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衍帝第一次對蕭凡稱蕭卿,薛定諤等人都鬆了口氣。
看來陛下已有心保下蕭凡,眼下這一關,基本就算過了。
下一秒,蕭凡緩步出列。
躬身道:“迴陛下,臣無需任何賞賜,還是之前那句話,願率府丁赴遼西,戰死疆場以報國!”
大殿內瞬間死寂下來,僅剩下朝臣們“砰砰!”的心跳聲,像是在看怪物般盯著蕭凡。
顧守正緩緩扭過頭,臉上滿是恨其不爭之色。
之前是必死之局,表一下忠心,為自己拉一波好評也就算了,現在還裝什麽英雄!
簡直糊塗!
連楚國忠一時都不知該如何接話,這禍害,會是那種一心求死,死腦筋的忠烈之輩?
狗屁!
打死老子都不信!
這裏麵肯定有貓膩!
旋即猜測起蕭凡的真實用意,都開始懷疑起這狗東西,是不是要帶著一家老小跑路!
金座上,衍帝不禁皺了下眉,對蕭凡沒順著自己遞去的台階下來有些不悅。
“蕭卿忠君報國之心,朕心甚慰,但眼下朝廷正值用人之際,倒也不必白丟性命。”
“當留有用之軀,報效朝廷纔是。”
蕭凡心中一凜,暗罵衍帝這腹黑狗說的比唱的倒是好聽,實則還是想利用自己繼續牽製,惡心楚黨。
但這把刀,老子可不想再當了!
前世他沒少看拍劉邦,朱元璋等開國帝王的古裝劇,對衍帝那套帝王心術太熟了。
給他當刀的最終結果,要麽,被楚狗弄死,要麽,被他用完後再無情折斷。
不管怎麽說,都是犧牲品。
可又不能一而再,再而三地駁衍帝麵子。
蕭凡想了下後,道:“陛下憐愛之心,臣甚為感動。”
“然,狂瀾軍彪悍無比,之前將駐守遼西道的六萬大軍屠戮殆盡,大挫我大衍軍心。”
“敢問陛下,心中可有領兵平叛的合適人選?”
這一問,還真把衍帝問住了。
之前他一直在苦思可擔此大任的領兵之將,數位武官倒也曾上折自薦,但他心裏門清,都不堪大用。
要知道遼西道節度使,可是一位不亞於蕭擒虎的帥才。
在朝中武官中,領兵能力足以排進前三,連他都成了狂瀾軍的刀下亡魂,更別提他人了。
薛定諤倒是個合適人選,可對方年事已高,且在軍中有著極高威望,若不慎再敗,對全軍士氣將會是致命打擊。
他不敢賭,也賭不起。
衍帝越想越愁,突然又看向跪在下方的蕭凡,眼中閃過一絲微光。
此人,似乎真是個不錯的人選。
這時,蕭凡很配合地正色道:“今日,臣願在禦前立軍令狀!”
“請陛下從巡防營中調撥三千兵甲給臣,若不能收複失地,剿滅叛軍,請斬臣頭顱!”
聞罷,眾人盡皆恍然。
這貨不是要去送死,而是想立平叛收地的不世之勳!
可連鎮守遼西道的數萬邊軍都不是狂瀾軍對手,區區三千人而已,跟上門送人頭有何區別?
就算你有你父蕭擒虎的本事,也掀不起半點浪來啊?
很快就把蕭凡歸入立功心切,不畏虎的初生牛犢之列。
“嗬……鎮北侯之忠勇,真是世所罕見。”
楚國忠怪笑一聲,當即道:“陛下,既鎮北侯如此有信心,不妨就給他這個機會,準其所奏。”
“若敗自不必說,亡於沙場也算死得其所,若勝,憑此滔天之功,自能將之前的偏激暴戾之舉,一筆勾銷。”
衍帝心中已有定計,但不會真讓他隻帶三千人去送死。
略作沉吟後,道:“鎮北侯,接旨。”
蕭凡強壓下內心激動,俯首作揖,似乎已看到了上好的基本盤正向自己熱情招手!
“鎮北侯忠勇冠世,智略超群,今特命爾為一品平西大將軍,總領剿滅遼西叛軍諸事。”
“率精甲一萬五,於七日後啟程,凡戰守機宜,皆許便宜行事,不須中履。”
“朕於宮中置酒,待卿凱旋之音。”
“臣蕭凡,領旨。”
“謝恩!”
蕭凡起身退迴,衍帝心情也一片大好,笑問:“諸卿還有何事要奏?”
楚國忠微微扭過頭,向後方很隱晦地使了個眼色,一位身著深緋色朝服的中年忙站出來。
“臣禮部侍郎楊寧,有要事稟奏。”
“如今涼國使團的態度愈發強橫,甚至好幾次在談判時拍了桌子,催促我朝表態。”
“郭六奇已死,禮部尚書之位空懸,臣請陛下速定人選,主持與涼國使團談判之一應事宜。”
聞罷,衍帝不由地皺了皺眉。
接管郭六奇位置的人選,自然是禮部侍郎楊寧最為合適。
可楊寧是楚國忠的門生,這讓有心逐步消弱楚黨勢力的衍帝,實在不太願扶他上位。
可一時也沒太好的人選,談判之事又不能擱置,而正當他有些無奈,要升楊寧為尚書時。
“陛下。”
蕭凡又站出來,恭聲道:“要說涼國使團現在最怕的人,非臣莫屬。”
“臣願在出征前再為陛下解憂,臨時擔任禮部尚書一職,主持談判事宜。”
說完,還憋著笑迴過頭朝楚國忠眨了眨眼。
老狗,這麽急著提拔心腹?老子偏要攪了你的美事!
衍帝嘴角急速上揚,發現自己對這把神兵,愈發愛不釋手了!
不等楚國忠出言反對,便已一錘定音。
“準奏。”
旋即起身退入內廷,高如海上前高呼:“議事畢,退朝!”
眾人紛紛躬身作揖,山呼萬歲。
再山呼,吾皇萬萬歲!
蕭凡直起身,笑嗬嗬來到楚國忠身旁,擺出一副搞怪表情問:“楚相臉色看起來不太好啊?”
“不知因何事煩憂?”
“大可說出來,也好讓本侯樂嗬一下。”
“哈哈哈!”
聽著他那陣肆無忌憚的大笑,眾人都冷不丁抽了抽嘴角,看向楚國忠的目光中多少都帶些同情。
碰上這麽個頂級攪屎棍,心性不好的真可能會被活活氣死。
“嗬……”
楚國忠輕笑一聲,重重拍了下蕭凡肩膀。
“本相祝侯爺,得勝凱旋。”
話罷,在一陣嘩然聲中大步離開。
蕭凡追出大殿,朗聲道:“多謝楚相,本侯定不負你望!”
談笑風生間,火藥味盡顯。
退朝後,顧守正經過蕭凡身邊時本想說些什麽,可出征之事已定,又實在不知該說啥纔好。
最後憋出硬生生的四個字,好自為之。
迴府後,蕭凡就看到顧令儀在門前來迴踱步,笑著衝她揮了揮手。
顧令儀連忙跑過來,見他完好無損才稍鬆口氣。
可聽他說真要帶兵前去遼西道平叛後,剛舒展開的一對峨眉立時又緊擰在一起。
低著頭在原地僵了片刻,連聲招呼都不打就上了馬車,看得蕭凡一愣。
“妮子,你現在不是該安慰一下我嗎?”
顧令儀掀開車簾,紅著眼眶道:“安慰你有用嗎?能救你的命嗎?”
“我現在就迴府去找爺爺,搞清楚那一萬五千精甲的來路。”
“眼下,必須先幫你將這支軍隊牢牢掌控住才行!”
望著疾馳而去的馬車,蕭凡隻覺心中一暖,一直緊繃著的神經漸漸地鬆弛下來。
這妮子,竟和自己想到一塊了。
有個心有靈犀的賢內助的感覺,當真妙不可言。
當晚,養心殿內。
衍帝正和自己對弈,高如海見時辰已不早,剛遞去一盤嬪妃牌子,衍帝就揮了揮手。
“拿下去吧。”
“傳霍戈。”
霍戈,寒鴉士大都統。
少頃,一襲黑衣,看不清麵容的中年走進殿內,並無繁文縟節,隻是默默跪下,等待指令。
“之前朕讓你在鎮北侯府內安插眼線一事,辦得如何了?”
霍戈仍未開口,隻是點了點頭。
對此無禮之舉衍帝毫不在意,又道:“昨夜蕭凡搞出那麽大動作,所需人手必定不少。”
“去查一下。”
霍戈默默抱拳領命,起身離開。
與此同時。
“啊切!”
剛入睡的蕭凡冷不丁打了個噴嚏,揉了揉鼻子,剛自言自語地嘀咕了兩聲,蔣忠便敲起門。
“少爺,有客來訪。”
“啥玩意兒?”
蕭凡迷迷糊糊道:“都這時辰了,誰還會來?”
“江秀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