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話何意?”
衍帝皺眉道:“朝中眾臣,皆為我大衍的中流砥柱,朕對眾臣皆信賴有加,談何順不順眼?”
見對方給自己打起官腔,蕭凡把話又挑明瞭些。
“陛下,如今楚黨勢大,您初登大寶,根基不穩,自是要培植自己親信占住緊要官位。”
“否則終有一日,陛下將麵臨大權旁落之危!”
“楚國忠現在就夠猖狂的了,到那時,尾巴還不得翹天上去?”
“行僭越,乃至謀逆之舉,也未可知!”
一旁的高如海滿臉驚愕地看著蕭凡,隻感覺頭皮一陣發麻!
這家夥,還真是什麽禁忌之語都敢說!
若可以,他此刻是真想捂住耳朵!
“放肆!”
衍帝瞬間冷下臉,勃然大怒。
“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為報複楚相,竟如此明目張膽地挑撥,蕭凡,你好大的膽!”
蕭凡暗暗撇嘴,爺字字句句分明都說進了你心坎裏,現在指不定多痛快呢!
你個腹黑狗,裝,你繼續裝。
“撲通!”
蕭凡猛地跪下,非但沒絲毫收斂,還又添了一把火。
拱起手,肅聲道:“臣是武人,說話素來直率,有一言在臣心中憋很久了,實在是,不吐不快!”
“哼,有話就說。”
“朕倒想看看,你這張狗嘴裏,還能吐出什麽象牙來。”
“喏!”
“在臣看來,國之棟梁,社稷之肱骨,首要不在才,亦不在德,而在一個忠字。”
“唯有忠於陛下之人,才堪大用!”
“而整日以這黨,那黨自居之輩,皆是心懷叵測的國之蛀蟲!”
“這類臣工能力越強,則危害越大!”
“朝堂上下,應唯有陛下一黨,歸心於陛下一處才對!”
“臣,自知此番出征兇多吉少,若真無法活著迴來,願趁有生之時,為陛下燃盡最後一絲價值。”
“甘冒天下之大不韙,盡可能為陛下剪除害群之馬,以便陛下打穩根基,乾坤獨斷!”
高如海已被嚇出了表情包,擦了下額頭冷汗後,偷偷看向衍帝。
和之前的大怒不同,表情已歸於平靜。
眼神中,還有著一絲他之前從未見過,說不清,道不明的神色。
蕭凡緊低著頭,暗忖爺的演技都飆這麽猛了,完全是一副明知必死,卻在死前還百般為你著想的忠狗模樣。
自己都快被自己感動哭了!你還不表態?
而他不知道的是,此刻他在衍帝心中的形象分,正急速攀升!
自古以來,直臣,奸臣有很多,但像蕭凡這種既有能力,還一心都為自己著想的臣工,簡直是鳳毛麟角!
之前他以為蕭凡是迫不得已,隻得做自己的手中刃,現在看來,人家做得很心甘情願嘛。
在即將破碎前,也要為自己再揮刀一次,斬一些礙眼的家夥。
這覺悟,就很高!
少頃,見衍帝還不開口,蕭凡俯首作揖。
“臣禦前失言,請陛下降罪。”
“哼,你個狗東西,倒還知道自己失言。”
一聲狗東西,無形中拉近了君臣二人間的距離。
蕭凡心中雖極度不爽,卻也明白自己這出戲並沒白演,已真正走進了對方那如淵似獄的心裏麵。
“念在你這份難得忠心的份兒上,這次便算了。”
“但類似的話,今後不準再提。”
“喏。”
結束談話,衍帝揮了揮手。
“難得入宮一趟,去看看你母親吧,另外……”
話音一轉,淡聲道:“朕有一伴讀,頗具才幹,尤擅外交接待,科舉命題等諸事。”
“隻是如今禮部已沒了空位,其一身才華抱負也就無處施展。”
“倒是,可惜。”
蕭凡當即秒懂。
外交接待,科舉命題是誰幹的活?
禮部侍郎啊!
“臣明白!定為陛下解此憂難!”
衍帝嘴角再也壓不住地上揚了下,忠心已很難得,還一點就透。
這樣一條聰明能幹的忠犬,簡直是所有帝王的心頭愛。
“下去吧。”
“事情做得漂亮些,莫要像上次那般莽撞,朕可不想再給你擦屁股。”
“喏。”
蕭凡應了聲,露出一抹“主子,您就請好吧”的諂笑後便躬身退下。
剛出殿門,身後又飄來一道輕呼。
“此番出征平叛,不必心急建功,若實在事不可為,可暫避叛軍鋒芒。”
“活著迴來。”
蕭凡止步,轉過身一臉動容地看向衍帝,還很地強擠出兩滴眼淚,再一次把自己惡心到了!
蕭凡一邊擦淚,一邊在心裏暗暗安慰自己,各取所需,相互利用罷了。
今日的爺能屈能伸,演一條狗。
明日的爺就是入海的龍!
把你當狗!
這默默擦淚,還時不時帶上幾聲抽泣的畫麵,勝似一切虛偽俗套的謝恩之言。
衍帝見他這副模樣,內心雖無比享受,但卻也受不得一個大男人在自己麵前一直煽情,當即看向高如海。
“你帶他去探視下誥命夫人吧。”
“傳朕旨意,誥命夫人在宮恩養期間,吃穿等一應用度,與皇後規格相同。”
“身邊婢女增至十二人,都小心侍候著,若有惡意刁難,背後妄議者,皆斬不赦。”
“喏。”
高如海剛應一聲,蕭凡已“撲通!”跪下,感激涕零地俯首叩拜。
“臣,謝陛下隆恩!”
“此番出征定效死命!不負聖眷!”
……
沉香閣。
這原是先帝一位寵妃的居所,那寵妃去世後便一直擱置,衍帝之前將丁淺淺安排到這裏,規格並不算低。
丁淺淺正臥床休息,在見到蕭凡後頓時一喜,卻並未下床相迎。
“高公公,我們母子倆想說些體己話,還望您行個方便。”
說著,蕭凡又掏出一張二百兩銀票。
“侯爺,這可使不得,老奴去殿外候著便是。”
高如海連連推諉,心想你小子這麽陰,如今還這般得寵,可不敢再收你的好處。
蕭凡還是不由分說地把銀票塞進他懷裏,把他和兩名宮女打發走後,快步上前坐在床邊。
“娘,這幾日在宮中過得可好?有沒有人為難你?”
丁淺淺輕笑道:“娘是奉旨入宮恩養,誰會為難?”
“倒是你,明日就要出征了,此番路途兇險,那狂瀾軍更是彪悍,凡兒,你可做好了應對?”
“放心吧娘,包穩的。”
丁淺淺聞言一怔。
“包穩?”
“這是何意?”
“額,就是萬無一失的意思。”
丁淺淺苦笑一聲,輕戳了他腦門一下。
“你啊,總能整出些怪詞。”
“對了。”
說著,從枕頭下取出一封信遞了過去。
“出征路上的兇險,隻能靠你自己應對,若能順利抵達臨江道,到時這封信應能幫上你一點忙。”
蕭凡接過信掃了眼,信封上寫著一列娟秀小字:兄,林長策親啟。
“我還有個舅舅?”
“娘,之前怎從未聽你提起過?”
丁淺淺搖搖頭,介紹道:“臨江道門閥林立,其中實力最強的,是林,景,白三大士族。”
“林長策,便是林氏宗族的現任族長。”
“他並非孃的親兄長,而是,義兄。”
幹哥哥?
蕭凡很快就從中品出了些其他意味。
咧起嘴嘿嘿笑問:“娘,您這位義兄,該不會也是當年您的追求者之一吧?”
見丁淺淺臉色變得有些不自然,蕭凡知道,自己猜對了。
之前他還在為抵達臨江道後,如何處理與狂瀾軍之間的關係犯愁。
到時候若有這個林長策相助,可操作空間就大了。
正當他暗暗感慨,有個頂級魅魔的親媽感覺就是爽時。
“嘭!”
殿門突然被踹開,緊接著一道刻薄跋扈的嬌喝聲傳了進來。
“戾庶人丁氏,皇後娘娘要的佛經抄完沒有?”
“若耽誤了娘娘誦經禮佛的大事,你可擔待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