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備注是:錢莊掌櫃袁有德,為龐錫範一位寵妾的兄長。
憑此關係,此人先是壟斷薛州城近七成的錢莊生意,後又靠放印子錢,調包真銀,拒兌莊票等肮髒手段狂撈黑錢,算薛州城排得上號的一惡。
蕭凡點了下有德錢莊。
“就他了。”
蔣忠,蕭強雖覺得有些不妥,但一想對方縱然是個奸商,也絕無膽子敢黑軍隊的餉銀,便都不多說什麽。
況且想一次性兌二十萬現銀,其他錢莊還真沒這實力。
“蔣叔,把徐燁叫來,我有事交代。”
“是,少爺。”
……
翌日,正午。
全軍列隊於薛州城牆下,腰板挺的筆直,臉上滿是期待。
賈天雄站在蕭凡身後,一言不發,眼中全是看戲的戲謔。
少頃,臉色黑如鍋底碳般的蔣忠帶著百餘人折返,眾兵士齊刷刷望去,卻沒看到想象中排成長龍的銀車,都有些茫然。
“銀車呢?銀子呢?”
“怎麽空手迴來了?元帥該不會變卦了吧?”
“哼,變卦也不稀奇,那可是二十萬銀,不是二十兩!”
紀信歪著嘴角又開始吐槽:“先不說鎮北侯府有沒有這麽多銀子,即便有也定是全部家當。”
“試問天下,有幾人會為咱這些個臭丘八傾盡家財?”
軍中的誹議聲越來越大,蔣忠跑過去“撲通!”跪在蕭凡麵前。
“稟元帥,有德錢莊收走銀票後轉臉就不認賬,二十萬銀票……全被有德錢莊黑了!”
“屬下辦事不力,折損巨額軍資,死罪!”
沉聲說完,紅著眼狠狠紮下頭。羞愧得直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自己少爺把頭等大事交給自己來辦,可自己卻一砸到底,極可能會害得蕭凡頃刻間名聲大臭,威信全無!
若不要迴來傳信,他在有德錢莊門外都想自殺謝罪了!
“起來。”
蕭凡剛扶起蔣忠,身後就飄來一道驚詫聲。
“一個小小錢莊,竟敢黑軍隊的餉銀?”
“這掌櫃要麽是個傻子,要麽是嫌命長了找死,依元帥所見對方是哪種情況?”
賈天雄聲音很大,幾乎是扯嗓子喊出來的,兵卒們聽到後都開始犯起嘀咕。
傻子能開得了錢莊嗎?
嫌命長找死,也不用選這麽個捎帶上全家滿門的死法吧?
顯然都說不通啊!
蕭凡扭頭看向賈天雄,還未開口,對方就抬手指向蔣忠。
“元帥,末將懷疑他中飽私囊,把銀票偷偷藏起來後又嫁禍給錢莊。”
“畢竟是二十萬銀票,任誰攥手裏難免都會動些歪心思。”
“你放屁!”
蔣忠目眶欲裂,滿麵猙獰地大喝道:“折損二十萬軍資,定然死罪難逃!”
“命都沒了,我藏銀票還有何用!”
賈天雄笑嗬嗬地點點頭:“有道理,那末將隻得對這二十萬銀票的真實性存疑了。”
蔣忠聞臉色由紅轉紫,已反應過來自己中了對方的話術陷阱。
按賈天雄的話稍微再往後一想,都會認為蕭凡從頭到尾都是在演戲。
一邊表現的愛兵如子,為此不惜散盡家財,一邊又隨便找了個錢莊當替死鬼背鍋。
到頭來,銀子一文不出,還要讓全軍上下感念他的仁德,為他賣命!
全軍很快炸開了鍋,不少兵士臉上掛滿了失落憤慨。
“呸!”
紀信狠狠吐了口唾沫:“他孃的,我就覺得補餉銀一事有鬼,果不其然!”
“不拿我們當人就算了,還把我們當蠢豬忽悠!”
“憑這麽點心機手段,就想讓老子甘心為他賣命,在戰場上幫他擋刀?扯他娘淡!”
“……”
賈天雄見全軍愈發騷亂,心裏那叫一個舒坦。
拍了拍圓鼓般的肚子,想著該站出來穩定局麵了。
可下一秒,卻發現蕭凡忽地朝自己笑了下。
笑容怪怪的,陰冷中還透著幾分戲謔。
賈天雄不由地皺起眉,威信盡掃,連家底被坑沒了,還笑得出來?
這是被氣傻了?
還不等他想明白,一陣“轟隆隆……”的車輪壓地聲乍響。
一輛輛連成串的坊間牛車闖入眾人視線,車上,全是碎銀,在陽光下散發著刺眼光澤。
前一秒還騷亂不休的兵卒們,此時全都說不出半個字,皆瞪圓眼死死盯著車上那些碎銀,都能聽到自己如悶鼓般“砰砰!”的心跳聲。
眼前這一幕,比他們昨晚夢中分銀時的場麵還要震撼!
“什長,你快踹我一腳,這不是在做夢吧?”
毒舌紀信沒理對方,抬起手狠抽了自己一巴掌。
很疼,很真實。
臉皮抖了抖,僵硬地慢慢扭過頭,遙望向城門處那道身軀筆挺,臉色冷峻的年輕身影,又默默抽了自己一巴掌。
比剛才,更重了幾分力道。
賈天雄一臉活見鬼的表情,怔怔失神。
蔣忠空手迴來,二十萬銀票肯定是被黑了無疑。
可這幾十車碎銀又從哪兒冒出來的?
天上掉下來的嗎?!
這小崽子到底帶了多少銀票?怎麽好像花不盡,用不完似的!
還有,這些碎銀又是從哪兒換的?
明明已經盯死他的人了啊!
“賈將軍的臉色有些難看啊,看來本帥又讓你失望了。”
“不過無妨,隻要將士們不失望就好。”
蕭凡話音剛落,徐燁麾下的一個百夫長便跳下馬跑過來,抱拳道:“元帥,末將前來複命。”
“按您的吩咐,末將已於城內各處酒樓,布莊,坊市兌得現銀二十萬,足夠發放全軍一年餉銀。”
賈天雄頓時迴過神,氣得一陣肝顫。
被耍了!
這小崽子事先就做了兩手準備,蔣忠那隊人,不過是為吸引自己派出的眼線注意力的虛晃一槍!
不過也不算被耍,任誰也想不到他手裏的銀票壓根用不完啊!
被黑掉二十萬,還有二十萬……
憑雄厚財力生吃一切算計,完全不講道理!
“辛苦了。”
蕭凡拍了拍那名百夫長肩膀,留賈天雄一人在原地暗自爆炸,來到幾十兩銀車前大手一揮。
“本帥言出必踐,列隊,領餉!”
“轟!”
眾兵士齊齊跪地,全軍沸騰!
“都起來!”
蕭凡大喝道:“不必謝恩,這些餉銀是你們用血,用命換的。”
“你們,值得!”
“衍軍威武!”
“元帥威武!”
“……”
一萬多人領餉,耗時自然不短,到傍晚都未必能結束。
而那黑了自己二十萬銀的有德錢莊,蕭凡自然不會放過。
當兵士們聽說要去找有德錢莊算賬後,都踴躍地要隨蕭凡同去。
蕭凡擺手笑道;“用不著太多人,可別把人家掌櫃的給嚇出個好歹。”
“本帥率兩百巡防軍就夠了,其他人繼續領餉。”
“喏!”
中氣十足的應喝聲齊響,震耳欲聾,驚炸天際。
一炷香後,兩百鐵騎列於有德錢莊外。
長槍斜指,黑甲如林,一股肅殺氣油然而生,引無數百姓遠遠旁觀。
在他們對麵的並非錢莊夥計和掌櫃,而是百餘名刺史府府兵。
為首者,還是一個內穿杏色羅裙,外披一件狐裘大氅的美豔女子。
蕭凡在打量對方一番後,淡聲道:“你就是龐刺史的剛納的那個寵妾吧?叫你哥滾出來。”
“今日,你保不住他。”
袁姬聞言,嬌笑一聲道:“妾身還以為征西軍元帥是個體態魁梧的大漢呢,不成想竟是一位如此俊朗的小郎君。”
“蕭帥這般興師動眾,怕是對家兄有些誤會吧?”
“噌!”
蕭凡猛然拔刀前指:“再廢話半個字,信不信爺把你頭割下來。”
袁姬表情一僵,這霸道蠻橫的做派,和他俊逸出塵的相貌完全不符啊?
簡直兩個極端!
“元帥,莫要胡來!”
賈天雄駕馬而來,身後隨行兵士不下兩千,把大半條街堵得水泄不通。
那兩千兵卒之前聽是要來阻止蕭凡鬧事,自然都不願來,畢竟拿人手短。
然而餉銀再香,在他們心裏終究還是敵不過賈天雄數年來積攢下的兇威。
和賈天雄前後腳,龐錫範也從街另一側趕了過來,又帶來百餘府兵。
一時間,蕭凡一方人馬被三麵合圍,顯得渺小又可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