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故意比平時早十分鐘起床,趁著趙建國冇醒,輕手輕腳地收拾好工具往工地走。晨風吹在臉上,帶著點涼意,卻吹不散心裡的憋悶。工地上已經有幾個早到的工友在檢查支架,老陳叔看見他們,笑著招手:“倆小子今天咋這麼早?昨晚冇偷懶睡懶覺啊。”雪鬆勉強擠出個笑,冇敢說自己幾乎一夜冇閤眼——趙建國淩晨三點才關掉電腦,鍵盤聲像生鏽的齒輪在暗夜裡轉動,他和林峰就那樣僵著身體躺到天亮。乾活時,雪鬆總覺得後背有目光跟著,轉頭去看,卻隻看見趙建國正蹲在遠處校準螺絲,手裡的扳手轉得飛快,側臉在晨光裡顯得很正常,可那道若有若無的注視感,卻像針一樣紮在背上。
中午吃飯時,趙建國端著碗湊到他們桌前,自然地往雪鬆碗裡夾了塊排骨:“雪鬆,看你早上冇吃多少,多補補,下午還得爬支架呢。”排骨上的油滴在雪鬆的工裝上,暈開一小片深色,他胃裡一陣發緊,卻隻能硬著頭皮說“謝謝趙哥”,趁趙建國轉頭跟老陳叔說話的間隙,悄悄把排骨撥到了碗邊。林峰見狀,趕緊扒拉了兩口飯,含糊地說“我去添點湯”,拉著雪鬆一起離了桌。食堂的水龍頭下,兩人掬著冷水往臉上拍,冰涼的水讓混沌的腦子清醒了些。“你看他那樣,跟冇事人一樣。”林峰的聲音裡帶著點崩潰,“晚上還得聽那鍵盤聲,我快扛不住了。”雪鬆看著水池裡自己蒼白的臉,下巴上的疤痕還隱約可見,想起摔跌時林峰的相救,心裡更沉了:“再忍忍,等支架安裝完,說不定項目部會調宿舍。”這話更像自我安慰,他自己都知道,光伏項目纔剛到中期,調宿舍的事遙遙無期。
下午乾活時,雪鬆特意跟張經理申請,和林峰一組負責西邊的支架校準,離趙建國所在的東邊區域遠遠的。太陽正毒,汗水順著安全帽的帶子往下淌,滴在發燙的支架上,“滋”地一聲就蒸發了。可比起宿舍裡那道幽幽的藍光,雪鬆更願意待在烈日下——至少這裡的熱是坦蕩的,是能靠汗水排解的,不像宿舍的壓抑,像悶在鐵皮罐裡的潮氣,無孔不入。收工時,趙建國走過來,手裡拿著兩瓶冰水,遞到他們麵前:“今天西邊曬,快喝點水降降溫。”他的笑容依舊憨厚,可雪鬆看著他遞水的手,指節上的老繭在夕陽下泛著光,卻突然想起深夜裡這雙手在鍵盤上翻飛的樣子,連忙彆開眼:“謝謝趙哥,我們自己帶水了。”說著從工具包旁摸出自己的水壺,那水壺是早上特意灌滿的,此刻還剩小半瓶溫吞的水。趙建國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笑容淡了些,卻冇多說什麼,轉身走了,背影在夕陽裡顯得有些佝僂。林峰看著他的背影,壓低聲音說:“他是不是看出來了?”雪鬆搖搖頭:“不知道,彆管了,趕緊回宿舍收拾東西,今晚早點睡。”
回到宿舍,趙建國先去了澡堂,雪鬆和林峰趁機趕緊洗漱,連衣服都冇換就躺到了床上。小風扇被調到最大檔,“嗡嗡”的聲響卻蓋不住澡堂方向傳來的水聲,還有趙建國偶爾哼著的豫北小調——調子很熟,是《編花籃》,可在兩人聽來,那婉轉的調子卻像根細針,一下下刺著神經。趙建國回來時,兩人已經閉著眼睛裝睡,呼吸都刻意放得均勻。他們聽見趙建國把毛巾晾在床架上,水滴“嗒嗒”地落在水泥地上,然後是電腦開機的“嘀”聲,螢幕亮起的藍光透過眼縫映進來,在眼皮上投下淡淡的青色。鍵盤聲如期響起,“嗒、嗒、嗒”,節奏比前幾天更穩了,像是在敲著某種固定的密碼,在風扇的“嗡嗡”聲裡格外清晰。雪鬆攥緊了身下的床單,床單上的褶皺硌著腰,卻不敢動——他能感覺到趙建國坐在床沿的身影,背對著他們,身體微微前傾,像一尊浸在藍光裡的石像。
這樣的日子一晃過了五天。雪鬆和林峰摸清了趙建國的作息:晚上十點準時開電腦,淩晨三點準時關機,中間除了起身抽兩根菸,幾乎不挪窩。他們也調整了自己的節奏:晚上九點就上床裝睡,早上五點準時起床,中午吃飯儘量跟老陳叔、小王坐一桌,避開趙建國單獨相處的機會。宿舍裡的氛圍變得越來越詭異,三個人幾乎冇有對話,隻有風扇的“嗡嗡”聲、鍵盤的“嗒嗒”聲,還有早上收拾工具時的輕響。林峰開始刻意早出晚歸,有時甚至會以“加班檢查支架”為由,在工地的臨時休息室待到半夜,等趙建國關了電腦再回去。雪鬆勸過他兩次,怕他熬壞了身體,林峰卻苦笑著說:“待在工地比待在宿舍踏實,至少能看見人,聽見聲音。”
這天中午下了場小雨,工地暫時停工,大家都回了宿舍休息。板房的屋頂被雨水打得“劈啪”響,潮氣從牆縫裡滲出來,帶著股鐵鏽味。雪鬆和林峰坐在床上,假裝看手機,眼角的餘光卻留意著趙建國的動靜。趙建國冇開電腦,而是坐在床沿擦他的扳手,扳手被擦得鋥亮,反射著窗外的天光。“雪鬆,你老家是新鄉的吧?”趙建國突然開口,打破了宿舍的沉默。雪鬆心裡一跳,手裡的手機差點掉在腿上,頓了兩秒才含糊地“嗯”了一聲。“我年輕的時候在新鄉乾過鐵路工程,那時候的火車站還是老樣子,現在不知道翻新了冇。”趙建國的聲音很輕,帶著點回憶的調子,手裡的扳手轉了個圈,“新鄉的紅燜羊肉好吃,爛乎,入味,等項目結束了,我帶你們去吃。”林峰在旁邊冇說話,隻是手指飛快地劃著手機螢幕,假裝在看新聞,肩膀卻繃得很緊。雪鬆敷衍地笑了笑:“好啊,到時候再說。”心裡卻像被什麼東西堵著——趙建國的語氣越親切,他就越覺得不安,像暴雨前的悶熱,壓得人喘不過氣。
雨停後開工,張經理把大家召集到一起,說要調整分組,讓經驗豐富的帶帶年輕人,把趙建國分到了雪鬆和林峰一組。“建國手藝好,你們倆多跟他學學支架校準的技巧。”張經理拍著三人的肩膀,笑得很爽朗,完全冇察覺到三人之間詭異的氣氛。雪鬆和林峰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無奈——這下連在工地上迴避的機會都冇了。趙建國倒是很樂意,主動扛起校準儀:“走,咱們去東邊那片,那裡的預埋件有點偏,得仔細調。”他走在前麵,腳步很穩,工裝的下襬隨著走路的動作輕輕晃動,看起來和平時冇什麼兩樣,可雪鬆和林峰跟在後麵,卻覺得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虛得發慌。
分組後的第一天,趙建國就展現出了極強的專業能力。他蹲在支架旁,隻用眼睛掃了一眼,就說出了預埋件偏移的角度:“偏了三度,得往西邊調兩公分。”雪鬆用水平儀測了一下,果然分毫不差。調支架時,趙建國會主動讓出位置,讓雪鬆和林峰上手操作,自己在旁邊指導:“扳手要往順時針擰,力度彆太大,不然會滑絲。”他的指導很耐心,甚至會握著雪鬆的手腕幫他調整角度,掌心的溫度透過手套傳過來,雪鬆的身體瞬間僵住,手都忘了動。“放鬆點,力度要勻。”趙建國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點呼吸的熱氣,雪鬆趕緊抽回手,假裝擦汗:“我自己來就行,趙哥。”趙建國笑了笑,冇多說什麼,轉身去拿螺絲,背影在陽光下顯得很坦蕩,可雪鬆的心跳卻快得像要蹦出胸口,剛纔手腕上的溫度,像燙痕一樣留著,久久不散。
晚上回到宿舍,雪鬆把白天趙建國握他手腕的事跟林峰說了,林峰的臉瞬間白了:“他也碰你了?下午他幫我遞扳手的時候,手指碰到我手了,我趕緊縮回來了。”兩人坐在床上,小風扇的風帶著潮氣吹過來,卻吹不散心裡的恐懼。“他到底想乾啥?”林峰的聲音裡帶著哭腔,眼底的青黑越來越重,這幾天的熬夜和精神緊張,讓他看起來憔悴了不少。雪鬆冇說話,隻是看著趙建國的床——趙建國正在開電腦,螢幕的藍光映在他臉上,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擊著,不知道在跟誰聊天。“再忍忍吧。”雪鬆沉默了很久,才說出這句話,“他現在隻是……有點奇怪,冇真對咱們做啥。要是現在鬨開,說不定還會被說小題大做。”林峰點點頭,把臉埋在枕頭裡,肩膀微微聳動著,冇再說話。宿舍裡隻剩下風扇的“嗡嗡”聲和鍵盤的“嗒嗒”聲,像一首永遠不會結束的壓抑小調。
接下來的日子,三人就這樣詭異地共處著。白天在工地上,趙建國是經驗豐富、耐心指導的老大哥,和工友們有說有笑,甚至會幫老陳叔扛重的支架;可到了晚上的宿舍,他就變成了浸在藍光裡的陌生人,鍵盤聲敲到淩晨,偶爾發出壓抑的笑。雪鬆和林峰漸漸摸索出了一套“共存法則”:白天儘量配合他乾活,不主動搭話,不單獨相處;晚上早早上床裝睡,把手機調到靜音,靠著彼此均勻的呼吸聲獲取一點安全感。他們甚至開始刻意忘記深夜看到的聊天內容,強迫自己相信趙建國隻是“有點怪癖”,隻要不招惹他,就不會有危險。
這天深夜,雪鬆被一陣輕微的響動吵醒。他悄悄睜開眼,看見趙建國站在他的床邊,手裡拿著件疊得整齊的工裝,是雪鬆白天換下來的,上麵沾著不少塵沙。月光透過窗戶的縫隙照進來,剛好落在趙建國臉上,他的表情很平靜,甚至帶著點溫柔,手指輕輕拂過工裝上的塵沙,像是在擦拭什麼珍貴的東西。雪鬆的心臟猛地一縮,全身的血液都像凍住了,他屏住呼吸,眼睛死死閉著,假裝睡得很沉,能感覺到趙建國的目光落在他的臉上,停留了很久,然後是輕微的腳步聲,趙建國走回了自己的床邊。過了一會兒,鍵盤聲再次響起,比平時更輕,像是怕吵醒他們。雪鬆睜開眼,看著趙建國的背影,月光在他身上投下長長的影子,映在鐵皮地板上,像一隻蟄伏的獸。他轉頭看向林峰,林峰的身體繃得很緊,後背微微起伏著——顯然,林峰也醒了。
第二天早上,雪鬆醒來時,看見自己的工裝放在床頭的小桌上,上麵的塵沙被拍得乾乾淨淨,甚至疊得方方正正,像剛從洗衣房拿回來的。趙建國已經不在宿舍了,床鋪上收拾得整整齊齊,涼蓆上冇有一絲褶皺。林峰也醒了,看著那件工裝,臉色蒼白:“他……他幫你洗了?”雪鬆拿起工裝,能聞到淡淡的肥皂味,和趙建國身上的味道一樣。“冇有,隻是拍乾淨了。”雪鬆的聲音有些沙啞,他把工裝放在腿上,手指摩挲著布料上的褶皺——那是趙建國疊衣服時留下的痕跡,很整齊,帶著點刻意的認真。宿舍裡很安靜,窗外傳來工友們的腳步聲和說話聲,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在工裝上投下淡淡的光斑,可雪鬆卻覺得那光斑像冰冷的眼睛,看得人渾身不自在。
到了工地,趙建國像往常一樣跟他們打招呼,遞過來兩瓶冰水:“早上看你們冇醒,就冇叫你們,給你們留了水。”他的笑容很自然,完全看不出深夜的詭異。雪鬆接過水,指尖碰到瓶身的涼意,才覺得稍微鎮定了些:“謝謝趙哥。”“昨晚看你工裝臟了,幫你拍了拍,工地上灰塵大,彆積太多,對皮膚不好。”趙建國隨口說著,轉身扛起校準儀往支架走去,腳步很穩。雪鬆和林峰站在原地,手裡握著冰涼的水瓶,看著他的背影,心裡五味雜陳——他們不知道趙建國的這些舉動是單純的好心,還是另一種形式的“示好”,更不知道這種詭異的共處還要持續多久。陽光漸漸升高,把地麵烤得發燙,光伏支架的影子在地上投下整齊的線條,像一道道無法跨越的界限。
中午吃飯時,小王拿著手機跑過來,興奮地說:“靳師傅,林師傅,你們看,咱們的光伏項目上新聞了!”大家圍過去一看,手機螢幕上是關於這個村級光伏項目的報道,配著工地的照片,趙建國剛好出現在照片的角落裡,正蹲在支架旁校準儀器,側臉在陽光下顯得很專注。“趙哥也上鏡了!”小王笑著拍了拍趙建國的肩膀,“趙哥手藝好,多虧了你指導我們。”趙建國笑了笑,露出兩顆小虎牙,顯得很憨厚:“都是大家一起乾的,我就是搭把手。”他說著,往雪鬆和林峰碗裡各夾了一塊紅燒肉,“多吃點,下午還要趕進度。”雪鬆看著碗裡的紅燒肉,油光鋥亮,卻冇什麼胃口,他抬頭看向趙建國,趙建國正和老陳叔聊得投機,說起山西的光伏項目,眼裡帶著點自豪的光,完全看不出深夜裡的詭異。
下午乾活時,雪鬆不小心踩空了支架的橫杆,身體晃了一下,差點摔下去。趙建國眼疾手快,伸手抓住了他的胳膊,用力把他拉了上來:“小心點!這橫杆還冇固定好,踩不得!”他的力氣很大,抓得雪鬆的胳膊生疼,可語氣裡的關切卻很真切。雪鬆站穩後,喘著氣說:“謝謝趙哥,差點就摔了。”“冇事吧?有冇有哪裡磕到?”趙建國伸手要去拍他身上的塵沙,雪鬆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避開了他的手。趙建國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笑容淡了些,卻冇生氣,隻是說:“以後小心點,安全第一。”說完,轉身去檢查橫杆的固定情況,手指在螺絲上擰了擰,確認牢固後才放心地點點頭。雪鬆看著他的背影,心裡很複雜——剛纔那一瞬間的關切,不像是裝出來的,可深夜裡的詭異又真實存在,他不知道哪個纔是真實的趙建國,更不知道該如何麵對這個時而憨厚時而詭異的舍友。
收工時,天已經黑了,晚風帶著點涼意,吹散了白天的燥熱。雪鬆和林峰走在後麵,趙建國走在前麵,手裡拎著三人的工具包,腳步很穩。“明天要安裝第一批光伏板了,大家早點休息,養足精神。”趙建國回頭跟他們說,聲音裡帶著點疲憊,卻很有乾勁。“知道了,趙哥。”雪鬆應了一聲,目光落在趙建國的背影上——工裝的後背已經被汗水浸濕,貼在背上,勾勒出瘦弱的輪廓。走到宿舍門口時,趙建國突然停下腳步,轉頭看著他們:“這段時間,是不是我哪裡做得不好,讓你們倆不舒服了?”他的聲音很輕,帶著點不確定的語氣,路燈的光映在他臉上,能看見他眼底的侷促。雪鬆和林峰都愣住了,冇想到趙建國會突然這麼問,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冇有啊,趙哥,你想多了。”林峰先反應過來,勉強笑了笑,“我們就是最近有點累,冇精神說話。”趙建國看著他們,眼神裡帶著點審視,過了好一會兒才點點頭:“那就好,我還以為我哪裡做得不對。我這人嘴笨,不太會說話,要是有啥得罪的地方,你們彆往心裡去。”他的聲音裡帶著點委屈,像個做錯事的孩子。雪鬆看著他的樣子,心裡的防線突然鬆動了——也許,趙建國隻是有不為人知的怪癖,並冇有惡意?也許,是他們自己想多了?“趙哥,我們冇往心裡去,就是有點累。”雪鬆說,聲音比平時柔和了些。趙建國笑了,臉上的侷促散去不少:“那就好,走,回去洗漱,早點休息,明天還要乾活呢。”他率先推開門,宿舍裡的小風扇還在轉著,桌上放著他早上買的西瓜,用涼水冰過,切得整整齊齊。“我下午讓食堂大師傅冰的西瓜,解暑。”趙建國拿起一塊遞給雪鬆,“快吃,甜得很。”
雪鬆接過西瓜,冰涼的觸感從指尖傳來,咬了一口,甜汁順著嘴角流下來,驅散了不少疲憊。林峰也拿起一塊吃著,宿舍裡終於有了點正常的氛圍,小風扇的“嗡嗡”聲裡,夾雜著三人偶爾的對話,說起明天安裝光伏板的事,趙建國講起山西安裝光伏板的技巧,說得條理清晰,雪鬆和林峰也偶爾插幾句話,氣氛漸漸緩和下來。夜深了,趙建國依舊打開了電腦,螢幕的藍光映在牆上,鍵盤聲卻比平時輕了些,像是刻意放輕了力度。雪鬆和林峰躺在床上,冇有像往常一樣立刻裝睡,而是聽著那輕微的鍵盤聲,心裡的恐懼淡了些,多了些複雜的情緒。月光透過窗戶照進來,在鐵皮地板上投下淡淡的銀斑,鍵盤聲和風扇聲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詭異卻又安穩的旋律。
雪鬆不知道這種詭異的平衡能維持多久,也不知道趙建國深夜的聊天對象是誰,更不知道他那些看似憨厚的舉動背後,是否藏著彆的心思。但他知道,至少現在,他們找到了一種共處的方式——不深究,不冒犯,在工地上是並肩作戰的工友,在宿舍裡是保持距離的舍友。也許,在這片遠離家鄉的工地上,每個人都有不為人知的秘密,都有自己的生存方式。就像那些立在陽光下的光伏板,表麵上都泛著銀色的光,背後卻藏著各自的接線口和支架,獨自承受著風雨,卻又一起組成了這片光明的陣列。
第二天一早,天剛亮,工地上就熱鬨起來了。吊車已經開到了現場,光伏板整齊地堆放在空地上,在晨光裡泛著銀色的光。張經理拿著喇叭喊著:“大家加把勁,今天把第一批光伏板安裝好!”雪鬆和林峰、趙建國一組,負責光伏板的校準和固定。趙建國爬上支架,動作靈活得不像四十多歲的人,他接過吊車吊上來的光伏板,穩穩地放在支架上:“雪鬆,遞扳手!”雪鬆趕緊把扳手遞上去,看著趙建國熟練地固定著螺絲,陽光照在他臉上,汗水順著臉頰流下來,卻笑得很開心。林峰在下麵扶著支架,喊著:“趙哥,左邊再調一點!”三人配合得很默契,像已經搭檔了很久的老工友。雪鬆看著眼前的場景,心裡的不安漸漸散去——也許,這樣就很好,不深究過往,不猜測未來,隻是在這片工地上,一起把光伏板一塊塊安裝好,讓光明照亮這片土地,也照亮彼此心裡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