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野 第8章 排名

隔天，天光未亮時雨就來了。

銀針般的雨絲斜斜刺破夜幕，在路燈暈黃的圓斑裏織出流動的紗簾，梧桐葉被雨水壓得低垂，葉尖懸著的水珠隨時要墜落。

沐笙鬧鍾響的時候外麵的雨勢正大，玻璃窗上的水痕蜿蜒成抽象畫，某片未關嚴的窗縫裏飄進雨絲，在木地板上洇出一層輕薄的水霧。

這時，房間門忽然被敲響，“笙笙啊，你醒了沒？”

老太太許是被著雨聲吵醒了，今天起得比往日早，“傘給你放門口了，走的時候記得帶上。”

沐笙坐起身子，隨手撥弄了一下頭發，應聲，“啊好。”

她洗漱完以後馬上書包出門，注意到玄關處的矮櫃上放著的那把傘，沐笙忽地想起來。

上次梁杼野借給她的傘，她一直沒還，忘沒影兒了。

沐笙輕嘖了聲，有時候挺佩服自己的記憶力，知識一點兒沒忘，這種瑣碎的小事壓根想不起來。

她拿上傘出了門，路過樓下早餐店時沐笙照舊買了一份豆漿和紫薯山藥卷。

等老闆打包時沐笙忽而想到什麽，隨即開口，“老闆，再要一杯豆漿。”

“還有這幾個。”沐笙看著挑了幾樣，“也幫我包起來。”

“好嘞！”

十來分鍾後，沐笙走進班，梁杼野已經到了，少年此刻單手托著下巴，可能沒睡夠的原因，神情瞧著有些倦。

餘光注意到沐笙，梁杼野微微坐直身子，同她發了個招呼，“來了？”

沐笙輕輕一笑，“梁杼野，你吃早飯了嗎？”

“沒。”

如果早上起來有十分鍾的時間選擇吃早飯和睡覺，梁杼野一定選睡覺。

沐笙順勢把手裏的東西擱在桌子上，“我買了早飯，你看看有想吃的嗎？”

梁杼野偏頭看過去，沐笙真買了不少，好幾樣糕點，他有些意外地揚了揚眉尾，“給我買的？”

“對啊。”沐笙在位置上坐下，示意了一下自己手裏的傘，“你的傘我一直忘還你了，今天才突然想起來。”

梁杼野啊了聲，“小事，不還也沒事。”

他都快忘了這把傘，哪曾想沐笙因為這還特地請他吃早餐。

沐笙推給他一杯豆漿，“這都是南塘的早點，不知道你吃不吃的慣。”

梁杼野唇角微微勾起，懶聲道，“沒事，我不挑食。”

這會兒時間還早，兩人一塊兒吃著早餐，與此同時辦公室裏，高三年級組長手裏拿了張A4紙，滿麵春風地走到周宏誌的辦公桌前。

周宏誌正在喝水，見年紀組長過來了他順勢起身，“有事啊楊主任？”

楊主任臉上笑眯眯的，光聽說話的語氣就知道他此時心情定是很不錯的，“老周啊，你們班這次表現不錯啊。”

說著，把手裏的紙遞給他看。

周宏誌原本還疑惑，接過來看了以後，整個人都愣住了。

……

“成績出來了！”

“啥？這麽快？！”

“好像還是老師們加班改完的。”

“倒也不用這麽辛苦……”

“哪兒呢，有成績單嗎？”

“年級第一誰啊？”

“這還用問，肯定是陳奕安啊。”

“no，這次還真不是。”

“那是誰？”

這邊正討論著，孟晚晴正風風火火地從外麵跑進來，直接撲在沐笙桌子上，“牛啊沐笙！”

沐笙正在喝豆漿，冷不防被她這動靜嚇了一跳，差點嗆住，她把杯子往一旁推了推，“怎麽了？”

“沐笙，你年級第一啊！”

她剛從辦公室回來，碰巧聽到這麽重磅的訊息。

孟晚晴，“你猜年級第二是誰？”

沐笙纖麗地眉尾輕輕一挑，漫不經心地問道，“誰啊？”

孟晚晴轉了個方向，聲音是按耐不住的激動，“是你啊梁杼野，甩了第三名十二分！”

隨後又重新轉向沐笙，“不過還是你更厲害，比梁杼野還高四分。”

“我去你倆逆天了，剛轉來就踢館，不過我感覺好爽啊哈哈哈哈哈。”

“我剛路過一班的教室，他們都在說這個事兒。”

“咱老周的誌向實現了哈哈哈哈”

“什麽實現了？”傅川剛進教室就聽到這麽一句，“實現啥了？”

“來來，坐下。”孟晚晴拉著他在旁邊坐下，“我跟你說……”

沐笙側頭看向梁杼野，少年眼底沒多少意外，似是對自己的分數見怪不怪，不過沐笙還挺意外，“可以啊同桌，深藏不露。”

梁杼野嗓子裏溢位聲笑，調侃道，“不敢不敢，還是你更厲害。”

“我說真的啊。”沐笙真不是吹捧，“我好歹是南塘的的卷子做了好幾年，你從北城轉過來，想來對這邊都不太熟悉。”

“已經考的很好了。”沐笙難得來了點兒興趣，“你在北城成績也這麽好嗎？”

“還行。”

沐笙點點頭，“懂了，很好。”

梁杼野見狀唇角牽起一抹笑，“我剛也是說真的，你也挺厲害，年級第一。”

他當時轉學過來的時候他小姨就說一中是南塘最好的高中，每年送進去名校的人數不在少數，沐笙作為轉校生，考出這種成績已經是相當出彩了。

“得了，你倆別互相吹捧了。”傅川忍不住出聲，“你倆現在可是咱班兩棵獨苗了。”

“是啊。”孟晚晴附和道，“除了你倆，剩下八個全是一班的人。”

“來安靜一下——”

周宏誌這會兒剛好進班，手裏拿著成績單，班裏瞬間安靜下來了，他目光掃視了了一眼全班，最後笑了，“都這麽激動，知道自己考多少分了？”

班裏的同學訕訕一笑，異口同聲道，“不知道——”

周宏誌把成績單遞給第一排，“都傳著看看。”

“這次值得驚喜的是，沐笙不僅是我們班的第一，還是年級第一，梁杼野緊跟其後……”

說著，周宏誌臉上不禁露出笑意，“別看人家倆今年才轉過來，學習成績是一點沒落下。”

“咱們一塊兒鼓掌祝賀一下。”

話音一落，班裏響起熱烈的掌聲。

莫名的，沐笙想找個地縫鑽進去，她微微扶額，小聲開口，“六班還有這傳統？”

“第一次見識。”說著，梁杼野同她玩笑了句，“都在給你鼓掌呢。”

沐笙，“……不也捎帶著你了”

“好安靜一下。”周宏誌維持了一下紀律，“跟往年規矩一樣，新學期換座位就按模考成績排名挑選，我不做過多幹預。”

“不過還是提醒一下，有些玩得太相熟的，都給我有點兒自知之明。”

“明知道倆人湊一起就愛講話，趁早別坐一起，不然上課有任課老師反應的話我照樣給你們調開。”

“開始早讀吧。”

早讀期間，沐笙和梁杼野被周宏誌叫到走廊外麵談話，內容很簡單，詢問了一下他們過往的成績，以及叮囑他們往後不要掉以輕心，有問題及時問。

這說話語氣不禁讓沐笙聯想到第一天罰站那次，態度不說天差地別，形成鮮明對比還是有的。

三人在外麵聊了將近半個小時，幾乎一個早讀過去了，早讀結束後，周宏誌就開始讓班長組織著調座位。

沐笙作為第一個挑選座位的人，她進班後幾乎沒看別的地方，還在自己原來的那個位置坐下。

傅川看向她，“還是原位置？”

沐笙嗯了聲，她覺得換來換去還要搬書，太麻煩，而且她覺得自己這個位置挺好的，靠窗，安靜。

緊接著梁杼野走進來，他徑直走到沐笙旁邊。

少年目光落在她身上，陽光穿過玻璃窗洇成淡金色投射在梁杼野身上，沐笙的發梢浸在光裏，鍍著毛茸茸的金邊，她仰頭時，睫毛在眼下投出細碎的陰影，像停駐的蝶。

梁杼野眼尾染上幾分笑，校服袖口垂落，幾乎要碰到她搭在桌沿的手背，他們之間的空氣像被曬化的橘子糖，黏稠而明亮。

少年目光看著她，徐徐開口，“介意嗎？”

沐笙幾乎一瞬間知道他的意思，他在征求自己的意見。

關於不換同桌。

沐笙稍一抬眼就撞進他的視線裏，但她絲毫沒有躲閃，兩人就這麽互相看著，而後，女生唇角微微揚起，聲音不緊不慢地開口。

“不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