弒蒼天 第298章

灼熱的氣流如無形火蛇，瘋狂舔舐著每一寸肌膚。空氣中瀰漫著硫磺與金屬熔煉的刺鼻氣息，每一次呼吸都似吞嚥滾燙沙礫。四人順著狹窄裂縫急速下墜，下方暗紅岩漿光芒時隱時現，將嶙峋岩壁映照得如同洪荒巨獸滾燙的臟腑。

石猛雙臂劇痛，冷汗如瀑，全靠林楓枯榮道韻托舉才穩住身形。小雅氣息萎靡，幾乎完全依偎在林楓身側。老錘魔眼精光爍爍，警惕地掃視著周圍可能潛藏的危險。

眼前驟然一闊！

一個巨大的地下熔岩洞窟出現在腳下。洞頂高懸數百丈，無數粗壯的灰黑色鐘乳石柱如巨獸獠牙倒垂。底部是大片冷卻凝固的黑色火山岩，暗紅岩漿河如死亡之河蜿蜒穿行，發出低沉的汩汩聲，成為這片地下世界唯一的光源。

“落在那塊最大的黑岩平台上！”老錘嘶聲吼道。

四人如隕石般重重砸落在堅硬冰冷的黑色玄武岩平台上。石猛落地時牽動碎骨，悶哼一聲，淡金血珠從嘴角滲出。小雅踉蹌一下，臉色蒼白依舊。林楓雙腳如同踏在烙鐵上，枯榮道韻主動延展緩衝，化解了大部分衝擊力。

頭頂裂縫已被翻湧的硫磺煙霧完全遮蔽。搬山魔君的威壓似乎被厚重地層與狂暴地火之力場嚴重削弱，變得極其模糊。

“總算是暫時甩開那老怪物了！”石猛癱坐在地，看著自己青紫腫脹的雙臂，疼得齜牙咧嘴。

林楓盤膝坐下，內視道台，寂滅與生機雙核光芒都有些黯淡。強行硬撼元嬰之力帶來的反噬，遠非表麵那麼簡單。他目光掃過死寂灼熱的巨大洞窟，眉頭微蹙。

老錘眼神凝重：“這熔洞地火之力異常狂暴，其中蘊含的火毒對修士肉身、法力、乃至神魂都是劇毒。長時間待在此地，我們會被慢慢侵蝕殆盡。”他指向遠處陰影，“而且，你們看那些地方。”

在岩漿光芒無法照亮的陰影中，隱約可見細微的蠕動痕跡，空氣中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響，夾雜著低沉的嘶鳴，帶著原始凶戾的氣息。

“地火蜥蜴的蛻皮碎屑，火磷毒蟲的黏液痕跡。”小雅虛弱地開口，青碧眼眸掃過那些陰影，“這些都是被地火異化的妖獸毒蟲，成群結隊，悍不畏死，對火焰和生命熱源異常敏感。”

“先處理傷勢，再圖後計。”林楓壓下喉頭腥甜，走到石猛身邊，“胖子，忍著點。”

他盤膝坐在石猛對麵，全力催動生機道核。掌心亮起溫潤堅韌的翠綠光芒，蘊含著蓬勃的生命力與復蘇意誌，緩緩滲透進石猛扭曲的雙臂之中。

石猛渾身肌肉繃緊，額頭青筋暴起，發出壓抑的低吼。翠綠生機如同最高明的醫師，梳理斷裂的筋絡，引導碎裂的骨茬複位接續。駭人的青紫腫脹開始緩緩消退，扭曲的弧度漸漸恢復正常。

林楓自己也閉目調息，引導殘玉轉化出的一絲絲陰陽本源，溫養道台，修復裂痕。他的心神沉入識海，回味著方纔枯榮道韻硬撼斧芒時的玄妙狀態——以“榮”之生機承載衝擊，以“枯”之寂滅消磨汙穢，自成一體，化解外來之力。

小雅盤膝坐下，將妖皇骨片置於膝上，掐起古老法訣。青碧色妖力環繞周身，形成淡淡光繭，溫養著透支的本源。隻是她眉頭微蹙，顯然還在消化“青鸞血脈”、“叛徒遺脈”帶來的驚濤駭浪。

老錘負手立於平台邊緣，渾濁的魔眼掃視著熔洞每一個角落。他的目光最終停留在熔洞深處，一處被數根粗大鐘乳石柱遮擋的隱秘角落。那裏似乎縈繞著一股極其微弱、卻異常精純鋒銳的氣息殘留。

“少主，這裏除了我們和那些毒蟲，似乎還有別的東西存在過。”老錘沉聲道。

“嗯？”林楓睜開眼。

“那是一道劍氣留下的殘痕。非常精純，非常孤絕。與搬山老魔的汙穢沉重、青璃天狐的月華清冷都截然不同，是一種彷彿要斬斷自身與世間一切牽連的極致鋒銳與孤寂。”

林楓心中猛地一跳——那道從天而降、救他們於必死之境的銀色劍光！那劍修來過這裏？或就在裂穀之中？

“去看看！”林楓豁然起身，灰綠色道韻光暈浮現，隔絕灼熱毒氣，收斂氣息。四人如行走在刀尖上的幽靈，迂迴穿梭在火山岩之間，避開岩漿河與毒蟲。

繞過鐘乳石柱群落後方，眼前的景象讓幾人腳步一頓。

這是一個相對獨立的小型凹洞，溫度比外麵低了幾度，硫磺味也淡了許多。凹洞中央，一簇極其微弱的銀色火焰在冰冷岩石上靜靜燃燒。焰心是純粹到極致的銀白色，邊緣跳動著淡藍色冷焰。它散發出的不是熱量，而是一種冰冷、孤寂、鋒銳到令人靈魂刺痛的氣息。正是這簇銀火，凈化了周圍一部分地火的狂暴與汙濁。

而在這簇銀火旁，背靠岩壁，坐著一個人。

那人穿著灰撲撲的長袍，沾滿火山灰與硫磺粉，狼狽落魄。他頭顱微垂，亂髮遮臉，呼吸微弱到幾乎難以察覺，胸膛起伏微不可見，似乎陷入了某種近乎死亡的沉眠。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垂落身側的右手，正死死攥著一柄劍——一柄斷劍！劍身古樸無華，呈灰黑色澤，黯淡無光，佈滿密密麻麻的細密裂紋，劍尖處明顯缺失了一截。

這柄斷劍看起來就像隨時可能碎裂的廢品，與旁邊那簇精純孤絕的銀火形成詭異對比。

然而，林楓目光落在那柄斷劍上的瞬間——

嗡！他胸口的殘玉極其輕微地震顫了一下！一股溫熱感如電流傳遍全身，引動了寂滅之核的微微共鳴！

是他！那道救命劍光的主人，必定就是眼前這個陷入沉眠、手握殘劍的灰袍人！

“莫……莫問？！”老錘靠近兩步，魔眼死死盯著灰袍男子被亂髮遮擋的麵容，聲音中充滿了難以置信，“你是……東勝神洲莫家那個‘一劍問心、可斬萬法’的莫問小子？”

林楓、石猛、小雅齊刷刷看向老錘。

“認識？當年東勝神洲年輕一輩中劍道天賦最為驚艷者，被譽為‘百年劍種’！一把‘問心劍’出鞘，同輩無人敢攫其鋒，甚至老一輩劍修都要避讓三分！傳說他劍心通明，已初窺劍道本源門檻……是公認最有可能以劍證道的絕代天才！莫問！就是他！”

林楓再次看向那柄佈滿裂紋、劍尖殘缺的斷劍，心中湧起波瀾。這就是當年那把鋒芒無雙的“問心劍”？如今竟殘破至此，與主人一同淪落地火絕境？

“他怎麼會在這裏？還成了這個樣子？”石猛甕聲問道。

老搖搖頭，蹲下身仔細探查，眉頭越皺越緊：“氣息微弱如遊絲，神魂之火黯淡近乎熄滅，本源枯竭……就像油盡燈枯的古燈。更棘手的是，他體內深處被一股極其陰寒歹毒、充斥著絕情絕性意味的詛咒之力侵蝕過本源。這詛咒如附骨之疽，時時刻刻都在啃噬消磨他僅存的生機與劍道根基。這簇劍意銀火，恐怕是他以最後的本源劍意催發，強行吊住一口氣，同時試圖汲取地火極致的‘火’之暴虐之力，以毒攻毒對抗詛咒……但顯然，他自己也因此耗盡，陷入了這種非生非死的沉眠。”

林楓眉頭緊鎖。能讓見多識廣的老錘用“極其陰寒歹毒”來形容的詛咒，背後必有慘烈過往。他催動一絲枯榮道韻，小心翼翼靠近莫問身體。

當灰綠光芒觸及莫問體表那層劍意銀火護罩的瞬間——

枯榮道台輕輕一震！寂滅之核與生機道核同時產生微妙共鳴。寂滅對那股陰寒詛咒生出強烈的排斥與對抗，彷彿遇到了需要被“終結”的異物；生機則對莫問那不屈的劍意生機產生了共鳴與親近。

“枯榮之道，包容生死，輪轉不息……寂滅可終結汙穢詛咒，生機可滋養不屈劍意……或許，能為他帶來一線轉機？”林楓心中猛地一動。這不僅是為了報恩，更是對自身道途的重要印證。

就在他凝神思索，準備進一步探查時——

異變陡生！

嗤！嗤！嗤！嗤！

數道冰冷刺骨、不帶絲毫感**彩、唯有純粹“斬斷”與“絕滅”意誌的灰色劍氣，如同從九幽深處射出的毒箭，毫無徵兆地從頭頂鐘乳石柱頂端的陰影中激射而出！

劍氣犀利無匹，軌跡刁鑽歹毒，無聲無息，卻帶著令人靈魂凍結的陰寒與殺意，精準鎖定了沉睡中莫問的眉心、咽喉、心口、丹田等要害！

這股陰寒、無情、彷彿要斬斷世間一切情緣牽絆的劍意氣息，赫然與侵蝕莫問本源的詛咒之力同根同源！甚至更加精純狠戾！

“絕情劍氣？！小心！有埋伏！”老錘厲聲嘶吼示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