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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棟樓 第3章

作者:李向陽 分類:靈異 更新時間:2026-05-07 06:27:02

第2章 鬼見愁------------------------------------------,天已經擦黑了。。房子是自建的,兩層小樓,有些年頭了。院子不大,堆著雜物。牆角種了一棵石榴樹,這會兒正掛著青果子。,把膠鞋脫在門口。光著腳走進堂屋,一屁股坐在板凳上。累了一天,腰都快直不起來了。。,個子挺高,長得不算帥,但眉眼間有股英氣。頭髮有點長,隨便往後一攏。穿著件舊T恤,大褲衩,拖鞋。看著懶洋洋的,眼睛卻特彆亮。,已經在家待了小半年了。不是找不到工作,是不想將就。、跑過業務、做過新媒體,都不長久。他覺得那些工作冇意思,整天陪笑臉、說違心話、跟人勾心鬥角,他受不了這個。,讓他找個正經工作。他爸是不怎麼說,卻眼神裡分也有那麼點意思。。他自己打算攢點錢,就去做點小生意。具體做什麼還冇想好,但總得找到自己喜歡的事兒。“爸,回來了?”李向陽把手機放下,坐起身。“嗯。”李老憨應了一聲,從兜裡摸出煙來點上。深吸一口,靠在椅背上,眯著眼。,知道今天累得不輕。“今天清淤了?”“清了。”李老憨吐了口煙,“那池塘,半個月的雨灌的。淤泥到小腿肚子。三個人乾了一天,纔算弄乾淨。”“那可不輕快。”李向陽站起來,給他爸倒了杯水。,喝了一大口。把煙掐滅在菸灰缸裡,忽然想起什麼,說:“今兒在池塘裡挖著個稀奇玩意兒。”

“啥玩意兒?”

“一根木頭。”李老憨比劃了一下,“碗口那麼粗。埋在水底下的泥裡頭。刷著紅漆,暗紅暗紅的。看著有些年頭了。”

李向陽本來冇太在意。聽他爸說“刷著紅漆”,稍微來了點興趣:“紅漆木頭?埋池塘底下?”

“對。也不知道誰埋的。”李老憨說,“我挖出來的時候,那木頭還挺沉。一拽,斷了。斷口那兒往外冒黑水。黏糊糊的,聞著一股怪味兒。”

“什麼怪味兒?”

“說不上來。”李老憨皺了皺鼻子,“不是臭的。有點甜,又有點苦。還帶著鐵鏽味兒。反正不好聞。”

李向陽皺了皺眉。

他想起點什麼。但一時好不清楚。

“那木頭呢?”他問。

“扔了。”李老憨說,“撅成幾截,丟垃圾桶裡了。中午垃圾車就拉走了。”

李向陽冇再說什麼。

他爸說的這事兒,他覺得有點蹊蹺,可說不上來哪兒蹊蹺。一根木頭而已,可能是什麼人搞的惡作劇,也可能是施工隊留下的廢料。刷紅漆也不奇怪——有人就喜歡把東西刷成紅色,覺得吉利。

他重新躺回沙發上,拿起手機。

腦子裡卻忽然冒出一個詞——鬼見愁。

這詞兒是一個網友告訴他的。

那網友叫白雲。名字挺特彆,人更特彆。

李向陽是在一個戶外論壇上認識白雲的。

他喜歡徒步。大學的時候就養成了習慣,一到週末就揹著包往山裡跑。魏城周圍的山,他基本都爬遍了,後來覺得不過癮,開始往更遠的地方走。

半年前,他在論壇上看到一篇帖子。帖子寫的是一次穿越濁漳河穀的經曆。文筆很好,不像是普通驢友寫的。那帖子對沿途的風景、地貌、人文都寫得非常細緻。尤其是寫到河穀深處的一座小廟時,筆調突然變了。多了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是敬畏,又像是在暗示什麼。

李向陽被那帖子吸引了。他私信了樓主。

樓主就是白雲。

兩人加了微信。一開始聊戶外,聊路線,聊裝備,後來聊著聊著,話題就散了,聊佛道,聊民俗,聊靈異,聊這個世上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事兒。

李向陽發現白雲這人很有意思。

他知識麵很廣,不隻是戶外知識,他對道教、佛教、民間信仰、風水堪輿都有研究,說起什麼來都頭頭是道。但他又不賣弄,說得很隨意,像拉家常一樣。

李向陽問他:“你是做什麼工作的?”

白雲回了一個笑臉:“算是個道士吧。”

李向陽以為他在開玩笑。

後來聊得多了,才知道他不是開玩笑。白雲說自己以前也上過班,名牌大學畢業,考了公務員,進了政府部門。乾了一年多,不乾了。問他為什麼,他說:“看夠了。”

就這麼三個字。

李向陽冇再追問。他能理解。

白雲辭職後,一個人徒步走濁漳河穀。走了十幾天,在一座叫金燈禪院的小廟裡遇到了一個叫金燈道長的老道士。白雲跟他聊了一夜,第二天就冇走,留在廟裡,跟著老道長修道了。

“你還真出家了?”李向陽當時問。

“算不上出家。”白雲說,“就是找個清淨地方待著。該學的學,該修的修。緣分到了,自然就留下了。”

李向陽覺得這人挺酷。

他跟白雲聊了快半年,冇見過麵。但感覺像是認識很久的朋友。白雲的微信朋友圈發得不勤,偶爾發張山裡的照片。霧濛濛的山,青苔覆蓋的石階,香爐裡嫋嫋的煙。配文隻有一兩個字。

李向陽每次看到,都覺得心裡很安靜。

有一次,他們聊到民間驅邪避鬼的法子。白雲說了一堆:桃木劍、五帝錢、八卦鏡、硃砂、雄黃……李向陽聽得津津有味。

白雲忽然說:“還有一種東西,叫鬼見愁。”

李向陽問:“鬼見愁是什麼?”

“就是一根木頭。”白雲說。

“一根木頭?”

“對。但不是普通的木頭。”白雲發來一段語音,聲音不高,語速不快,“鬼見愁是用雷擊木做的。被雷劈過的桃木、棗木或者槐木。砍下來之後,找特定的日子,用硃砂調了桐油,一遍一遍地刷。刷成暗紅色。”

“刷成紅色我見過。老家的房梁上就刷紅漆。”李向陽說。

“不一樣。”白雲說,“鬼見愁的紅色,不是裝飾。是一種鎮壓。紅色在民間信仰裡是陽氣最盛的顏色。硃砂更是辟邪的東西。刷在雷擊木上,三樣加起來,煞氣就重了。”

“煞氣重了乾啥用?”

“鎮東西。”白雲說,“埋在特定的位置。比方說村口、路口、橋頭、池塘底下。或者大戶人家的宅子底下。用來鎮壓不乾淨的東西。”

李向陽覺得有點玄:“管用嗎?”

白雲冇有直接回答。他說:“你知道為什麼叫鬼見愁嗎?意思是鬼見了都發愁。不敢靠近。”

“真有那麼厲害?”

“厲害不厲害另說。”白雲笑了笑,“但這種東西有個規矩——不能斷。埋下去就是埋下去了。除非請懂行的人來起出來。否則不能隨便挖,更不能折斷。一旦斷了……”

他停頓了一下。

“一旦斷了怎麼樣?”李向陽追問。

“斷了就鎮不住了。”白雲說,“被鎮壓的東西,就有可能出來。”

李向陽當時聽完,覺得挺有意思。但也冇太當真。他跟白雲聊天,很多時候是當故事聽的。這世上哪有那麼多鬼啊怪啊的。白雲自己也說過,很多所謂的靈異事件,說白了都是人心在作祟。

他冇想到,他爸今天挖出來的那根紅漆木頭,跟白雲說的鬼見愁那麼像。

碗口粗,刷紅漆,埋在池塘底下。

他拿起手機,打開微信,翻了翻白雲的聊天記錄。

找到了。

白雲發的那段語音還在。他又聽了一遍。

“鬼見愁是用雷擊木做的。被雷劈過的桃木、棗木或者槐木……埋在特定的位置……用來鎮壓不乾淨的東西。”

“有個規矩——不能斷。一旦斷了,被鎮壓的東西就有可能出來。”

李向陽盯著手機螢幕,發了會兒呆。

他想給他爸打個電話,問清楚那木頭到底什麼樣。但轉念一想,電話裡說不清楚。而且木頭已經被垃圾車拉走了,問也白問。再說,也不一定就是鬼見愁。

刷紅漆的木頭多了。農村蓋房上梁,梁頭都要刷紅漆。廟裡的柱子也是紅的。誰能說刷紅漆就是鬼見愁?

李向陽把手機扔到一邊,閉上眼睛。

他覺得是自己想多了。

白雲說的那些,本來就是故事裡的東西。這世上哪有那麼多邪乎事兒。一根爛木頭,埋在水底下時間長了,漆皮掉了,滲點水出來,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至於那木頭斷了會怎麼樣——斷了就斷了唄。垃圾場裡一扔,過兩天就爛了。能怎麼樣?

李向陽翻了個身,不再想了。

他不是那種愛管閒事的人。事不關己,高高掛起。這是他媽從小教他的。他媽說,這世上的事兒多了去了,你管不過來。管好自己就行。

他覺得這話有道理。

他爸挖了根木頭,丟了。就這麼點事。跟他有什麼關係?

晚飯是李向陽做的。

他廚藝還行。西紅柿炒雞蛋,拍了個黃瓜,煮了一鍋麪條。他媽在紡織廠上夜班,不回來吃。就他們爺倆。

李老憨洗了澡,換了身乾爽衣服。坐在飯桌前,端起麪條吸溜了一大口。

“鹹了。”他說。

“下次少放點鹽。”李向陽也吃了一口,確實有點鹹。

兩人悶頭吃了一會兒。

李老憨忽然說:“你那個工作的事兒,到底咋想的?”

又來了。

李向陽把嘴裡的麪條嚥下去,說:“我在看。不著急。”

“咋能不著急?”李老憨放下筷子,“你都二十八了。你同學孩子都多大了。你連個正經工作都冇有。”

“我有錢。”李向陽說,“我又冇花你們的。”

“不是錢的事兒。”李老憨看著他,“你就這麼在家待著?待到啥時候是個頭?”

李向陽冇接話。

他知道他爸是為他好。但這種話聽多了,耳朵都起繭子了。

“我有個打算。”他說,“我想做點小生意。”

“啥生意?”

“還冇想好。”

李老憨歎了口氣,端起碗,繼續吃麪。

飯桌上的氣氛有點悶。

李向陽想找個彆的話題岔開,忽然想起他爸說的那根木頭。

“爸。”他說,“你今兒挖的那根木頭,有多長?”

李老憨愣了一下,不知道兒子怎麼忽然問起這個。“也就一米多吧。斷成幾截了。”

“刷的紅漆?什麼樣的紅?”

“暗紅,跟豬血似的。”李老憨說,“你問這乾啥?”

“冇事,隨便問問。”李向陽笑了笑,“我在網上看過一種說法,說刷紅漆埋地下的木頭,是用來辟邪的。”

李老憨瞥了他一眼:“你少看那些亂七八糟的。”

“不是亂七八糟的,是民俗。”李向陽說,“爸你想想,那木頭埋的位置是不是挺講究?假山下麵,池塘最深處。”

李老憨想了想。還真是。那木頭的位置,就在假山正下方。當初修池塘的時候,假山是先壘的。木頭埋在假山底下,再灌水。一般人根本看不到。

“你說那玩意兒是辟邪的?”李老憨問。

“可能吧。”李向陽說,“我也不敢肯定。”

“管它辟邪不辟邪的。”李老憨端起碗把麪湯喝乾淨,“都扔了。垃圾車拉走了。愛咋咋地。”

李向陽冇再說話。

他覺得他爸說得對。扔了就扔了。愛咋咋地。

這世上哪有那麼多邪乎事兒。

吃完飯,李向陽收拾了碗筷。他爸在院子裡抽了根菸,就回屋睡覺了。累了一天,倒頭就睡了。呼嚕打得震天響。

李向陽躺在沙發上,又拿起手機。

他刷了會兒短視頻,覺得冇意思。又打開微信,看到白雲的朋友圈更新了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山裡的晚霞。金紅色的雲鋪滿天際,遠處是連綿的山影。照片底下冇有配文,隻有一個符號——太極圖的陰陽魚符號。

李向陽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好一會兒,想給白雲發個訊息,問問他,鬼見愁斷了到底會怎麼樣。但想了想,又覺得冇必要。

那根木頭已經冇了。垃圾場裡不知道被壓成了什麼樣。就算真是鬼見愁,也已經碎了。碎了就碎了吧。能有什麼事?

他退出微信,把手機扣在胸口。

窗外的蛐蛐叫得很歡。遠處傳來誰家狗的叫聲。

李向陽閉上眼睛,慢慢地睡著了。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睡著的這個晚上。魏城西郊的垃圾處理場裡,那幾截紅漆木頭正靜靜地躺在垃圾堆深處。

斷口處的黑色液體已經不流了。

但木頭的表麵,開始出現細密的裂紋。

裂紋很細,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但它們正在慢慢地、不可逆轉地,蔓延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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