弒蒼天 第268章

“嗚哇——！”

一聲迥異於以往所有嘶鳴的啼叫，悠長、空靈，恍若穿透了歲月塵埃，自那被枯榮道韻點化的幽冥渡鴉喉中迸發而出。它昂起修長脖頸，頭頂幾根流轉著灰金色微光的星羽，在這幽暗汙穢、綠光搖曳的骨巢之中，宛如自混沌初開便已存在的微縮星辰，散發著奇異、溫和卻不容忽視的玄妙光暈。那雙赤紅中隱隱透出金芒的眼瞳，此刻望向林楓時，再無半分凶戾與野性，取而代之的是近乎虔誠的溫順，以及等待指令的專註。

林楓併攏的指尖，那點象徵著枯榮本源的心火併未因渡鴉的點化而熄滅，反而在極致的凝練中愈發內斂深沉，如同一點在寂靜長夜中獨自跳動、承載著生死輪轉全部奧義的心燈之火。他的目光穿透了空氣的汙濁與光影的詭譎，如同世間最精準的刻刀，牢牢鎖定在莫問心口那片被“絕情”劍意徹底冰封、散發著死寂寒氣的“魂墟絕地”。

“去！”

林楓唇齒微啟，一聲低叱，雖不響亮，卻彷彿蘊含著某種大道真言，清晰地在每個人神魂中震響。隨著這聲低叱，指尖那點凝聚了全部心神與道韻的枯榮心火驟然脫離指尖！

它並未激射，而是化作一道細若髮絲、近乎無形無質、卻散發著清晰灰金道韻軌跡的流光，如同一條擁有生命的靈魂絲線，精準無比地、無聲無息地沒入渡鴉頭頂正中、那幾根星羽光芒最為濃鬱的核心之處！

嗡——！

渡鴉周身猛地一震！一股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凝實的灰金色光芒，如同潮水般自它體內由內而外地透發出來！光芒並不刺眼，卻帶著一種洗滌汙穢、照耀虛妄的神聖之感，瞬間將它暗沉骯髒的羽毛都映照得彷彿鍍上了一層溫潤的玉質光澤。它猛地展開雙翼，雖然左側翅膀根部帶著焦糊傷痕，但這一展翼的動作，卻充滿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源自靈魂深處的靈性與澎湃力量感！它不再盤旋試探，而是如同一位被賦予神聖使命的信使，又似一道被大道意誌加持的灰金色閃電，帶著一往無前的決絕，直撲向石猛背上那氣息奄奄、昏迷不醒的莫問！

目標，赫然直指莫問眉心靈台——那點混沌金芒頑強跳動的本源所在！

“攔住它！那是我的造化！”

黑婆婆渾濁的眼中，所有的忌憚與恐懼瞬間被更加瘋狂、更加原始的貪婪與驚怒所吞噬。她彷彿看到了某種夢寐以求、足以讓她突破桎梏、甚至窺見更高大道的無上機緣正在眼前飛走！她發出一聲如同夜梟般淒厲的尖叫，枯瘦佝僂的身體爆發出不符外形的恐怖速度，那隻完好的枯爪如鉤，指尖烏黑的指甲驟然暴漲三寸，帶著一股濃鬱到化不開的、甜腥腐臭的巫毒黑氣，如同五條劇毒的黑蛇，閃電般噬向飛掠而過的渡鴉！

她要抓住它，吞噬那點枯榮心火，哪怕隻是一絲！

“滾開！”

石猛雙目赤紅如血，如同守護幼崽的暴怒凶獸。他因背負莫問不敢輕易移動，但周身肌肉瞬間賁張虯結到了極致，麵板下那道古老的金紋如同燒紅的烙鐵般驟然熾亮，一股源自蠻荒血脈的霸道氣息透體而出，在身前形成一道灼熱而凝實的無形氣牆！他要為渡鴉爭取那至關重要的一線之機！

然而黑婆婆含怒出手，速度快得超乎想像！石猛的屏障尚未完全成型，那五道攜帶著歹毒巫毒的黑氣蛇影，已然觸及渡鴉的尾羽邊緣！隻需一瞬，便能將渡鴉連同那點枯榮心火一同汙染、擒拿！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哼！”

一聲低沉、短促、卻彷彿蘊含著萬噸雷霆之力的冷哼，如同九天悶雷在骨巢狹窄的空間內炸響！聲波過處，空氣都泛起肉眼可見的、帶著暗金色澤的漣漪！老錘那如山般沉穩的身影甚至連腳步都未曾移動半分，隻是肩膀微微一沉，一隻覆蓋著濃烈到幾乎化為實質的暗金色煞氣、五指箕張、大如蒲扇的手掌，以一種看似緩慢、實則後發先至的軌跡，如同拍打一隻煩人的蒼蠅，精準無比地拍在了黑婆婆那疾探而來的枯爪手腕之上！

“哢嚓——！”

一聲令人牙酸齒冷的骨裂脆響驟然爆發！

“啊——！”

黑婆婆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短促慘嚎，如同被捏住脖子的老母雞。她那枯瘦如柴、看似堅硬的手腕，在老錘那蘊含著“巫骨金身”無匹巨力與“熔爐煞火”灼熱意誌的一拍之下，如同朽木般應聲而斷，以一個極其詭異的角度反向扭曲！五根暴漲的烏黑指甲齊根崩斷，帶著點點腥臭的黑血飛濺！一股霸道絕倫、至陽至剛的煞氣順著斷腕處狂猛侵入，如同烈火燎原，瘋狂灼燒著她體內陰寒汙穢的巫力與神魂！

黑婆婆整個人如同被攻城巨錘正麵轟中，口噴黑血，倒飛出去，狠狠撞在身後那根粗大無比、覆蓋著濕滑苔蘚的古老脊椎骨架上！巨大的衝擊力讓整個船樓都猛地一震，簌簌落下無數灰塵與苔蘚碎屑。她萎頓癱倒在汙穢的地麵上，左手死死捂著完全扭曲變形、呈現出焦黑灼傷痕跡的右腕斷處，眼中滿是極致的痛苦與深入骨髓的恐懼。當她再次看向原地紋絲不動、眼神都未曾有太大波瀾的老錘時，目光中所有貪婪與瘋狂都已蕩然無存，隻剩下如同仰望洪荒巨獸般的敬畏與寒意。

這一切的攻防，皆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而那被點化的渡鴉，已然毫無阻礙地飛臨莫問眉心正上方！

它並未魯莽地直接衝撞靈台要害，而是懸停在莫問眉心上空約三寸之處。頭頂那點由林楓枯榮心火徹底點燃的星羽光芒，在這一刻驟然向內收斂、壓縮到了極致，彷彿將所有外放的玄妙力量都凝聚、灌注到了它那閃爍著灰金色澤微光的鳥喙尖端！渡鴉緩緩低下頭，修長的脖頸彎曲成一個充滿力與美的弧度，那喙尖的一點灰金光芒，如同世間最精準、最溫柔的刻刀，又似穿越幽冥引路的靈燈，輕輕地、穩穩地點在了莫問眉心正中——那點混沌金芒明滅跳動的本源核心之上！

啵。

一聲輕微到幾乎不存在、卻又彷彿響徹在每個人靈魂深處的奇異聲響。

彷彿一滴蘊含了無窮生機的甘霖，滴入了乾涸死寂了萬載的沙漠最深處；又似一顆微弱卻執著不息的火種，被投入了永恆冰封的荒原核心。

一股無形的、蘊含著枯榮輪轉道韻的奇異漣漪，以鳥喙落點為中心，瞬間擴散開來，輕柔卻又無可阻擋地掃過莫問冰冷軀體的每一寸肌膚、每一條經脈、每一處竅穴！所過之處，那層覆蓋體表的、由絕情劍意自發形成的陰寒死氣，都出現了極其微弱的波動與“融化”跡象。

下一秒，懸停的渡鴉猛地揚起頭顱，張開那閃爍著灰金微光的鳥喙——

“咿——呀——！”

一聲比之前更加尖銳、更加高亢、更加空靈悠遠，彷彿直接源自無盡幽冥最深處、穿透了生死屏障的古老啼鳴，從它大張的鳥喙中轟然爆發！這一次的啼鳴，所有的聲波與力量都未曾向外擴散，而是被某種玄妙的法則約束、凝聚，化作一道僅有拇指粗細、卻凝練到了極致、如同實質琉璃般流轉著清晰灰金色澤的光束！

這道光束，是林楓枯榮心火的本源道韻，與幽冥渡鴉與生俱來的“溝通陰陽、引渡亡魂”的天賦神通，在點化狀態下完美融合的產物！它是一條橫跨在生與死、迷失與清醒之間，接引迷失心魂歸返本體的唯一橋樑！

光束脫離鳥喙，無視了血肉與骨骼的物理阻隔，如同虛幻又似真實，徑直貫入莫問的眉心深處！

貫入的剎那，莫問那一直如同寒鐵般沉寂、冰冷、幾乎失去所有生命反應的身體，猛地劇烈一震！彷彿被一柄蘊含著開天闢地之力的無形巨錘，狠狠砸中了靈魂最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