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色工作服套在身上,像一層紮人的刺。
料子薄得透光,領口開得很低,露出的鎖骨處還沾著換衣服時蹭上的灰塵,珍珠下意識地扯了扯衣襟,想把領口拉高些,卻發現布料早已固定了版型,再怎麼扯,也遮不住那份刻意的暴露。她對著休息室牆上蒙著水汽的鏡子,看著裡麵那個陌生的女人
——
頭髮淩亂地挽在腦後,露出蒼白的脖頸,紅色的衣服襯得臉色愈發憔悴,眼神裡滿是惶恐,像隻誤入狼群的羔羊。
“發什麼呆?該乾活了。”
經理不知何時站在門口,語氣不耐煩,手裡拿著個托盤,上麵放著兩瓶啤酒和一碟花生,“302
房,客人等著呢,機靈點,彆出岔子。”
珍珠趕緊接過托盤,指尖觸到冰涼的啤酒瓶,才勉強回過神。她跟在經理身後,穿過歌廳喧鬨的大廳,心臟
“砰砰”
直跳,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震耳欲聾的音樂聲裹挾著菸酒味、香水味,還有男男女女的嬉笑怒罵,撲麵而來,讓她頭暈目眩。路過一個個包廂門口,門縫裡飄出的歌聲、笑聲、曖昧的低語,像無數根細針,紮得她渾身不自在。
走到
302
房門口,經理敲了敲門,裡麵傳來
“進來”
的喊聲,帶著幾分醉意的粗魯。經理推開門,側身讓珍珠進去,自己則站在門口,低聲對她說:“記住我說的話,少看少聽,乾完活就出來。”
說完,便轉身離開了,留下珍珠一個人,站在包廂門口,麵對著眼前混亂的景象。
包廂裡的燈光昏暗,隻有天花板上旋轉的彩燈,投射出五顏六色的光,晃得人睜不開眼。牆角的音響開得很大,電視機螢幕上正播放著時下最流行的
“十二大美女”
mv,王彩樺穿著亮片比基尼,在螢幕裡扭動著腰肢,唱著《愛情的騙子我問你》,甜膩又帶著幾分靡靡之音的歌聲,混雜著音響的重低音,填滿了整個包廂。螢幕裡的十二個美女,穿著各式各樣的比基尼,對著鏡頭拋著媚眼,動作誇張地扭動著,雪白的胳膊和大腿在燈光下晃得人眼暈。
沙發上坐滿了人,四個男人,三個女人,都喝得滿臉通紅。男人們光著膀子,露出啤酒肚,手裡拿著酒瓶,一邊喝酒,一邊對著螢幕裡的美女吹口哨;女人們穿著暴露的吊帶裙,妝容濃豔,依偎在男人懷裡,有的被男人摟著腰,有的被男人捏著下巴,還有一個短髮女人,正被一個絡腮鬍男人按在沙發上,男人的手肆無忌憚地揉搓著她的胸部,女人發出誇張的嬌笑,聲音刺耳又廉價。
“再來一瓶!”
一個戴金項鍊的男人看到珍珠,揮了揮手,嘴裡叼著煙,含糊不清地喊道,菸灰掉在昂貴的沙發上,他也毫不在意。
珍珠的腳步像被釘在了原地,手裡的托盤差點冇端穩。眼前的景象,像一把生鏽的刀,狠狠劃破了她的記憶
——
她突然想起,那年夏天,她衝進瘦猴家院子,看到靳長安和那個陌生女人在屋裡鬼混的場景。也是這樣昏暗的燈光,也是這樣刺耳的笑聲,也是男人對女人肆無忌憚的觸碰,甚至連空氣中瀰漫的菸酒味,都和此刻一模一樣。
那時候,她是憤怒的、羞恥的,像被人當眾扇了一巴掌,恨不得立刻衝上去撕碎眼前的一切。可現在,她站在這裡,穿著和那些女人相似的暴露衣服,成了這場荒唐鬨劇的旁觀者,甚至是參與者,一種巨大的屈辱和荒誕感,瞬間淹冇了她。她盯著螢幕裡扭動的美女,盯著沙發上糾纏的男女,眼神空洞,彷彿靈魂已經抽離,隻剩下一具麻木的軀殼。
“看你麻痹看?鄉巴佬,冇見過世麵啊!”
突然,那個戴金項鍊的男人注意到珍珠愣在原地,眼神直勾勾地盯著他們,頓時惱了,猛地把手裡的酒瓶往桌上一砸,發出
“哐當”
一聲巨響,酒液濺了一地。
珍珠被這突如其來的怒吼嚇了一跳,猛地回過神,手裡的托盤晃了晃,花生撒了幾顆在地上。她慌忙低下頭,不敢再看,快步走到桌前,把啤酒和花生放在桌上,蹲下身,想把撒在地上的花生撿起來。
“撿什麼撿?滾一邊去!”
戴金項鍊的男人抬腳踢了踢她的胳膊,力道不大,卻帶著十足的侮辱性,“一個服務員,也敢在這裡發呆?是不是想男人了?老子滿足你啊!”
旁邊的人聽了,都哈哈大笑起來,那些女人也跟著笑,笑聲裡充滿了嘲諷。珍珠的胳膊被踢得生疼,心裡像被刀割一樣,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死死忍著,不敢掉下來。她知道,在這裡,她冇有資格哭,冇有資格反抗,她隻是個服務員,是個為了錢,不得不忍受這一切的底層人。
她慢慢站起身,低著頭,小聲說了句
“對不起”,轉身想離開這個讓她窒息的地方。可剛走到門口,一個絡腮鬍男人突然站起來,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男人的手又粗又大,滿是老繭,像鐵鉗一樣,捏得她生疼。
“彆走啊,小美人。”
絡腮鬍男人湊近她,嘴裡的酒氣噴在她臉上,難聞得讓她想嘔,“陪哥喝一杯,哥給你小費。”
珍珠用力想甩開他的手,卻被他抓得更緊。她抬起頭,看著男人油膩的臉,還有那雙充滿**的眼睛,心裡充滿了恐懼,聲音帶著顫抖:“麻煩你放手,我還要去彆的房間服務。”
“服務?”
絡腮鬍男人笑了起來,伸手想去摸她的臉,“在這裡陪哥,也是服務啊,哥給你雙倍小費,怎麼樣?”
旁邊的戴金項鍊男人也起鬨:“就是啊,彆裝純了,來這種地方乾活,不就是想賺錢嗎?陪我們哥幾個樂嗬樂嗬,少不了你的好處。”
珍珠的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幾乎要停止跳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