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策一時不知該如何接話,對蕭凡竟如此瞭解自己的情況感到有些震驚。
但很快就想明白了,賈天雄欲在行軍途中害他一事,對方至少已嗅到了些味道。
想要自保,甚至反製,從一萬關中軍的十名校尉身上找突破口,無疑是最佳方式。
“倒是聰明。”
暗忖一聲後,史策沉默不語。
對方既然想私下買通自己,那自己隻需待價而沽即可。
而蕭凡也心照不宣地,很快有了下文。
“史校尉兒時被仇家滅門,孤苦無依,食不果腹,衣不蔽體,萬般無奈下投身軍旅,無非是想求條生路,謀個前程。”
“可事與願違,碰上個貪功無度的上司,沒什麽意外的話,這輩子做個校尉便算到頭了。”
“說句真心話,本帥為史校尉不值,現願許你一場大富貴,但。”
話音一轉,語氣陡然變得森然起來。
“須你拿命來換,可願?”
史策暗自哼笑,僅憑一時口惠,就想讓我替你賣命?
怎麽可能?
把老子當成涉世未深的愣頭青了?
心中雖很不屑,但該擺的姿態還是要擺的,當即一臉正色地拱手道;“元帥不必如此說,末將身為下屬,自當遵奉帥令。”
“您隻管吩咐便是,末將不敢推辭。”
聽他這套沒營養的官腔,蕭凡愈發肯定之前對他的判斷。
老兵油子一個,再多銀錢也喂不熟。
但還是取出五張麵值一萬的銀票拍他身上,史策眼中立時精光大作。
五張銀票,瞬間就在他腦子裏轉化成一箱又一箱的,白花花的銀子!
那是他一輩子,不,十輩子都賺不到的錢!
都可以直接退伍,秒變成他兒時曾無比崇慕的小妾成群,又為富不仁的土豪劣紳了!
少頃,史策定了定神,忙把銀票還迴去,急聲推辭道:“元帥,這萬萬不可!”
“奉您帥令本就是末將職責,可不需……”
蕭凡推迴銀票,打斷道:“蕭某雖為元帥,但初來乍到,毫無根基,自當先示誠意。”
“若史校尉願真心入我麾下,這五萬銀僅算是誠意金,待迴京後,還有高官厚祿等你。”
“不知史校尉,意下如何?”
話都說到這份兒上,不管心裏打什麽算盤,麵子上再不表忠心就是不知好歹了。
史策單膝跪地,俯首拜道:“末將願唯元帥馬首是瞻!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哈哈,好!”
蕭凡心滿意足地大笑道:“得史校尉臂助,本帥之幸。”
史策恭恭敬敬地送走蕭凡,再迴牙帳後之前的忠直之色消失不見,反複捏著五張銀票,一臉玩味。
“先給錢,再辦事,嘖嘖……真是個棒槌。”
“高官厚祿,餅畫的倒是不錯。”
“可你這條命,本就是我最佳的,晉身之資啊。”
……
夜漸深,偶爾響起的幾聲馬嘶,給靜謐冷寂冬夜添了少許色調。
紮寨後沒多久,史策就被賈天雄傳進幄帳。
“末將史策,見過將軍。”
抱拳行一禮後,還不待對方開口,史策便從懷中掏出五張銀票恭恭敬敬地放到長案上。
見他如此痛快識趣,賈天雄嘴角微微上翹,省去了裝腔作勢,直接問:“是蕭凡贈予你的?”
“是。”
“那小子應是已察覺到將軍欲對他不利,故而想用重金收買末將,為他所用。”
“然,好馬不事二主,更何況是一個乳臭未幹的愣頭青了。”
“哈哈,說得好!”
賈天雄笑讚一聲,一把拾起那五張銀票,眼中有貪婪光澤閃爍。
“不愧是一品軍侯,一出手就是五萬銀,家底當真豐厚得很呐。”
而在又遲疑片刻後,眼中的貪婪隱去了幾分,抽出兩張銀票丟給史策。
“你能有這個態度,本將甚慰,這兩萬銀算是對你忠心的犒賞。”
“等摘下那小子的人頭,向杜大人和楚相交了差,你直接提一級,升都尉,幾年後便來本將身邊做個副將吧。”
“嘭!”
史策立即雙膝跪地,激動地抱拳正要謝恩,這時一名校尉有些冒失地掀簾闖了進來。
“將軍,剛才蕭凡身邊的一名親從,和徐燁突然從城防軍中抽調了百餘騎離營了。”
聞罷,賈天雄頓時緊眯起眼。
深夜離營,隻帶了百餘騎,這什麽路子?
“這小子,意欲何為?”
賈天雄自語呢喃一聲,史策卻從另一角度想起問題。
“將軍,末將記得您之前說過,城防軍的徐都統也已歸入楚相麾下?”
賈天雄點點頭,史策又看向那位來稟報的校尉,問:“徐都統調軍離營,是他派你來向將軍傳信的嗎?”
“嗯?”
賈天雄心神一動,當即明白了其中要害,看向史策的目光中又多了幾分讚許,腦子這玩意兒,的確是個好東西。
“徐都統並未傳信,是我在發現後覺得事有蹊蹺,便第一時間來向將軍稟告。”
史策輕哼一聲,衝賈天雄拱手道:“將軍,這位徐都統的忠心,看來有些問題啊。”
“不妨設想他已是蕭凡的人,那這一萬五千餘西征軍中,可就有三分之一已被蕭凡掌控了。”
“且論單兵戰力,城防軍可要在咱們關中軍之上,事情可不太妙。”
“媽的!”
賈天雄臉色陡然陰沉下來,原本十拿十穩的事,現在卻多了些變數。
且這變數,還挺大。
“敢對楚相陽奉陰違,姓徐的真是嫌命長了!”
旋即又看向史策:“依你之見,該當如何?”
“找個機會打悶棍,把姓徐的給宰了?”
“不妥。”
史策搖頭道:“徐燁擔任都統多年,若兀突殺了他,到時蕭凡隻需稍加煽動,五千巡防軍定會嘩變。”
“憑咱關中軍的一萬軍力雖可鎮壓,但也是傷敵一千,自損八百。”
“若被蕭凡趁亂跑了就更糟了,他迴京後定會狀告陛下,將軍就會被扣上謀反的帽子。”
賈天雄嚇得一激靈,愈發覺得對方分析得有理,不覺間已把他當成了自己的軍師智囊。
“那要如何做纔算穩妥?”
史策來到沙盤前,皺眉思襯良久後,指向沙盤上一點。
那裏,是上原,臨江兩道的一處交界地。
也是賈天雄之前精心為蕭凡所設的,死地。
“與其讓五千巡防營一起嘩變暴動,不如將他們分而殲之。”
“將軍,末將是這樣想的。”
“……”
史策將腦子裏的設計娓娓道來,聽得賈天雄連連點頭,最後猛地一拍大腿。
“妙哉!”
“似你這般人物,之前還真是屈才了!”
“事成後迴到關中道,你也別做都尉了,本將軍會向杜大人進言,連升你兩級調我身邊做副將。”
史策心中狂喜,還不忘暗暗感謝了下蕭凡。
此等進身之資,果真好用的很!
“謝將軍栽培!末將願侍奉將軍左右,甘效犬馬!”
翌日,一早。
兵士們猴急地到夥房營排起長隊,卻發現前兩日的肉食,肉湯全沒有了,隻分到一些見不到幾粒米的稀粥和半塊粗餅……
這還不算什麽,起碼還有的吃,可到了中午已無糧下鍋。
加之賈天雄執意要把蕭凡剛建起的一點威望砸沒,暗中安排了不少人煽動輿論。
傍晚時分,已餓了一頓的兵士們雖還不至於怨聲載道,可軍中不少刺兒頭已開始抱怨起來。
原本還算高漲的士氣,迅速消沉。
“元帥,今夜還是早些紮營吧。”
“全軍餓了一天,早些休息纔是。”賈天雄笑嗬嗬道。
蕭凡沒理他,忽地喚來傳令兵。
“傳本帥帥令,舉火,擂鼓!”
“大軍連夜急行軍,全速向薛州城進發!”
“喏。”
傳令兵調轉馬頭前去傳令,賈天雄呆坐在馬背上,一臉懵逼。
不是不著急的嗎?
現在全軍都餓著肚子,你又要全速急行軍了?
搞什麽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