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道彎 第108章 蛻變

縣城的春天總是來得悄無聲息，等珍珠發現時，水果店門口的梧桐樹已經抽出了新綠，葉片上的露珠在晨光裡閃著細碎的光。

這幾年，水果店的生意越來越穩，珍珠攢下了些錢，從城中村的出租屋搬到了學校附近的兩居室，屋子朝南，推開窗就能看到小學裡那棵上百年的大槐樹。

靳雪鬆已經上了一年級，不再是當年那個怯生生的小男孩，眉眼間多了幾分活潑；靳團團升了五年級，個子竄得老高，紮著馬尾辮，看著像個小大人；靳圓圓也上了三年級，依舊愛畫畫，書包裡總裝著速寫本，走到哪畫到哪。

每天早上，珍珠送三個孩子到學校門口，看著他們揹著書包跑進校門，才轉身回水果店。傍晚關店後，她會提前買好孩子們愛吃的菜，回家做一頓熱乎飯，等孩子們放學回來，屋裡就滿是歡聲笑語。

這是珍珠以前不敢奢望的安穩日子，冇有靳長安的糾纏，冇有流言蜚語的困擾，隻有孩子們的笑臉和水果店的煙火氣。

四月初，小學裡的大槐樹開了花，一串串白色的槐花掛在枝頭，風一吹，滿校園都是甜甜的香氣。可冇過多久，槐樹上就爬滿了綠色的小蟲子，一到課間，蟲子就會順著樹枝掉下來，落在地上、孩子們的衣服上，嚇得不少女生尖叫。

靳雪鬆卻一點都不怕，反而覺得這些小蟲子很有趣。那天課間，他看到同桌小宇蹲在樹下，盯著地上的蟲子發愁，便湊過去：“這蟲子叫洋辣子，我奶奶說過，它們會變成蛹，最後還能飛呢！”

小宇半信半疑：“真的嗎？它們這麼醜，怎麼會飛？”

雪鬆拍著胸脯：“當然是真的！我抓幾隻養著，到時候給你看！”

他從書包裡掏出一個空文具盒，小心翼翼地撿起幾隻綠色的小蟲子，放進文具盒裡，又在盒蓋上紮了幾個小孔，怕蟲子悶死。

放學回家，雪鬆把文具盒藏在書桌最裡麵，每天早上都會偷偷往裡麵放幾片槐樹葉，晚上放學回來，就趴在書桌上，盯著文具盒裡的蟲子看。

珍珠很快就發現了他的小動作。那天晚上，她給雪鬆整理書包時，不小心碰到了文具盒，聽到裡麵有

“沙沙”

的聲響，打開一看，裡麵躺著幾隻綠色的小蟲子，還有幾片乾枯的槐樹葉。

“雪鬆，這是什麼？”

珍珠拿著文具盒，走到雪鬆麵前，笑著問。

雪鬆嚇了一跳，趕緊站起來，撓了撓頭：“媽媽，這是洋辣子，我想看看它們怎麼變成能飛的蟲子。”

珍珠冇批評他，隻是把文具盒放在桌上，仔細看了看裡麵的蟲子：“那你要好好照顧它們，彆讓它們餓死了。”

得到媽媽的允許，雪鬆更開心了，每天都會把文具盒帶到學校，課間就拿出來跟同學們分享蟲子的變化。

過了大概半個月，雪鬆發現文具盒裡的綠色小蟲子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幾個黑色的小蛹，硬邦邦的，像小石子一樣。

“它們變成蛹了！”

雪鬆興奮地拿著文具盒，跑到團團和圓圓麵前，“姐姐，你們看，它們要開始變了！”

團團和圓圓湊過來看，圓圓的眼睛亮晶晶的：“弟弟，等它們飛出來，我要把它們畫下來！”

從那以後，雪鬆每天都會花更多時間觀察這些蛹。他把文具盒放在窗台上，讓蛹能曬到太陽，還會定期給文具盒通風，生怕影響蛹的變化。珍珠看著兒子認真的樣子，心裡滿是欣慰

——

她總覺得，孩子就該有孩子的樣子，要讓他們多接觸自然，多發現生活裡的趣事，這樣的童年纔夠鮮活。

五月中旬的一個早上，雪鬆像往常一樣，走到書桌前，打開文具盒。

剛打開盒蓋，他就愣住了

——

裡麵的黑色蛹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幾隻黑色的蛾子，它們正撲扇著翅膀，在文具盒裡飛來飛去。

“媽媽！姐姐！你們快來看！它們飛出來了！”

雪鬆興奮地大喊，聲音裡滿是激動。

珍珠和團團、圓圓趕緊跑過來，圍在書桌旁。

隻見幾隻黑色的蛾子在文具盒裡盤旋了幾圈，然後順著盒蓋的小孔，慢慢飛了出去，飛過窗台，朝著小學裡的大槐樹飛去。

“它們飛走了！”

圓圓舉起速寫本，快速地畫著蛾子飛遠的樣子，“它們飛得真好看！”

團團看著飛遠的蛾子，笑著摸了摸雪鬆的頭：“弟弟，你看，我說的冇錯吧，它們真的能飛！”

雪鬆點了點頭，眼睛一直盯著飛遠的蛾子，直到它們消失在槐樹林裡，才戀戀不捨地收回目光。

“媽媽，它們會去哪裡呀？”

雪鬆抬頭問珍珠。

珍珠蹲下身，看著他，笑著說：“它們會飛回槐樹上，產卵，然後明年春天，又會有新的小蟲子，變成蛹，再變成蛾子，這是它們的生命呀。”

雪鬆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心裡卻覺得很神奇

——

原來小小的蟲子，也有這麼奇妙的變化。

那天晚上，珍珠做了孩子們最愛吃的糖醋排骨和西紅柿炒蛋。吃飯時，雪鬆還在跟團團和圓圓討論著蛾子的事情，說下次還要抓幾隻，觀察它們的變化。

“下次可不能把蟲子放在文具盒裡了，”

珍珠笑著說，“要是被老師發現了，可要批評你了。”

雪鬆吐了吐舌頭，趕緊點頭：“我知道了媽媽，下次我用玻璃罐養，放在家裡。”

吃完飯，圓圓拿出白天畫的蛾子，遞給珍珠：“媽媽，你看，這是我畫的蛾子，它們飛在槐樹上，還有槐花呢！”

珍珠接過畫紙，上麵畫著一棵大槐樹，槐樹上開滿了白色的槐花，幾隻黑色的蛾子在槐樹枝間飛舞，旁邊還畫著三個小孩，正仰著頭看蛾子

——

那是她和團團、圓圓、雪鬆。

珍珠的心裡暖暖的，眼眶有點發紅。她把畫紙小心翼翼地收起來，放在相框裡，掛在客廳的牆上。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戶照進來，落在牆上的畫上，也落在珍珠和孩子們的笑臉上。

珍珠知道，生活或許還有很多未知的挑戰，但隻要有孩子們在身邊，有這份安穩的歲月，她就有勇氣麵對一切。

就像那些小小的蟲子，經曆過蛻變，才能擁有翅膀，飛向更遠的地方。她和孩子們，也在這平凡的日子裡，一點點成長，一點點靠近更美好的未來。

第二天早上，雪鬆上學時，特意繞到大槐樹下，抬頭看了看樹枝。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落在他的臉上，他彷彿看到幾隻黑色的蛾子在樹枝間飛舞，心裡滿是歡喜。

他揹著書包，蹦蹦跳跳地跑進教室，心裡想著：等明年春天，他還要來這裡，看看新的小蟲子，看看它們如何從醜陋的洋辣子，變成能飛向天空的蛾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