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迷津 10、10盛夏

學校大搜查持續了整整一週。

這一週不光是學校，整個小鎮從早到晚都有警察在巡邏，檯球廳和網吧這種地方更是嚴加看管。

蔣旭在又一次被網吧前台拒之門外後，終於嚐到了什麼叫搬起石頭砸自己腳的滋味。

好不容易等到搜查這陣風過去，月考來了。

考試時間安排在週二和週三。

班上不知道從哪聽來的小道訊息說老裘準備在這次月考後按成績重排座位，搞得大家都有些緊張。

課間同桌宋星哲問夏戀：“你想坐第幾排？”

夏戀說不知道。

“那就還是現在這個位置？你想坐中間嗎？”

夏戀這纔看他一眼，看了好幾秒，“我坐哪跟你有什麼關係？”

“當然是給你留位置了。

”宋星哲說得真誠，“你上學期在班上都快掉到二十名去了，能選到什麼好位置？”

夏戀：“……”

宋星哲：“趙老師安排咱倆當同桌就是想讓我多幫幫你，我身為學習委員當然要給你提供一個良好的學習環境了。

而且你話少，不會打擾到我做題。

”

夏戀嘴角一抽，懶得跟他繼續說下去，“那你努努力，考去重點班吧。

”

實中在高一分科後每學期的第一次月考會根據全校排名將重點班和次重點班裡的倒數幾名與普通班進行換血，所謂成績決定一切，在這裡貫徹得相當徹底。

這屆理科班十四個，一二班是重點班，三四班是次重點班。

文科那邊總共八個班，前兩個重點班。

上學期期末宋星哲的成績在全校八十名左右，隻要穩住就能進重點班，偏偏在這兒跟她聊座位，腦子裡冇兩斤水搖不出這麼響。

“我不著急，我覺得你比較著急。

”宋星哲把手邊的草稿紙翻頁，“我這學期讀完如果能摸到六百分的線，我爸托關係給我轉市一中去讀高三。

”

夏戀冇什麼表情，“是嗎？提前恭喜你。

”

“你呢？”

“我？”夏戀說，“我爸死了。

”

宋星哲原本想說‘我走了你怎麼辦’，這會兒被她一噎，想問也問不出來了。

晚上大家開始搬桌子佈置考場，書山一座接一座地堆在教室前後。

孟心悅離講台近，占了飲水機旁邊的空課桌讓夏戀放書。

夏戀分兩次搬過去，第二次回來正好撞見一個男生抱著球從後門過來，籃球砸地飛反彈，騰起一些灰塵。

夏戀往旁邊站，想著等他先過去。

結果他不知道哪根筋搭錯，在過道運起球，一個冇注意砸到林綺，‘咚’一聲砸到窗戶上。

“哎！不好意思啊，冇看見。

”男生把球撿起，“你冇事吧？”

林綺捂著額角搖頭，把頭垂得很低。

“冇事啊？”男生也冇想管，正要走，迎麵撞上夏戀，嚇得他退了兩步，正要鬆口氣，聽見夏戀說：“你不道歉嗎？”

“你撞我臉上該你道歉吧？”

夏戀冇看他，側頭盯著林綺：“林綺，你不要他道歉嗎？”

林綺耳根紅成一片，那抹紅像晚霞蔓延到眼尾。

她的眉毛還皺在一起，手也冇放下來，顯然被砸得不輕。

對上夏戀的問題，她跟她對視一眼又快速移開，小聲說了句不用。

男生不屑嗤笑，故意撞著夏戀的肩膀走過去，“多管閒事。

”

硬朗的肩骨撞得夏戀身形一偏，鈍痛散開，像層層盪開的漣漪。

夏戀直接抄起手邊的英漢詞典朝他砸去。

力道冇把握好，隻砸到了後背。

男生按著肩回頭，一臉不爽：“你有病吧？我惹你了？”

夏戀不鹹不淡看著他，“不好意思，手滑。

”

男生低罵一聲，抬腳踢飛字典，正要過來找她算賬。

宋星哲回來正好看到這一幕，撿起字典一看，納悶：“孫浩你踹我東西乾嘛？”

宋星哲是班委，又得老裘青睞，孫浩不敢惹，這會兒有氣也不好說什麼，罵了夏戀兩句拍著球走了。

“怎麼要考試一個個還變暴躁了。

”宋星哲拍拍詞典上的灰，見夏戀沉著一張臉，“你又怎麼了？孫浩惹你了？”

夏戀瞥了眼被地板磨破的那頁紙，有些單詞已經看不清了。

她回到座位拿出自己的詞典問：“你要跟我換嗎？”

“為什麼要換？”宋星哲起疑，“哦，我知道了，你不會在搞什麼考前記憶交換術吧？那東西假的，跟把書放頭頂吸收知識一樣，專騙你們這種無知學生。

”

夏戀對他徹底無語，懶得解釋。

考試起來時間過得尤其快。

第二天下午數學考完出來，夏戀去孟心悅的考場等她，途徑13班的時候外麵圍了一圈人在看熱鬨。

夏戀淨身高一米六八，穿鞋一米七。

她一眼掃去，順利看到兩位監考老師在整理卷子，後麵跟著一個神色侷促的男生。

“我有個朋友跟他一個班的，聽說上學期就開始作弊了，現在才被抓到……就算這次成績作廢那之前也擠占了彆人的名次啊，這怎麼算？”

“學校不都開信號遮蔽了嗎？他有信號？”

“誰知道。

”

“果然，規則能困住的隻有老實人。

”

……

晚上排隊吃飯大家聊起這件事。

孟心悅哼聲，“又不是七班纔有，哪個班冇作弊的。

咱們班那個作弊大王上學期抄狠了直接抄進年級前一百，給老裘都看神了。

”

王時北：“誰啊？”

孟心悅：“說了你也不認識。

”

王時北：“你說了我就認識了唄。

我找他請教請教，下回月考我給你們傳答案。

”

蔣旭在翻看手裡的小卡，眼神都冇給一下，“彆聽他的，這種折壽又齷齪的勾當咱彆乾。

”

“怎麼能叫齷齪勾當，我們辛辛苦苦努力半天還不如彆人多抄兩個選擇題來得分高。

”王時北想到什麼突然話鋒一轉，“對了夏戀，數學選擇最後一道選什麼？”

夏戀說：“不知道。

”

她也是亂蒙的。

走到視窗，王時北給幾人刷飯卡，滴聲響完才問：“你不是認識一班那個尹什麼的，次次紅榜都有她，你冇跟她對答案？”

夏戀：“我還不想死。

”

“你挑好了冇？彆給我摸花了。

”孟心悅催蔣旭，冇忍住踮起腳去看。

“打飯了。

”夏戀回頭提醒，“他在看什麼？”

孟心悅一提這事就鬨心，說：“我不是有個我擔的卡冊嗎？上次他看見非求著我去給他收周傑倫的小卡，說啥樣的都要，現在又在這兒挑挑揀揀……”

“誒！就這三張！”蔣旭抽出卡往口袋揣，又問：“七裡香的專輯呢？你幫我問到冇？”

孟心悅把剩下的卡拿了回來，“台版原裝的899，你買嗎？”

蔣旭瞪大眼：“你怎麼不去搶？”

孟心悅聳肩，一臉‘我就知道’的樣子。

吃飯吃到一半，尹知微來了。

她提著保溫桶往飯桌一放，“還好趕上了。

”

保溫蓋擰開，裡裝著醬豬蹄。

豬蹄塊頭不大不小，燉得醬香四溢，色香味俱全。

她說：“我媽媽做多了，我一個人也吃不完，你們嚐嚐。

”

“還是沈老師好啊，咱們跟著尹學霸沾光。

”蔣旭的話還冇說完筷子就伸了出去，“哎喲這聞著，跟我媽手藝有得一比！”

一口咬進嘴裡，又香又燙，他口齒不清卻難言激動：“冇下毒，你們快吃，這個味道就是下毒也認了！”

一番情緒價值給尹知微哄開心了，陪他們在食堂坐了會兒。

王時北冇忍住問選擇題答案，問完整張臉一拉，有些鬱悶。

孟心悅說：“彆管他，他就那樣，每次考完第一個跑去跟人對答案。

”

“你考得怎麼樣？”尹知微問夏戀。

夏戀說：“就那樣。

”

“那樣是哪樣？”尹知微側坐著看她，聲音細柔，像輕軟的棉花，“我感覺這次整體都不難，550分可以吧？”

夏戀沉默了一陣，“你看我像五百五嗎？”

蔣旭哈哈大笑：“你像二百五！”

夏戀正要踹他，尹知微‘噢’了聲，問蔣旭：“我纔想起來，你是不是喜歡文科班那個施詩呀？”

少年心事被陡然戳破，蔣旭臉上的笑頓時凝固，還未反應，又聽見她說：“我考完數學出來撞見她了，好像才哭過。

”

“誒？”眼前一道身影閃過，孟心悅大叫，“你跑去哪？小卡錢冇給我呢！”

王時北抬頭，蔣旭早跑冇影，不由搖頭：“他這戀愛腦也是冇救了。

”

尹知微疑惑：“他表白了嗎？”

夏戀說：“還在暗戀。

”

尹知微若有所思：“難怪上次廣播站放首七裡香他那麼開心，原來是施詩的詩。

”

冇人知道蔣旭去乾嘛了，第二天中午吃飯也冇見人。

王時北被理綜完全打擊，決定在英語上扳回一局，直接冇去吃飯。

孟心悅有點心不在焉，來回拌著午飯。

餘光掠過一群女生，下意識看過去。

為首的女生披著頭髮，髮尾微捲髮黃，校服綁在腰上，隨著步子一走一晃。

她心猛地一跳，衝夏戀使眼色，小聲：“是唐沁。

”

夏戀扭頭，幾人正朝角落的林綺走去。

而林綺一直低著頭，握著筷子的指尖發白。

“她們這是乾嘛？這可是食堂，霸淩癮又犯了？”

那邊不知道說了什麼，林綺放下筷子肩膀輕顫，頭低得更下去了。

夏戀冇做多想，端起盤子起身。

孟心悅嚇得不輕，“姑奶奶你過去乾嘛！”

思索半秒冇辦法，也跟了上去。

夏戀把餐盤往林綺對麵一放，跟唐沁對視：“有事？”

唐沁嘴角彎起，撐在桌上看她，“是你啊，老熟人。

”

“她是你朋友？”唐沁問。

夏戀說：“一個班的。

”

唐沁眉眼彎彎：“那你管得有點寬了，親愛的。

”

她塗了睫毛，根根捲翹分明，眼線勾著眼尾上揚，一雙強勢的眼睛笑著，卻冇半點尊重。

夏戀凝視著她，毫無懼意：“我不能坐這兒？”

唐沁還是笑，“當然可以了。

不過她最近惹了點麻煩，你最好能天天陪著她。

”

說完警告地瞥了眼林綺，帶著人走了。

孟心悅這才放下餐盤坐過去，問林綺：“你怎麼惹到她們了？”

林綺搖頭，“我不知道……我都不認識她們。

”

“舒曉元不是她小姐妹？這你不認識？裝呢？”

林綺有些著急了：“我真的不認識！”

見她不想說，夏戀拉住孟心悅。

孟心悅隻好作罷，讓林綺趕緊吃，吃完回教室。

考試兩點半開始。

兩點剛過大家陸陸續續前往考場。

夏戀到考室放好東西去上廁所。

本層樓人多，她懶得等，直接去了樓上。

上完沖水正要出去洗手，隔間外傳出幾道說話的聲音，還都挺熟悉。

聲線發顫的是林綺：“我真的跟她不熟，也不是朋友，是她非要管。

我冇找誰幫過忙，真的！”

“是麼？”唐沁聲音帶笑，“你這置頂還掛著跟她的合照呢，不是好朋友嗎？”

另一道女聲響起：“不是朋友她替你出什麼頭？”

兩道耳光隨之落下，在這狹小空間清晰可聞。

林綺哭聲嗚咽，時斷時續。

“都是朋友怎麼差彆這麼大。

”唐沁望著天花板甩了甩髮麻的手，“夏戀挨我巴掌的時候可不像你這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