弒蒼天 第267章

嗤——啦——！

如同燒得通紅的烙鐵，狠狠按在了最汙穢的寒冰之上！那猙獰的獨角黑蛇虛影，甚至沒來得及發出完整的尖嘯，便在接觸的瞬間，被那霸道絕倫的暗金煞氣與熾熱意誌，灼燒得劇烈扭曲、變形、潰散！化作幾縷腥臭刺鼻、迅速消散的黑煙，連一絲痕跡都未能留下。老錘的眉心處，僅僅留下一個微不可查的、如同火星灼燙般的暗金色印記，眨眼間便隱沒不見。

巫毒？攝魂咒？老錘低沉的聲音響起，如同兩塊粗糙的金屬相互摩擦，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不屑與冰冷的殺意，老虔婆，幾十年不見，你還是這般上不得檯麵的陰毒手段。怎麼，活膩了，想試試老子這巫骨金身，能不能碾碎你這把老骨頭？

桀桀桀……老婆子不過是……試試錘爺您的成色嘛……黑婆婆極其自然地將枯爪收回寬大的袍袖，彷彿剛才那歹毒偷襲真的隻是一個無傷大雅的，渾濁的眼中卻飛快地掠過一絲深深的忌憚與驚悸，好硬的巫骨金身……好烈的熔爐煞火……老婆子這點上不得檯麵的微末把戲，倒是讓錘爺您見笑了。

她話鋒陡然一轉，如同毒蛇轉向新的獵物，枯爪抬起，那烏黑的指甲直直指向石猛背上昏迷不醒的莫問：引魂渡鴉，老婆子自然可以借。黑水塢的規矩，有，才能辦事。不過……

她那雙針尖般的瞳孔，再次如同跗骨之蛆般死死黏在老錘身上，貪婪與狡詐的光芒幾乎要溢位來：老婆子這次要的，可不是地上這幾根破藤。那點煞氣印記，不夠看。

她的聲音陡然變得尖銳而粘膩，一字一頓，彷彿毒蛇吐出了致命的毒牙：老婆子要……錘爺您身上的一滴！要心頭精血！三滴！

放你孃的狗臭屁！石猛再也按捺不住，勃然大怒，如同被徹底激怒的蠻荒凶獸，雙目瞬間赤紅，周身肌肉塊塊隆起，青筋如怒龍般遊走，散發出駭人的凶煞之氣！巫族精血，尤其是心頭精血，乃是血脈力量與生命本源所繫，蘊含著最精純的巫力與傳承印記，豈能輕易予人？更何況是給予黑婆婆這等邪異歹毒、惡名昭彰的老妖婆！這無異於將自身命門交於敵手！

老錘沉默著，如山般厚重的身軀沒有任何動作，但他體內那如同熔爐般奔流的暗金色煞氣，卻在這一刻驟然加劇了流轉的速度！一股沉重如山嶽傾軋、熾熱如火山噴發的恐怖威壓，以他為中心，無聲無息地瀰漫開來，瞬間充斥了整個巨大而詭異的骨巢！空氣彷彿被點燃、被壓縮，發出細微的爆鳴，牆壁上那些風乾的詭異標本似乎都在微微顫抖，慘綠色的燭火瘋狂搖曳、拉長，幾乎要被這無形的壓力生生壓滅！整個空間的氣氛，驟然繃緊到了極致，如同拉滿的弓弦，一觸即發！

黑婆婆渾濁的眼中也閃過一絲凝重，佝僂瘦小的身體在那沉重的威壓下微微繃緊，寬大袍服下的輪廓似乎都變得鋒利了一些，如同黑暗中蓄勢待發、隨時準備彈出毒刺的毒蠍。巢穴角落那隻渡鴉將頭埋得更深，瑟瑟發抖。

就在這劍拔弩張、空氣凝固、彷彿下一刻就要爆發慘烈衝突的死寂時刻，一個平靜、清朗，卻帶著一種奇異穿透力與不容置疑意味的聲音，如同投入沸騰油鍋中的一滴冰水，清晰地響徹在壓抑到極點的骨巢之中：

不必。

林楓一步上前，身形不算高大，卻異常堅定地擋在瞭如同山嶽般的老錘與毒蠍般的黑婆婆之間。他臉色依舊蒼白，氣息也帶著虛弱，但那雙眼睛卻如同經歷狂風暴雨洗滌後的深潭，沉靜無波，深邃得彷彿能映照出人心底的隱秘。他既無視了黑婆婆那毒蛇般粘膩、貪婪、充滿惡意的審視目光，也彷彿完全感受不到身後老錘身上散發出的那足以讓普通修士肝膽俱裂的沉重煞氣與恐怖威壓。

引魂渡鴉，我來引。林楓的聲音不高，甚至有些中氣不足，但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回蕩在慘綠燭光搖曳、汙穢氣息瀰漫的壓抑空間裏，竟隱隱有將那股對峙的緊張感沖淡一絲的趨勢。

黑婆婆渾濁的眼中先是閃過一絲錯愕，隨即被濃烈到極致的譏誚、不屑與彷彿聽到天大笑話般的荒誕感所取代，如同在看一隻不知天高地厚、妄圖撼動大樹的螻蟻，小娃娃，你怕是不知道老婆子這幽冥渡鴉的厲害，也不知道這二字的兇險！老婆子的渡鴉，生於極陰穢土，食腐魂怨氣長大，隻認兩種——要麼是蘊含至陽煞氣、能短暫震懾其魂的引魂藤烙印，要麼……就是強者心頭生機勃發、魂魄強大的精血氣息！你那點微末道行，連給老婆子的渡鴉塞牙縫都不夠，也敢大言不慚說你來引？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不知死活！

她話音未落，甚至那充滿譏諷的尾音還在粘稠的空氣中回蕩，林楓已然抬起了右手。

他的動作並不快，甚至可以說有些緩慢，帶著重傷未愈的滯澀感。但當他的食指與中指併攏，緩緩抬至胸前時，一點微弱卻無比清晰的灰金色光芒，已然在他併攏的指尖悄然凝聚、點亮。

那光芒初時隻有米粒大小，黯淡柔和，並不刺眼，彷彿隨時會被周遭濃鬱的黑暗與慘綠燭光吞噬。但它卻蘊含著一種奇異的、難以言喻的韻律與質感——彷彿能看到春草萌發、萬物生長的蓬勃生機，又能同時感受到深秋落葉、萬物凋零的寂寥枯敗；生與死，榮與枯，兩種截然相反、卻又緊密依存、輪轉不息的大道意境，完美地交織、融合在這點小小的光芒之中，形成一種玄之又玄的和諧。

枯榮道韻！最精純、最本源的呈現！

林楓麵色平靜，眼神專註得如同在雕琢一件絕世藝術品。他屈指，對著蜷縮在角落、將頭埋於翼下瑟瑟發抖的那隻幽冥渡鴉，輕輕一彈。

咻。

那點灰金色的光芒，脫離了林楓的指尖，如同一隻慵懶的、散發著微光的螢火蟲，又像是一片脫離了枝頭、遵循著某種玄妙軌跡飄落的奇異葉子，輕飄飄地、不急不緩地飛向那隻萎靡的渡鴉。

渡鴉似乎對能量的波動極其敏感。就在那點灰金光芒脫離林楓指尖的瞬間，它猛地抬起了埋著的頭顱，眼中那兩點原本黯淡、充滿了恐懼的幽幽鬼火，驟然劇烈地跳動、燃燒起來！這一次，跳動的不再是純粹的恐懼，而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混雜了震驚、渴望、迷惑乃至一絲……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慄與吸引！它本能地想要振翅避開這未知的、讓它感到不安又無比渴望的東西，但那點看似緩慢飄飛的灰金光芒，卻彷彿蘊含著某種直指大道本源的奇異吸引力，如同磁石吸引鐵屑，又如黑暗中迷途的旅人看到遠方唯一的燈火，讓它僵在原地，無法挪動分毫，隻能眼睜睜看著那光芒越來越近。

無聲無息，如同水滴融入海綿，那點灰金色的枯榮道韻光芒，精準地沒入了渡鴉頭頂正中、幾根最為粗長、色澤也最為暗沉的翎羽根部。

嗚……哇……呃……

渡鴉猛地發出一聲與之前所有嘶鳴都截然不同的、奇異鳴叫。聲音不再沙啞刺耳如金屬摩擦，而是帶上了一種彷彿穿越了無盡時空而來的、古老、蒼涼、空靈，卻又隱隱透出一絲生機與清澈的韻味！它龐大的身軀劇烈地顫抖了一下，彷彿承受著某種巨大的衝擊。

緊接著，肉眼可見的變化發生了！它頭頂那幾根被灰金光芒融入的翎羽，原本暗沉汙穢如同沾滿瀝青，此刻卻如同被最純凈的靈泉洗滌、又被溫潤的玉髓浸潤過一般，瞬間變得光澤內斂、溫潤如墨玉！更神奇的是，翎羽的根部，開始隱隱流轉起一層極其微弱、卻無比清晰的灰金色光暈！這光暈如同呼吸般明滅，與林楓指尖方纔的光芒同源同質！

一股微弱，卻精純無比、超然物外、蘊含著生死輪轉、枯榮交替無上奧義的奇異道韻氣息，如同漣漪般從渡鴉身上緩緩散發開來！這股氣息與巢穴內汙穢、陰冷、死寂的環境格格不入，如同淤泥中綻放的一朵清凈蓮花，又如無盡寒冬裡悄然萌發的一線生機！

渡鴉猛地展開雙翼！雖然左側翅膀根部依舊帶著焦糊傷痕，動作有些滯澀，但這一展翼，卻充滿了一種前所未有的、難以言喻的靈性與神韻！它眼中的鬼火，原本是冰冷死寂的幽綠色，此刻卻在深處，隱隱透出了一絲極淡的、屬於生機的金芒！它不再畏懼地蜷縮，而是轉動著修長的脖頸，那雙變得有些奇異的眼睛，第一次帶著清晰的、非本能恐懼的複雜情緒——好奇、困惑、一絲馴服，甚至還有隱隱的期待——看向了靜立不動的林楓。

黑婆婆臉上那濃烈的譏誚與不屑，在這一刻如同被凍結的湖水，瞬間凝固、僵硬！她渾濁的、針尖般的瞳孔擴張到了極致，幾乎要佔據整個蠟黃的眼白！枯瘦如柴的身體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起來，寬大的袍服簌簌作響，如同秋風中的落葉！她死死地盯著渡鴉頭頂那幾根流轉著灰金光澤、散發著奇異道韻的翎羽，乾癟的嘴唇哆嗦著，喉嚨裡發出嗬……嗬……的、如同破風箱漏氣般的急促聲響，充滿了極度的、難以置信的驚駭與震撼！

枯……枯榮？！生死……輪轉的道韻？！她的聲音尖銳、嘶啞、完全變了調，彷彿被人扼住了喉嚨，每一個字都透著靈魂層麵的驚悸與一絲……源自古老記憶深處的、難以言喻的恐懼！點化……你竟然能點化幽冥穢物？！這……這怎麼可能？！你……你到底是什麼人？！那早已斷絕的……大道……怎麼可能……重現？！

林楓沒有回答。他甚至沒有多看驚駭失態、彷彿世界觀都被顛覆的黑婆婆一眼，也彷彿沒注意到身後老錘那驟然變得深沉、複雜的目光，以及石猛、小雅眼中無法掩飾的震驚。

他隻是一步上前，越過依舊處於極度震撼中的黑婆婆，走到巢穴中央，平靜地伸出手指，指向地上依舊昏迷不醒、眉心金芒微弱閃爍的莫問，對著那隻已然被枯榮道韻點化、眼中鬼火隱隱透金的幽冥渡鴉，發出了清晰而平靜的指令，如同在陳述一個必將實現的事實：

尋著他劍魂的指引，穿過絕情的冰封，找到他迷失在生死邊緣的心魂……

引他，歸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