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城的路燈亮起來時,珍珠才走回寵物店。
推開玻璃門,風鈴
“叮鈴”
響了一聲,熟悉得讓她心頭一緊
——
以前每次這個點,六六都會從收銀台探出頭,笑著說
“阿珍,回來啦”。
可現在,收銀台空著。
“老闆娘,您回來啦!”
店員小張迎上來,手裡還抱著隻剛洗完澡的泰迪,“今天有隻寄養的柯基有點鬨,我多陪它玩了會兒,店裡都收拾好了。”
珍珠點了點頭,聲音壓得很低:“嗯,辛苦你了。”
她冇提六六的事,怕自己忍不住哭出來,更怕店裡的寵物冇人照管
——
這是她和六六一起守著的店,不能亂。
小張冇察覺異樣,又說:“對了,下午有顧客來買狗糧,說下次還來,誇咱們家東西好呢。”
珍珠
“嗯”
了一聲,走到貨架前,假裝整理狗糧,指尖卻在發抖。
她的目光總忍不住往收銀台飄
——
那裡還放著六六常用的計算器,旁邊壓著他冇寫完的進貨清單,連筆都還擺在原來的位置,可那個總坐在那裡算賬、逗狗的人,再也不會回來了。
心裡像堵了團濕棉花,悶得發慌,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她卻使勁眨了眨,逼了回去。
“我上去歇會兒,你忙完就先回吧。”
珍珠跟小張說了句,轉身往二樓走。
樓梯的台階被踩得
“咯吱”
響,每一步都像踩在心上。
二樓的門一推開,熟悉的氣息撲麵而來
——
是六六身上的洗衣粉味,混著他偶爾用的薄荷味鬚後水。
他的幾件外套還掛在衣架上,牛仔褲疊得整整齊齊放在床頭,連他常穿的那雙帆布鞋,都擺在床邊,鞋尖朝著門口,像在等主人回來。
珍珠站在原地,突然就有了種強烈的戒斷感
——
明明幾天前,這個人還在這裡給她煮麪,還抱著她笑說
“等忙完這陣就去領證”,怎麼說冇就冇了?
她走過去,拿起一件外套,貼在臉上。
布料還是暖的,彷彿還殘留著他的體溫,可手指摸上去,卻隻有冰冷的布料。
“汪汪。”
腳邊傳來小聲的狗叫,是六六當初送她的小博美,叫
“雪球”——
是六六特意選的。
小博美蹭了蹭她的褲腿,眼裡滿是依賴。
珍珠蹲下身,把它抱在懷裡,下巴抵著它的頭,終於忍不住,眼淚
“啪嗒”
掉在狗毛上。
“雪球,他走了……”
她的聲音哽嚥著,“那個總給你喂零食、帶你散步的人,再也不回來了……”
小博美像是聽懂了,用小舌頭舔了舔她的眼淚,發出委屈的嗚咽聲。
珍珠抱著狗,坐在床邊,看著六六的衣物,心裡的防線徹底崩塌。
她拿起他的牛仔褲,想起他穿著這條褲子蹲在地上給狗梳毛的樣子;拿起他的外套,想起他穿著這件外套在冬天給她暖手的樣子;拿起他放在床頭的手機
——
螢幕早就碎了,卻還能看到屏保是她和孩子們的合照。
“六川……”
她終於哭出了聲,一瞬間,壓抑的抽噎變成了絕望的哭吼,
“你怎麼能丟下我……
我們說好要結婚的,我好想你……”
哭聲在空蕩蕩的房間裡迴盪,小博美緊緊貼著她,尾巴耷拉著。
她哭了很久,直到嗓子啞得發不出聲音,才慢慢止住。
夜深了,樓下的寵物店靜悄悄的,隻有偶爾傳來的狗叫聲。
珍珠把六六的外套蓋在身上,又把他的牛仔褲抱在懷裡,像抱著他一樣,躺在床的中間
——
以前,這裡是他睡的位置,總能給她滿滿的安全感。
小博美蜷縮在她腳邊,很快就睡著了,發出輕輕的鼾聲。
珍珠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眼淚還在無聲地流。
她想起從前和六六相處的日子……
一幕幕像電影一樣在腦子裡回放,每一個畫麵都讓她心疼得厲害。
“我會把店守好,會經常去看你……”
她對著空氣輕聲說,
“你在那邊,要好好的,下輩子……
我們早點遇見,好不好?”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落在她臉上,也落在六六的衣物上。
這一夜,珍珠抱著六六的衣服,抱著小博美,睜著眼睛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