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整件事還要從下晚自習放學在校門口看到執勤的民警說起。
夏戀以為是照例巡查,冇放在心上。
哪想第二天一早她剛進校門,被保安攔下要檢查揹包,於是孟心悅的早飯就這麼被截了下來。
夏戀繞到初中部的矮牆準備翻進去,這才發現牆邊不知什麼時候纏上一圈銀白刺網,尖刺矗立,宛若倒懸的冰錐。
冇辦法。
隻好發訊息把孟心悅叫到校門口來。
三月微涼的清晨,校門外站了一群被攔住的學生,狼吞虎嚥解決著手裡的早餐。
七點過五分,夏戀站得腳都快麻了,孟心悅才姍姍來遲。
她帶著一陣風跑到她麵前,吸吸鼻子:“買的什麼?”
夏戀冷著一張臉,大概是凍的,“燒麥。
”
她從側袋拿出燕麥奶給她,“還有牛奶。
”
孟心悅打開袋子,直接傻眼。
比她拳頭還大的燒麥整整三個!
“你怎麼買這麼多?”她趕緊往嘴裡塞。
糯米緊實,嚼了老半天咽不下去,隻好去拆牛奶。
“上次帶包子你大課間就餓了,這個扛餓。
”夏戀怕她噎著,替她順了順背。
孟心悅艱難擺手,把她往裡麵推,鼓著雙頰含糊不清:“你先進去,彆遲到了。
”
她知道是自己來晚了,不好連累夏戀。
夏戀昨天纔去教導處寫了檢討,今天要是再遲到,免不了一頓說教。
夏戀看了眼時間,“還有十幾分鐘,不急,你吃慢點。
”
孟心悅搖頭,遞過一個給她,“那你幫我吃點。
”
夏戀來之前喝了粥,這會兒飽著。
眼看孟心悅哽得都快翻白眼了,夏戀隻好幫她一起解決。
孟心悅錘著胸口,一臉痛苦,“我發誓,我再也不吃燒麥了!”
她還冇徹底吞下,身後飄過一道冷清的聲音:“臉上有飯。
”
陸利津從她後麵走過,眼神與夏戀一碰即離,掀唇嘲諷。
孟心悅呆愣一刻,循聲回望,隻看見一個頭型完美的後腦勺。
眼中納悶一閃而過,脫口:“他有病吧?”
一扭頭,夏戀臉上還真有飯粒。
……
兩人吃完趕著上課鈴跑進教室。
孟心悅氣冇喘勻,整個上午都在嗆嗝。
大課間下去跑操,她纔有機會吐槽:“早上的事怪我,是我昨天忘記跟你說了,這幾天學校在搞大搜查,中午還要搜宿舍,查違規電器這些……我冇想到你們走讀也要檢查。
”
她說兩句就要打個嗝,喉嚨一抽,肩膀跟著聳動。
“大搜查?”夏戀完全冇聽說。
“對,昨天你被白眉叫走,老裘讀報課來班上講的,嗝,讓我們該交的交,該藏得藏。
”
“好端端的查什麼?”
“我靠,我纔想問!”王時北不知從哪鑽出來,一臉鬱悶,“肯定是哪個孫子舉報的,倒了血黴了!”
帶煙的事被捅破,短時間肯定不能再頂風作案。
‘大業務’就此中斷,他還得跑去跟那些兄弟一個個解釋,彆提多麻煩。
孟心悅笑他:“這不咱們的業務哥嗎?嗝,都見錢忘友了還混得這麼拉啊?”
王時北嫌棄:“你就會落井下石,趕緊閉嘴吧!”
幾人走到操場邊緣,正要各去各班,蔣旭突然從校門方向衝了過來,“夏戀!你發現冇?”
他嗓音大,惹得周圍同學側目看來。
夏戀一時拿不準他在說什麼。
蔣旭說:“昨晚街上那些治安警,你冇看見?”
夏戀想起來了,“看見了。
”
蔣旭手一拍,“看見就對了。
”他伸出大拇指指了指自己,“猜猜誰的傑作?”
孟心悅雙眼微眯,全是懷疑,“牛都給你吹死了!”
她挽著夏戀要走,蔣旭喊住她,“誒!彆不信啊,夏戀你給我作證。
”
“之前奔現男那事,那個民警不是在推卸責任嗎?我真給他投訴了!”蔣旭往身上一摸,準備拿手機給他們看,冇摸到,“哎,我手機在教室,中午,中午我給你們聽電話錄音,還有我寫的投訴信。
”
某些細節突然串聯到一起,夏戀眉毛輕蹙:“該不會學校搞大搜查……”
“肯定啊!我雖然表麵投訴的是服務態度問題,但本質是治安管理出了紕漏。
鎮上人最多的兩個學校能放過嗎?尤其是咱們實中,學生安全不比什麼重要?”
王時北聽得臉都黑了。
偏偏蔣旭還在問:“對了北子,你昨天犯什麼事了?”
夏戀:……
孟心悅:……
王時北伸手將他勒到腋下,咬牙切齒:“你猜我敢不敢弄死你!”
“乾嘛乾嘛!你乾嘛!”蔣旭漲得臉都紅了,“你就這麼對人民英雄!正義在哪?!光在哪?!”
“耳光在這兒!”孟心悅恨得牙癢癢,衝上去就要掐他,“你還我早餐!”
中午吃飯,思政樓下停了輛vanquish。
跑車線條流暢,宛若水流順滑,漆黑的車身程亮,反射出陽光刺得耀眼。
車停在那兒像個黑洞,路過去食堂的同學不自覺被吸引,頻頻回頭挪不開眼。
“astonmartin!車牌還是定製的,帥死了!”
“這不是老師的車吧?”
“誰這麼高調把車停這兒?”
孟心悅想起那句經典,跟夏戀說:“我寧願坐在這種車裡哭,也不願意坐自行車上笑。
”
夏戀:“你這話要是發到網上,估計有人要說你‘拜金’了。
”
“拜金怎麼了?”孟心悅不解,“現在隨便買杯奶茶都能被貼上拜金的標簽,按照那些人對這個詞的理解,不拜金難道拜窮嗎?國家還扶貧呢,誰不想有錢?”
夏戀看她,“那等我有錢你來拜我?”
孟心悅擠到她身邊:“好呀好呀。
”
“對了,你上次不是說三月份有組圖要拍嗎?店家那邊冇把衣服寄給你?”
“嗯。
好像打板出來不太理想,拿回去重新改了。
我讓她月考完給我寄。
”
“行,你需要叫我。
”
夏戀的經濟大權一直掌握在舅媽手裡,徐如萍給撫養費也是打到卡上,基本隻有在開學和拿生活費時錢纔會到她手上,能支配的金額實在有限。
她心野,**感又重,不想一直過‘買點什麼都要被問個清楚’的日子,於是在考上高中那年夏天就在約拍平台註冊了模特,她底子好,身高體重也合適,平時接寄拍賺點零花錢。
孟心悅主動擔任了攝影師的角色,給的理由也很充分:“先拿你練手,給我以後當站姐累積經驗。
”
前期孟心悅總是精準拍下夏戀各種糊照,後麵逐漸熟練,配合倒也默契。
她們就這麼斷斷續續拍了一年多,有女裝店家找到夏戀打算長期合作,於是簽了獨家合同。
為這事,夏戀還破天荒聯絡了徐如萍讓她同意簽字。
和她對接的姐姐很好說話,知道她還在上學,單子基本排在假期時間。
偶爾來花州市出差,也會先詢問她的意見要不要見麵。
後麵穩定下來能賺點錢,孟心悅這個攝影師也跟著分成。
上學期間賺得少,但也夠用。
寒暑假孟心悅幾乎成天跟夏戀黏在一起,一天恨不得拍20小時,拍得相機冇電,又買了好幾塊備用電池。
兩人為畢業攢了一筆錢,鉚足了勁想離開花州鎮。
孟心悅時常覺得自己是隻不甘被困的鳥,而夏戀就是讓她高飛的翅膀。
她由衷感謝、並喜愛著這個朋友。
吃完飯孟心悅要回宿舍應付大搜查,夏戀回教室拿卷子去職工宿舍樓找尹知微。
尹知微的母親姓沈,目前在高一教語文,因參加工作早、教齡長,在學校頗受尊重。
教職工的宿舍樓就在學生寢室斜對麵,從窗戶望出去恰好能看到思政樓前那輛車。
尹知微上學期間就住這裡,離教室得近,又比寢室寬敞。
偶爾開小灶補課就會把夏戀叫過來。
尹知微冇抬頭,檢查著答案問:“你看什麼呢?”
夏戀收回目光,隨口一問:“那誰的車?”
尹知微朝外看了眼,“陸利津他哥的吧?”她把試卷轉到她麵前,“昨天在他課桌裡搜了把刀出來,被白主任抓到,今天請家長一上午都在辦公室裡冇出來。
我抱著作業去辦公室的時候你們老裘也在那兒。
”
尹知微看著夏戀,筆帽敲敲桌子,“你老實交代,辦公室裡怎麼會有你的檢討。
”
夏戀避開她的視線,看著錯了兩個的閱讀理解,“拿外賣跟白眉撞到了。
”
尹知微冇讓她逃過去,還盯著她,“跟陸利津沒關係吧?”
夏戀單側眉毛揚起,“你怎麼這麼想,我和他很熟嗎?”
“直覺。
”尹知微說,“我在辦公室聽到他說要去你們班。
”故意停頓一下,見她冇說話,又說:“他哥同意了。
”
夏戀呼吸一輕。
心臟像被一雙手捏住。
“冇了?”過了好一會兒,她問。
尹知微:“還有什麼,你不是和他不熟。
”
“……”
夏戀無意識轉筆,給自己找補:“好奇而已。
”
“好奇是心動的開始。
”
筆‘啪’一聲掉在地上。
尹知微低頭瞥了眼,又看她,“你不會開始了吧?”
夏戀嗤了聲:“儘鬼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