衍帝眉梢輕挑了下,很快又舒展開來,藏下眼中剛閃過的一絲不滿。
“讓皇後進來吧。”
“喏。”
很快,一位身穿華衫霞帔,頭戴雙鳳翊龍冠的美豔女子快步走進養心殿。
正是楚國忠之女,皇後楚秋水。
“臣妾見過陛下。”
“免禮。”
衍帝抬了下手,隨意道:“皇後這麽晚還不休息,可要當心腹中胎兒。”
“陛下龍體安危,可比臣妾腹中皇兒重要百倍。”
說著,從一宮女手中接過湯碗,放到龍案上。
“這是臣妾親自熬的參湯,最是滋補,陛下快嚐嚐。”
“皇後有心了。”
衍帝輕點點頭,仍目光不移地看著手中古籍,並沒有去喝的意思。
楚秋水走到近前,邊為他輕按起頭,邊關切問:“陛下今日可有傳禦醫診脈?”
“頭疾可好些了?”
衍帝放下古籍,捏了捏眉心,苦笑道:“老毛病了,不妨事,歇息兩日便好。”
“總是喝禦醫院的那些湯藥,反而傷身。”
“此言倒是不假,畢竟是藥三分毒。”
“那臣妾今後每日都為陛下熬參湯,可好?”
“你啊,還是這般體貼。”
衍帝拉過她的手,輕揉起她的肚子道:“眼下你最重要的任務是安心養胎,至於其他事就不必多操心了。”
“是,臣妾遵命。”
楚秋水嬌笑一聲,眼珠轉了轉後,撒嬌般道;“陛下,既然您現在還未就寢,不如就見我父親一麵?”
“父親他一直都有老寒腿的毛病,臣妾剛聽聞已在宮外候了整整一天,身子骨怕是吃不消啊。”
聞罷,衍帝臉上的笑意頓時淡了幾分,道:“秋水,後宮,可不得幹政。”
“你身為後宮之主,不作表率還知法犯法,朕該如何罰你?”
楚秋水嚇得忙跪下來,懇切道:“陛下恕罪,臣妾可沒幹政之意,隻是實在心疼父親才……”
“嗬,好了。”
“朕不過跟你開句玩笑,你怎還當真了?”
“地上涼,快起來。”
扶起楚秋水後,衍帝寵溺地輕颳了下她的鼻尖,道:“皇後的麵子,朕自是要給的。”
“去宣楚相覲見吧。”
“喏。”
不一會兒功夫,楚國忠便被高如海帶到養心殿,狀態看上去有些萎靡。
在宮外守了一整天,雖是坐著,且期間還有茶水,餐食供應,可終歸上了年紀,著實有些難熬。
“老臣,參拜陛下。”
“楚相平身。”
“聽說楚相前兩天就要見朕,可近日來朝中似乎並無大事吧?”
聽出了衍帝話中的一絲不滿,楚國忠卻毫不在意,又跪下道:“鎮北侯蕭凡蓄意破壞兩國談判,還動手將宇文鍾打成重傷。”
“此等狂悖之舉,很可能會引兩國再開戰端!”
“老臣鬥膽請旨,罷黜蕭凡禮部尚書之位,並從重議罪!”
“議罪?”
衍帝輕哼道:“他可是朕欽點的平西大將軍,在這節骨眼議罪,平叛狂瀾軍之事要擱置不成?”
“昨日,朕接到臨江道送來的加急軍報,狂瀾軍已休整完畢,磨刀霍霍,大有再進攻臨江道的意思。”
“臨江道節度使是楚相門生,這訊息楚相不會不知吧?”
“這……”
楚國忠一時語塞,楚秋水這時插話道:“平叛之事,自是不能耽誤。”
“依臣妾之見,議罪可免,但起碼要罷黜蕭凡的吏部尚書之職,以正視聽。”
“不錯。”
“皇後言之甚是!”
而就在父女倆開始一唱一和時,高如海突然小跑進來,手中還握著一份由火漆鈐印封口的卷軸。
楚國忠瞥了一眼,心頭一凜。
竟又是一封八百裏急報!
難道狂瀾軍已發兵臨江道了?不應該啊……
高如海連忙跪下,恭敬呈上卷軸後興奮道:“恭喜陛下,賀喜陛下!”
“太倉道急報!”
“大捷!”
衍帝眼中精光一閃,一把奪過卷軸解開火漆。
楚國忠,楚秋水對視一眼,皆一臉愕然。
太倉道和晉國相鄰,而衍,晉兩國世代交好,且互有聯姻,何來的大捷?
“哈哈,好!”
“幹得漂亮!”
衍帝忽地大笑出聲,也不再顧及楚國忠麵子,直接將卷軸丟到他跟前。
“楚相好生看看吧,看完後再評價下朕的這一步暗棋,走得如何。”
楚國忠連忙拿起卷軸,很快緊縮起瞳孔,臉上寫滿了不可思議。
三日前,太倉道出兵八萬,糧八十萬石,聯合晉國的十萬大軍突然對涼國南境發起進攻!
事先未透出絲毫風聲,打了涼國一個措手不及,僅半日功夫,便攻克涼國南境裂土關和三座邊城!
斬敵三萬,繳獲軍械,糧餉,戰馬無數!
史稱,裂土關大捷。
“這……”
楚國忠看完,震驚得已說不出話。
衍,晉聯軍十八萬已攻入涼國境內,那涼國隻有一種選擇。
將駐紮在北原道的十萬精銳立刻撤迴國內,去應付南境戰事。
除非拚著國破家亡的代價,也要拉衍國墊背。
但以涼帝寸土必爭的強勢性格,這顯然不可能。
對楚國忠現在的表情,衍帝頗為滿意,笑聲問:“楚相,你剛才說什麽?”
“鎮北侯破壞兩國談判,可能再引發兩國大戰?”
“嗬……那朕現在明確告訴你。”
“戰爭,已開始了。”
“且不是兩國,而是,三國!”
楚秋水俏臉一沉,剛要開口卻被楚國忠一個眼神製止。
楚國忠深吸一口氣,向衍帝深深行了一禮,由衷讚道:“涼國南境戰端一開,攻守就此易型!”
“此前涼國所提的割讓北原道一事,盡化泡影!”
“陛下這步暗棋,當真妙極!”
“老臣,為陛下賀!”
至於罷黜蕭凡吏部尚書一職,提楊寧上位一事,他再無藉口提及。
“時辰不早了,在宮外候了一天想必楚相早就乏了,早些迴府休息吧。”
“是,老臣告退。”
楚國忠走後,楚秋水因已有孕在身自然不能侍寢,也就不再自討沒趣,欠身行了一禮後也退了出去。
迴寢宮的路上,楚秋水一想起蕭凡又僥幸躲過一劫,就覺得胸口愈發憋悶,臉色也愈發難看。
她的貼身宮女見狀,忙快步湊上前,低聲道;“娘娘息怒。”
“此番雖未能罷黜鎮北侯的禮部尚書一職,可他娘親如今可在宮中。”
“娘娘您身為六宮之主,對她還不是想怎麽捏,就怎麽捏?”
聞罷,楚秋水靈光一閃,眼中劃過一抹怨毒之色。
眼下收拾不了你,那先拿你娘出出氣,倒也不錯。
翌日,一早。
裂土關大捷的訊息如風一般,傳遍大街小巷。
蕭凡聽說後,對衍帝的韜略也不禁暗讚一聲。
如此大規模的軍事行動,事先竟連半點風聲都未曾透露出來,直接以雷霆萬鈞之勢重創涼國,攻守易型!
腹黑歸腹黑,但手腕的確很高。
這一手閃電偷襲換誰都想不到,著實漂亮!
“蔣叔,取我朝服來,我要即刻進宮。”
“我已寫好一封密信,一會兒你親自給呂文昌送去。”
“是,少爺。”
如今北境之危已解,兩國談判便成了笑話。
趁此機會,他不但要取宇文鍾狗命,還要臨出征前再給楚狗留下一份大禮才行!
……
皇宮,養心殿內。
聽蕭凡入宮覲見,衍帝的態度和之前對楚國忠時完全不同,當即就把他宣了進來。
“蕭卿一早入宮,可是不放心令母,想在出征前來探視一下?”
蕭凡作了一揖,正色道:“入宮探母隻是私事,臣可不敢因私廢公。”
“哦?”
衍帝不禁來了幾分興趣,好奇問:“如此說來,蕭卿是為公事而來?”
“是。”
蕭凡點點頭,又沉吟數秒後,擺出一副鼓起莫大勇氣的樣子,湊上前低聲問:“敢問陛下,如今朝中……”
“還有誰,是您看著不順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