弒蒼天 第191章

噗通！

小雅身上那股強行點燃、試圖衝擊築基門檻的凶戾妖煞氣息，如同被一隻無形巨手狠狠掐住了咽喉，驟然熄滅、潰散！失控外溢、纏繞周身的灰黑色妖煞霧氣，像是遇到了無可違逆的君王般，驚恐地倒卷而回，強行縮回她體內！麵板表麵剛剛浮現出的青黑色鱗甲紋路，如同潮水般迅速隱去、淡化！那蔓延覆蓋了她大半張麵龐、猙獰盤踞的灰黑細紋，雖然依舊存在，色澤深沉，但其內湧動翻騰的混亂意誌與暴戾情緒，卻被這驟然降臨的始祖虛影散發出的、更加古老、更加純粹、也更加霸道的血脈威壓，強行鎮壓、統合！她眼中那瘋狂的血紅，如同被狂風捲走的霧氣，迅速消退、淡去，留下被刺骨冰冷的無盡悲傷、深入骨髓的茫然，以及一絲源自血脈本源覺醒帶來的、空洞而威嚴的清澈……

她身形晃了晃，如同被瞬間抽空了所有支撐的力氣與魂魄，雙膝一軟，重重地跪倒在冰冷堅硬、佈滿碎石的岩地上。喉嚨裡隻剩下壓抑不住的、破碎而絕望的嗚咽與抽泣，一聲聲，如同受傷幼獸的哀鳴。她的目光失去了焦點，卻又似乎穿透了眼前的黑暗，死死地、空洞地“望”著洞窟深處那片早已被狂暴法力亂流徹底吞噬、湮滅了一切痕跡的區域——蘇青璿最後消失的地方。滾燙的淚水如同決堤的江河，混著嘴角溢位的血水，洶湧滑落，無聲地浸濕了身前冰冷的地麵，留下深色的濕痕。纖細的身軀不受控製地微微顫抖著，不知是因為力竭虛脫，還是因為那源自魂魄最深處的、幾乎要將她凍僵、撕裂的寒冷與劇痛。

“呼……嗬……呃……”

一聲極其微弱、帶著如同破舊風箱抽氣般痛苦與艱難的呻吟，從旁邊響起，打破了這片死寂中僅有哭泣的壓抑。

林楓那濃密如鴉羽的睫毛劇烈地顫動了幾下，終於，猛地睜開了眼睛！

這雙睜開的眼眸裡，不再是深度昏迷時的空洞平靜，也不帶有他清醒時慣有的那種隱忍堅韌與偶爾掠過的銳利鋒芒，而是充斥著一種彷彿從萬丈高空跌落、魂魄尚未歸位的破碎迷茫，以及一種被強行塞入太多無法承受資訊的滯澀與痛楚。心口殘玉那最後的、超越極限的本能爆發所帶來的衝擊反噬，以及外界那瞬間碾壓而過、足以讓魂魄凍結的滔天妖威與毀滅意誌的餘波，讓他此刻的神魂一片空白，劇痛從四肢百骸、從魂魄深處同時炸開。

尤其是……蘇青璿最後那決絕、淒美、燃盡一切化作碧色驚鴻撞向毀滅的慘烈景象，如同被燒紅的烙鐵，混合著莫問冰冷遺蛻的畫麵，狠狠鑿入了他的意識最深處！一種撕心裂肺、彷彿心臟被無形之手攥緊、揉碎的劇痛，瞬間攫住了他，痛得他幾乎無法呼吸，眼前陣陣發黑！

“噗——！”

又是一口色澤暗金、內蘊混沌氣息的精血不受控製地噴出，灑落在身前冰冷的黑色岩石上，暈開一小片帶著奇異波動的印記。心口處，殘玉的嗡鳴已變得微不可察，其表麵的光華與那道暗金符紋一同黯淡下去，覆蓋其上的青鸞尾翎骨片散發的守護青光也變得微弱而紊亂，彷彿隨時會熄滅。周身多處傳來骨骼疑似裂開般的尖銳痛楚，經脈像是被粗糙的砂石反覆摩擦過，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五臟六腑傳來沉悶的隱痛。新傷與舊患無情疊加，讓他的狀態跌落到了前所未有的穀底，虛弱得連抬起一根手指都顯得無比艱難。

他極其艱難地、如同生鏽的機關般，轉動了一下沉重的脖頸和眼珠。模糊的視線先是捕捉到旁邊小雅跪倒在地、背對著他、無聲慟哭的纖弱顫抖的背影，那背影中透出的絕望與悲傷，讓他心頭再次狠狠一抽。隨即，目光掠過，落在了她身側不遠處……那靜靜靠著冰冷岩壁，衣衫破碎染血，麵容平靜卻再無一絲生機與魂魄波動的莫問身上。

莫師……真的走了。

為了護住他們這群萍水相逢、卻被他納入羽翼下的“麻煩”，他的劍，最終折在了這不見天日的無底深淵，他的魂，燃盡在了那片神骸廢墟。那柄曾飲盡敵血的“塵隕”，如今隻餘殘魂，寂寥地蟄伏於自己這塊詭異的殘玉之中。

巨大的悲慟如同冰冷的鉛水，瞬間灌滿了林楓的胸腔，沉甸甸地，壓得他喘不過氣。眼眶發熱，卻連流淚的力氣似乎都被抽空。

但是……沒有時間了！

沒有時間沉浸在這噬心的悲傷與無力之中！

嗡……嗡嗡……

一種極其壓抑、低沉而怪異的嗡鳴聲，開始在這片他們剛剛跌落、怪石嶙峋、光線近乎完全被吞噬的狹窄空間深處響起。這聲音並非來自遠處那驚天碰撞的餘波尚未完全平息的主戰場方向，而是源自……更近處！源自他們周圍的岩壁內部，以及地麵上那些散落的、色澤暗沉如乾涸凝血、形狀不規則的碎屑礦晶之中！

在經歷了之前深淵凶妖的滅世怒吼、蘇青璿涅盤真焰的凈化爆發、林楓殘玉混沌氣息的短暫逸散，以及小雅始祖虛影的霸道威壓這多重超越常規的衝擊與擾動之後，這片本就死寂陰寒、沉澱了無數混亂意誌與汙穢之力的空間，彷彿被徹底“激怒”或“啟用”了。岩壁深處，那些被漫長歲月塵封、幾乎與岩石融為一體的古老禁製或詛咒的碎片，被強大的法力餘波觸動，開始發出不祥的共振與低鳴；地麵上散落的那些黑色礦晶，其表麵開始亮起細密的、如同活物血脈般微微跳動的暗紅色邪惡紋路，絲絲縷縷陰寒汙穢、帶著強烈侵蝕與混亂意唸的氣息，如同蘇醒的毒蛇，開始從晶體內彌散出來，悄無聲息地噬咬著、汙染著這片狹窄空間中本就稀薄無比的生機與靈氣！

更讓林楓感到頭皮發麻、脊背生寒的是，他那因殘玉異動而比常人敏銳數倍的靈覺，隱約感覺到，這片巨大到難以想像的地下洞窟世界，其危險遠不止於那頭被驚擾蘇醒的恐怖凶妖……在更深、更遠、被無數巨大如山峰的鐘乳石柱和絕對黑暗所遮蔽的區域，似乎有更多冰冷、原始、充滿貪婪與吞噬慾望的意誌……正在緩緩地、如同冬眠的毒蛇被驚動般，睜開了它們充滿漠然與饑渴的“眼睛”！被剛才那一連串爆發中，短暫逸散出的“美味”氣息所吸引、所喚醒！

前有不知名的兇險禁製與汙穢之力正在復蘇、蔓延，步步緊逼；後有深不可測、數量不明的遠古妖物正在蘇醒、躁動，虎視眈眈！剛剛從那必死絕地中僥倖掙脫的他們，如同被無情地拋入了一個絕壁陷阱中的困獸，四麵八方，皆是絕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