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立刻來了精神,有德錢莊那個狗掌櫃的嘴臉,他們至今都記憶猶新。
還有他那個妹妹,黑了二十萬軍資,仗著有賈天雄,龐錫範為她撐腰,肆無忌憚地譏諷挖苦。
這次全軍歸於一帥,折迴後倒想看看她的依仗,還夠不夠硬!
蕭強狠揮了下拳頭,解氣的開始眉飛色舞起來。
“那錢莊上至掌櫃,下至夥計沒一個好東西!”
“當初我和蔣叔被刺史府的府兵趕出來後,那些夥計還當著我二人的麵,齊齊朝地上吐了口痰!氣得把蔣叔差點背過氣去!”
剛說完,蔣忠就瞪了他一眼。
“胡唚個甚!”
“還有在軍中要稱元帥,教你多少遍了還記不住!”
蕭強訕訕撓了撓頭,不再言語。
蕭凡灑然一笑,道:“放心,此番迴薛州,定教你們出氣出到爽。”
“整軍,迴營。”
“喏!”
眾人本以為戰鬥結束,迴去時可以慢一些,然蕭凡還是下令急行軍。
他心裏牽掛的,是那七百多號重傷員。
臨江軍並未攜帶藥物,隻得臨時簡單包紮一下止血,必須要盡快迴營處理傷口,消毒殺菌。
每慢一刻,也許就會多幾人感染致死。
雖緊趕慢趕,可迴營後也已至黃昏,畢竟帶著重傷員和上千輕傷員,速度自是不能和來時相提並論。
得知此次夜襲大獲全勝,留守兵士都沉浸在喜悅的氣氛中,還眼紅起大把賺銀撈軍功的同袍時,蕭凡已將軍醫們全召集在一起。
肅聲道:“對重傷員莫再用燒紅的烙鐵或草木灰直接去糊傷口,禁止造成二次感染。”
這也是當代戰爭中,重傷員致死率極高的主要原因。
十餘名軍醫皆愣了下,都說術業有專攻,你身為主帥,帶兵打仗厲害不假,怎還指揮起我們行醫救人來了?
還有,何為感染?
蕭凡沒理他們,繼續道:“先用止血帶外加按壓止血法,再用燒開的水衝洗傷口。”
“最後,以烈酒,烈火消毒刀具,將重傷員的壞死組織,也就是爛肉全部踢除幹淨。”
霎那間,嘩然聲一片。
一個老資曆的軍醫壯起膽子,拱手道:“元帥容稟,此法甚為不妥,先不說刮骨割肉之痛非常人能忍,且身體發膚,受之父母,豈可……”
“按本帥說的去做!”
蕭凡厲聲打斷:“割掉爛肉隻痛一時,起碼能保命,總比七日後爛到骨頭裏截肢,甚至丟命要強!”
見蕭凡發怒,軍醫們不再吭聲,眼中仍滿是質疑。
“都按元帥吩咐的去做!”
蔣忠也吼了一嗓子,對自家少爺的能耐,他是最清楚的。
當初連治消渴症的奇藥都能鼓搗出來,治外傷還不是小意思?
“蔣叔,你和蕭強去幫忙。”
“清創後,再用迴來路上我教你用羊腸製成的細線,進行傷口縫合。”
“喏。”
沒一會兒,營中就響起陣陣嘶嚎……
可翌日一早,軍醫們便齊至蕭凡帥賬,歎服連連。
“元帥英明!”
“一般情況下,重傷員第二天基本會死一半,可在用了您的法子後,大多重傷員的傷情都已略見好轉,僅區區十餘人身亡。”
“隻是其中有幾人,是被活活疼死的……”
蕭凡嘴角抽了抽,暗忖著到臨江道安頓下來後,要想法子搞點青黴素,麻醉藥了。
……
又休整一日後,於一早用過飯後,全軍開拔,不急不緩地向薛州進發。
印有蕭字的旌旗蔽空,六千餘騎兵幾乎每人馬上都掛著人頭。
有的一顆,有的兩顆,甚至更多。
蕭凡馬背上也一左一右掛著賈天雄,許禁兩人的人頭。
原打算派人將這兩顆人頭送迴京都,但又改變主意了,想著讓龐錫範親自去送更有趣。
途徑十餘座城池時,莫說城中百姓,連守城軍士都被這股撲麵而來的肅殺兇悍氣嚇到雙腿打顫!
若非最前方豎著的那麵無比顯眼的蕭字大纛,都以為是狂瀾軍已攻陷臨江道全境,又打進上原道境內了。
“元帥,如此是不是太高調了?”蔣忠苦笑道。
蕭凡撇嘴一笑:“幾日前咱可都快憋屈到姥孃家了,現在優勢在我,高調一把怎麽了?”
“元帥言之有理!”
蕭強附和一聲,又迫不及待問道:“咱要不要加快行軍速度,賈天雄伏誅,兩萬臨江軍被屠的訊息已在上原道傳開了。”
“屬下擔心,那錢莊掌櫃和薛州刺史會有所防備。”
蕭凡嗤笑著搖搖頭:“他們現在隻剩下心驚膽顫,飽受煎熬的份兒了,何來防備?”
“繼續慢行,多給他們點時間,細細品味下何為惶惶不可終日。”
“嘿嘿,還是元帥會玩兒。”
“喏!”
與此同時,臨江道節度府。
“廢物,一群廢物!”
劉光武手指狂顫著指著下方跪著的黃雄,聲嘶力竭罵道;“兩萬兵馬,隻跑迴來三千餘人!哪怕是豬都比你們堪用!”
“那個賈天雄手握一萬關中軍精銳都能被翻了盤,更是廢物中的廢物!”
“還跪著作甚?滾!”
黃雄退出去後,劉光武渾身力氣像被瞬間抽空般攤在椅子上,臉色由紅轉白,後背已被冷汗浸濕。
暗害伏殺征西軍元帥,若事成自不必說,可現在不但事敗,還白白折損了兩萬兵馬……
此事一旦捅到陛下那裏,等待他的,將是抄家滅門,九族盡誅的滔天橫禍!
“砰砰!”地狠砸了幾下腦袋,想讓腦子轉得快些想出個自保之策,可越砸越腦仁越疼,最後隻得給楚國忠寫一封信,派人百裏加急送去。
和他一樣頭疼惶恐的,還有龐錫範。
賈天雄被殺,征西軍盡數被蕭凡所掌。
兩萬臨江軍,被蕭凡以作亂叛軍之名,於一處匪寨屠戮殆盡,主將許禁被斬。
征西軍馬掛首級,原路折迴,目標薛州城……
看著桌上那一封封無形中透著凜然殺氣的信報,龐錫範從夜間坐到黎明,額頭冷汗就沒幹過。
“我就知道,就知道……”
“那小子絕非省油的燈,更不會輕易認命……賈天雄誤我!”
這時,袁姬推門進來,手上還端著一碗湯羹。
“妾聽聞老爺一夜未眠,特意燉了補湯給……啊!”
龐錫範一巴掌拍翻湯羹,怒道:“都火燒眉毛了,你還有心情燉湯?真不知死!”
隨即又將那些信報甩她臉上,袁姬每看完一封信報,俏臉就白上一分,最後一屁股癱在地上。
“老爺,那蕭凡他,他要來興師問罪?”
“廢話!”
“不來興師問罪,還是來與我喝茶談心的不成!”
袁姬嘴唇被咬出血,神色一陣變幻後心中還存著幾分僥幸,弱弱道:“就算他已全部接管征西軍,成了名副其實的征西元帥,可也要講道理吧?”
“將那二十萬銀票還他就是,老爺您可是一州刺史,他總不至於太難為您吧?”
“嗬!”
龐錫範怒急反笑:“當初有賈天雄掣,他不得不低頭講理,可現在人家手裏有兵有將,還會和我講理?”
“拳頭,兵將,實力!就是最硬的道理!”
“況且此事,本就是人家占理!”
聞罷,袁姬隻覺得頭皮都要炸開,怦怦狂跳的心也要從胸口跳出來般,說話已帶起哭腔。
“老爺……黑那二十萬軍資一事,當初可是您親口吩咐我兄長的,您現在可不能不管他啊……”
龐錫範揉了揉陣陣發痛的腦袋,已沒心思和這個蠢女人扯皮了。
老子都快自身難保了,還管你哥?
你是真還沒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啊!
他現在滿腦子都是蕭凡率軍入城後,會不會直接殺來刺史府把自己弄死?
會不會滅自己滿門?
甚至是……屠城泄憤?
雖越想越離譜,但他自己真不覺得離譜!
一般人自是做不出這般慘無人道的事,可對方是誰?
蕭凡!
坑殺上萬降卒眼都不眨一下,還把人頭掛在全軍馬背上的殺神!
那滅門,屠城對他而言,似乎也沒什麽稀奇吧?
漸漸地,連龐錫範自己都沒察覺到,他的膽已被嚇破了……
又一通胡思亂想後,布滿血絲的眼直勾勾盯向失神的袁姬。
“賤人,給老子聽清楚!”
“現在不要再妄想去護你兄長,他必死無疑!”
“為保你我性命,僅有一法,或可一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