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沙塵卷著黃土掠過靠山屯的山坡,雪鬆眯著眼扶住全站儀,鏡頭裡的標杆在風中微微晃動。剛畫好的放線標記被風沙蓋了半截,他蹲下身用石塊壓住捲尺末端,指尖在測記本上飛快補畫著等高線:“小張,把二號點的塔尺再扶穩些,風停之前咱們得測完這片坡地。”
身後傳來拖拉機的“突突”聲,村支書老栓叔顛顛地跑過來,手裡攥著個豁口的搪瓷缸:“靳工,歇會兒喝口水!這鬼天氣,咋不挑個好天再來測?”雪鬆直起身,抹了把臉上的沙塵,露出兩道清晰的白印:“老栓叔,縣扶貧辦要求月底前所有村完成放線,咱們靠山屯地形最複雜,得搶在前頭。”他接過搪瓷缸喝了口溫水,水帶著點鐵鏽味,卻解了喉頭的乾渴。
老栓叔看著測記本上密密麻麻的線條,眉頭皺成了疙瘩:“靳工,這坡上都是老槐樹,要砍嗎?村裡老人說了,這些樹是祖輩傳下來的,動不得啊。”雪鬆順著他的目光看向坡上的槐樹林,碗口粗的樹乾錯落分佈,恰好擋在規劃的光伏陣列區域。“叔,不用砍。”他用樹枝在地上畫了個示意圖,“咱們把光伏支架間距調大,繞著樹走,既不毀樹,也不影響發電。”
老栓叔的眼睛亮了:“真能行?之前來的勘探隊說必須砍樹,老人們都鬨著要攔呢。”“您放心,我算過了,調整後發電效率隻降百分之一,完全在允許範圍內。”雪鬆拍了拍他的肩膀,“咱們搞扶貧,不能讓老百姓心裡添堵。”遠處的風裡傳來幾聲咳嗽,老栓叔的兒子栓柱扶著瞎眼的老伴走過來,手裡捧著一籃剛蒸的槐花糕:“靳工,嚐嚐俺家的槐花糕,甜得很。”
槐花糕的甜香混著沙塵的土味,在風裡散開。雪鬆咬了一口,甜意從舌尖漫到心裡。栓柱是村裡的貧困戶,老伴瞎了眼,家裡就靠幾畝薄田過活。“栓柱哥,咱們工地要招幾個雜工,管吃管住一天兩百,你願意來嗎?”雪鬆的聲音很輕,卻帶著誠意。栓柱愣了愣,手裡的籃子差點掉在地上:“真、真的?俺啥也不會啊……”“跟著老陳學打樁,他會教你。”林峰不知何時走了過來,手裡拿著用工登記表,“簽了字明天就能上工。”
風沙漸停時,靠山屯的放線終於完成了。林峰接到了漁民村村乾部的電話,語氣急得像著了火:“林工,你們快來看看!村民把施工隊攔了,說咱們占了他們的漁塘埂!”兩人顧不上吃午飯,開車往漁民村趕。剛到村口,就看見一群村民圍著施工隊的卡車,領頭的老漁民手裡拿著漁叉,臉漲得通紅:“這塘埂是俺們養魚的命根子,挖了塘埂,魚都跑了!”
林峰連忙上前攔住:“大爺,您先彆急,咱們聊聊。”他把村民們引到村部,雪鬆鋪開施工圖紙:“大爺,您看,這塘埂咱們不是要挖,是要加寬三十公分,鋪上水泥做光伏支架的基礎。這樣不僅不影響養魚,還能防止塘埂坍塌,以後您挑水餵魚都方便。”他拿出手機,翻出之前做的類似項目照片,“您看這村的漁塘,改造後養魚產量還漲了呢。”
老漁民湊過來看照片,手指在螢幕上摩挲著:“真、真能漲產量?”“當然。”雪鬆補充道,“而且支架下麵還能養泥鰍、黃鱔,咱們請縣裡的水產專家來指導,搞立體養殖,您的收入能翻番。”村支書在旁邊幫腔:“老馬頭,靳工和林工是真心為咱們村好,靠山屯的樹都冇砍,還招了栓柱當工人,咱們信得過他們。”老馬頭沉默了片刻,把漁叉往地上一戳:“行!俺信你們!要是敢糊弄俺們,俺還攔著!”
解決完漁民村的糾紛,兩人馬不停蹄趕去最遠的石板村。剛到村頭,就看見施工隊的老陳蹲在路邊抽菸,眉頭緊鎖。“咋了老陳?”雪鬆走過去問。老陳掐滅煙,指著前麵的石板路:“靳工,這路太窄,打樁機開不進去,材料也運不進來。”石板村坐落在山坳裡,隻有一條寬不足兩米的石板路,路邊就是懸崖,卡車根本無法通行。
林峰皺了皺眉:“總不能讓工人扛進去吧?這麼多材料,猴年馬月才能扛完。”雪鬆沿著石板路走了一段,發現路邊有處平緩的空地。“有了。”他眼睛一亮,“峰子,你去聯絡縣裡的搬運隊,租十頭騾子;老陳,你帶工人在空地搭個臨時倉庫,把材料卸在倉庫裡,再用騾子往村裡運。”他指著懸崖邊的小路,“咱們再拓寬一下路邊,加個護欄,保證騾子通行安全。”
三天後,十頭騾子組成的運輸隊出現在石板村的山路上。騾子背上馱著光伏支架和樁基材料,蹄子踩在石板路上發出“得得”的聲響。村民們都圍過來看熱鬨,孩子們跟在騾子後麵跑,笑得合不攏嘴。老陳牽著領頭的騾子,對雪鬆豎起大拇指:“靳工,還是你有辦法!這騾子比卡車靈活多了,一天能運三趟。”
初夏的第一場暴雨來得猝不及防。雪鬆正在靠山屯檢查樁基質量,雨水順著安全帽的帽簷往下流,模糊了視線。“靳工,不好了!栓柱家的土坯房漏雨,快塌了!”老栓叔的喊聲從雨裡傳來。雪鬆心裡一緊,跟著老栓叔往栓柱家跑。土坯房的屋頂已經塌了一角,雨水灌進屋裡,栓柱的瞎眼老伴正坐在地上哭,懷裡抱著一堆淋濕的被褥。
“快,把人轉移到村部!”雪鬆脫下工裝外套披在栓柱老伴身上,指揮工人搬東西,“峰子,你去鎮上買些彩鋼板和水泥,咱們先給栓柱家搭個臨時棚屋,等項目結束,咱們幫他蓋磚房!”林峰冒雨開車去鎮上,車輪在泥濘的路上打滑,好幾次差點陷進坑裡。雪鬆和工人們用塑料布擋住漏雨的屋頂,又把屋裡的東西搬到安全地方,渾身都濕透了,卻冇敢歇一口氣。
雨停時,臨時棚屋已經搭好了。栓柱握著雪鬆的手,眼淚在眼眶裡打轉:“靳工,您真是俺家的大恩人!俺這輩子都忘不了您的好!”雪鬆拍了拍他的肩膀:“栓柱哥,咱們是一家人,互相幫忙是應該的。好好跟著老陳學技術,以後蓋磚房的錢,咱們一起湊。”老栓叔在旁邊說:“靳工,村裡還有幾家貧困戶的房子也漏雨,能不能……”“冇問題!”雪鬆打斷他,“咱們列個清單,逐個修繕,材料錢從項目備用金裡出。”
訊息傳開後,幾個村的村民都對施工隊讚不絕口。漁民村的老馬頭帶著幾個漁民,給工地送來了剛打上來的鮮魚;石板村的村民自發幫著拓寬山路;靠山屯的老人給工人們縫補磨破的工裝。林峰看著這一幕,笑著對雪鬆說:“雪鬆,你看,咱們真心對老百姓好,他們也真心待咱們。”雪鬆點點頭,手裡拿著剛收到的漁民村施工進度表:“這就是最好的施工環境,人心齊了,啥困難都能克服。”
仲夏的驕陽把地麵曬得滾燙時,靠山屯的光伏電站率先進入安裝階段。雪鬆站在支架上,指導工人安裝光伏板,汗水順著後背往下流,工裝都能擰出水來。老栓叔提著一桶綠豆湯走過來:“靳工,歇會兒喝口湯,解解暑。”綠豆湯加了冰糖,涼絲絲的,喝下去渾身舒暢。“叔,您看這支架間距,剛好繞開了老槐樹。”雪鬆指著遠處的槐樹林,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照在光伏板上,反射出細碎的光芒。
老栓叔眯著眼看了看,笑著說:“還是靳工考慮得周到。等電站建好了,俺們就把槐樹底下收拾出來,擺上石桌石凳,夏天乘涼正好。”雪鬆從支架上下來,拿出手機給老栓叔看電站的收益測算表:“叔,按照這個發電量,咱們村每年能有五萬塊收益,分給貧困戶,每戶能多拿兩千多塊,再加上務工收入,今年肯定能脫貧。”老栓叔的手在測算表上輕輕撫摸著,眼裡滿是憧憬。
八月中旬,靠山屯的光伏電站迎來了併網的日子。村裡的人都穿上了乾淨的衣服,圍在逆變器旁,臉上滿是期待。栓柱穿著嶄新的工裝,站在雪鬆身邊,手裡拿著扳手,緊張得手心冒汗。“栓柱哥,彆緊張,按我教你的步驟來。”雪鬆拍了拍他的肩膀。栓柱點點頭,深吸一口氣,按照雪鬆的指示,擰緊了最後一顆螺絲。
合閘按鈕按下的瞬間,逆變器的螢幕亮了起來,藍色的電流曲線緩緩跳動。遠處的電錶“嗡嗡”轉動,村裡的喇叭裡傳來供電局工作人員的聲音:“靠山屯光伏電站併網成功!”歡呼聲在山坡上迴盪,老栓叔激動地抱住雪鬆,眼淚都流了下來:“靳工,俺們村脫貧有望了!謝謝你!”栓柱的瞎眼老伴摸索著抓住雪鬆的手,反覆說著:“好人,真是好人啊!”
靠山屯的成功,成了全縣光伏扶貧的樣板。縣扶貧辦組織其他二十一個村的村乾部來參觀學習,老栓叔拿著話筒,在光伏陣列前給大家介紹:“各位老夥計,靳工和林工的施工隊,不僅技術好,還心善!不砍咱們的老槐樹,幫咱們修房子,還招貧困戶當工人,這樣的施工隊,咱們信得過!”台下的村乾部們紛紛點頭,圍著雪鬆和林峰問東問西,約定儘快開始本村的施工。
林峰拿著簽好的施工意向書,笑得合不攏嘴:“雪鬆,這下咱們不用愁進度了,各村都主動催著開工呢。”雪鬆看著遠處正在施工的漁民村和石板村,眼裡滿是踏實:“這都是老百姓對咱們的信任,咱們得把每個村的項目都乾成精品,不能辜負這份信任。”他從口袋裡掏出個筆記本,上麵記著每個村的特殊需求:漁民村要搞立體養殖,石板村要拓寬山路,還有幾個村要修繕貧困戶的房屋。
九月初,漁民村的光伏電站也併網了。老馬頭帶著漁民們給施工隊送來了錦旗,上麵寫著“扶貧攻堅顯身手,心繫百姓辦實事”。林峰接過錦旗,心裡滿是自豪:“馬大爺,這都是我們應該做的。後續的立體養殖,我們已經聯絡好水產專家了,明天就來給大家培訓。”老馬頭激動地說:“有你們在,俺們漁民的日子越來越有盼頭了!”
石板村的項目進展也很順利。拓寬後的山路鋪上了水泥,不僅方便了施工,也解決了村民出行的難題。村裡的孩子們放學回家,再也不用小心翼翼地貼著牆根走了。村支書拿著剛收到的電費收益單,跑到工地給雪鬆和林峰報喜:“靳工,林工,咱們村的電站第一個月就發了一千五百多度電,收益快一千塊了!”
深秋時節,全縣二十三個貧困村的光伏項目全部完工。縣扶貧辦舉行了盛大的驗收儀式,李主任站在主席台上,手裡拿著驗收報告:“經過第三方檢測,所有光伏電站質量全優,發電效率均超過設計標準!這離不開靳雪鬆和林峰兩位同誌的辛勤付出,他們用技術和責任,為咱們縣的扶貧攻堅立下了汗馬功勞!”台下響起了雷鳴般的掌聲,雪鬆和林峰站在台上,眼裡滿是激動和自豪。
驗收儀式結束後,老周特意從市裡趕過來,拍著兩人的肩膀:“好小子,真給師傅長臉!我聽說市裡要評‘扶貧攻堅先進個人’,我已經給你們報上去了。”雪鬆心裡一熱:“周師傅,要是冇有您當初教我打樁機,我也走不到今天。”老周笑著說:“是你們自己肯拚、肯為老百姓著想。記住,不管以後發展多大,都不能忘了根。”
晚上,兩人帶著團隊在縣裡的飯店聚餐。工人們舉杯歡慶,老陳喝得滿臉通紅:“靳工,林工,跟著你們乾,俺們心裡踏實!以後有項目,俺們還跟著你們!”雪鬆站起身,舉起酒杯:“這杯酒,敬大家!是你們的辛勤付出,纔有了今天的成績!更要敬全縣的老百姓,是他們的信任,給了我們前進的動力!”
聚餐結束後,兩人走在縣城的大街上。路燈的光芒灑在地上,拉出長長的影子。“雪鬆,咱們終於完成了全縣的扶貧項目。”林峰的聲音裡滿是感慨,“還記得咱們剛創業時,連買設備的錢都湊不齊,現在咱們已經是縣裡有名的施工隊了。”雪鬆點點頭,看著遠處亮著燈的村莊,那些村莊裡,有他們親手建起的光伏電站,有老百姓的希望。
“峰子,咱們註冊公司吧。”雪鬆突然說,“名字就叫‘初心光伏工程有限公司’,提醒咱們永遠彆忘了初心。”林峰眼睛一亮:“好!初心!咱們就是憑著這份初心,才走到今天的。以後咱們不僅要做光伏施工,還要做運維、做技術培訓,讓更多的人掌握光伏技術,讓更多的地方用上清潔能源。”
回到臨時住處,兩人連夜起草了公司註冊的申請材料。窗外的月光透過窗戶照進來,落在材料上,給“初心”兩個字鍍上了一層銀色的光芒。雪鬆看著材料上的簽名,心裡滿是堅定——他和林峰的初心,就是用技術服務百姓,用責任托起希望。而這份初心,將在未來的日子裡,指引著他們繼續前行。
第二天一早,兩人帶著申請材料去了工商局。工作人員看著他們的資質證書和項目案例,笑著說:“你們就是那個乾全縣光伏扶貧項目的施工隊吧?名氣很大啊!材料冇問題,三個工作日就能拿到營業執照。”雪鬆和林峰對視一眼,眼裡滿是喜悅——他們的公司,馬上就要成立了!
從工商局出來,兩人接到了李主任的電話:“靳工,林工,市裡的光伏產業園項目要招標,我把你們的資料報上去了,明天去市裡參加招標會!”雪鬆握著手機的手都有點發抖:“李主任,謝謝您的信任!我們一定好好準備!”掛了電話,林峰激動地抱住雪鬆:“雪鬆,咱們要進市裡發展了!這可是光伏產業園,乾好了,咱們的公司就徹底走出縣城了!”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照下來,落在兩人身上,溫暖而明亮。他們知道,新的挑戰又要開始了,但他們有信心,也有底氣。因為他們有過硬的技術,有靠譜的團隊,有最珍貴的口碑,更有那份從未改變的初心。而這份初心,將像他們親手建起的光伏電站一樣,在歲月的長河裡,永遠閃耀著希望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