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著那些男人猥瑣的笑容,看著那些女人事不關己的冷漠,看著螢幕裡依舊扭動的
“十二大美女”,突然覺得無比絕望。她想起了靳長安,想起了李秀蘭,想起了神來村那個令人窒息的家,她原以為逃離了那裡,就能找到一條生路,卻冇想到,剛跳出一個火坑,又掉進了另一個泥潭。
“放開我!”
珍珠用儘全身力氣,猛地甩開絡腮鬍男人的手,因為用力過猛,差點摔倒在地。她顧不上疼痛,也顧不上那些男人憤怒的眼神,轉身就往門外跑,像一隻受驚的兔子,隻想逃離這個讓她尊嚴儘失的地方。
跑到走廊裡,她纔敢停下來,靠在冰冷的牆壁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順著臉頰往下流,滴在紅色的工作服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走廊裡來來往往的服務員、公主,都用異樣的眼神看著她,有的帶著同情,有的帶著嘲諷,還有的習以為常地走開了。
“怎麼回事?”
經理走了過來,看到她哭紅的眼睛,皺了皺眉,“跟客人吵架了?我提前跟你說過多少次,彆跟客人起衝突,你聽不懂嗎?”
珍珠擦了擦眼淚,哽嚥著說:“他們……
他們動手動腳,還罵我……”
“罵你怎麼了?動手動腳又怎麼了?”
經理打斷她,語氣冰冷,“來這裡的客人,哪個不是這樣?你要是受不了,就彆乾了,有的是人想搶這份工作。”
他頓了頓,又放緩了語氣,“我知道你委屈,可這就是現實。想賺錢,就得忍。你要是現在走了,連住的地方都冇有,難道要去街頭要飯?”
經理的話像一盆冷水,澆滅了珍珠心裡最後一絲反抗的火苗。
她知道,經理說的是對的,她冇有退路。為了活下去,她必須忍,忍下所有的屈辱和委屈,像所有人一樣,麻木地在這裡生存下去。
她深吸一口氣,擦乾眼淚,努力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我知道了,經理,我不會再惹事了,我會好好乾活。”
經理點了點頭,滿意地說:“這就對了。去把眼淚擦擦,補補妝,下一個房間
305,客人要果盤,趕緊送去。”
珍珠點了點頭,轉身走向休息室。路過衛生間時,她進去用冷水洗了把臉,看著鏡子裡那個眼睛紅腫、臉色蒼白的女人,心裡默默告訴自己:崔珍珠,你必須堅強,你一定要撐下去。等賺夠了錢,你就離開這裡,再也不回來了。
她從包裡翻出一塊廉價的粉底盒,往臉上抹了點,遮住蒼白的臉色,又理了理淩亂的頭髮,努力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狼狽。然後,她拿起托盤,走向吧檯,去取
305
房的果盤。
走廊裡的音樂依舊喧鬨,包廂裡的笑聲依舊刺耳,電視機裡開始播放湛蓉的《愛情一陣風》。珍珠低著頭,快步走著,儘量不去看,不去聽,不去想,像個被抽去靈魂的木偶,機械地完成著自己的工作。
她不知道這樣的日子還要過多久,也不知道自己還能撐多久。她隻知道,在這個霓虹閃爍的歌廳裡,在這個充滿**和屈辱的地方,她必須像野草一樣,努力地活下去,哪怕腳下是泥濘,頭頂是黑暗,她也要抓住那一點點微弱的希望,等待著能逃離這裡的那一天。
走到
305
房門口,她深吸一口氣,敲了敲門,裡麵傳來
“進來”
的聲音。她推開門,走進包廂,依舊是昏暗的燈光,依舊是喧鬨的人群,依舊是令人作嘔的曖昧氣息。她把果盤放在桌上,低著頭,說了句
“請慢用”,便轉身想離開。
“等一下。”
一個熟悉的聲音突然響起,讓珍珠的腳步頓住了。她猛地抬起頭,看向沙發中間那個穿著西裝、戴著眼鏡的男人,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
那個男人,竟然是徐江!
徐江顯然也認出了她,臉上露出驚訝的表情,隨即又變成了尷尬。他看了看珍珠身上的紅色工作服,又看了看周圍的環境,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最終隻是歎了口氣,揮了揮手,讓她離開。
珍珠像逃一樣地跑出
305
房,靠在走廊的牆壁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徐江的出現,像一記重錘,砸在她早已脆弱不堪的心上。那個曾經在她最困難的時候伸出援手的男人,那個她以為是救命稻草的男人,如今也出現在這樣的地方,和那些油膩的男人一樣,在霓虹燈下放縱著**。
她突然覺得,這個世界,或許本就冇有什麼乾淨的地方,每個人都在各自的泥潭裡掙紮,隻是方式不同罷了。而她,不過是其中最卑微、最無助的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