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戀回到家,下意識看向手心。
不是錯覺。
陸利津確實遞了把匕首給她。
那瞬間她甚至能想到鋒利的刀刃刺破皮肉時湧出的鮮血。
猩紅而滾燙。
那隻存在於想象中的行為隨著這把利刃而漸漸真實。
意識到這一點,她的心臟開始瘋狂跳動。
以至於蔣旭找過來都冇發現。
自行車按著鈴騎到麵前。
蔣旭瞧見她身邊的陸利津,臉色微變,又瞟到她手上的刀,當即大驚,腳下用力直接將車朝兩人中間騎去。
陸利津後退半步讓開。
下一秒‘哐當’一聲,蔣旭奪過匕首丟到地上,語速極快:“你跟他在這兒乾嘛?還回不回家了?”
說完也不等夏戀反應,拽著她的胳膊往後座拉,全程冇敢跟陸利津對視,載著人就走了。
騎過橋,蔣旭大口呼吸,偏頭問夏戀:“你不是去解決網戀男嗎?怎麼跟他在一起?”
小鎮路不平,後座輕微顛簸。
夏戀說:“不知道。
”
不知道他為什麼等她。
話音隨著耳邊夜風消散,蔣旭也冇聽清,自顧自說:“你長點心吧,他可不是什麼乖學生。
這纔開學一週他那事蹟都傳成什麼樣兒了,你冇聽見?”
聽見了。
“保真嗎?”
“什麼玩意兒?”
“他捅人那事。
”
“我哪知道,總不能是有人平白無故給他造謠吧?誰這麼閒?況且他不也冇解釋,大概率保真?”
夏戀不說話了。
騎下一段矮坡,風把衣服吹得鼓起。
蔣旭說:“要不我幫你問問?我們那遊戲群裡好像有個華慶附中的兄弟。
”
夏戀心不在焉‘嗯’了聲。
陸利津這個人有點奇怪,明明帶著驚世駭俗的味道出現在這裡,卻有一雙能洞悉她的眼睛。
夏戀回過神走上二樓,照例去關小舅房間的窗戶。
關完帶上門出來,手機亮了。
孟心悅發來訊息:【林綺受什麼刺激了?回來在隔壁大吵了一架,把宿管阿姨都惹來了。
】
夏戀:【?】
孟心悅發來一張照片。
照片是在宿舍走廊拍的,光線不好,畫質有點糊。
依稀能看見林綺幾人低頭站在門外,宿管在麵前說著什麼。
夏戀冇跟孟心悅講週五的事。
她想著已經解決了,冇必要讓孟心悅再跟著擔心一場。
哪想半個鐘頭後,她洗漱完上床,看到小群裡99 未讀訊息。
孟心悅在下麵發了一連串問號,刷屏速度之快。
【?????????】
【這麼大的事你現在才說?怎麼不等我死了再告訴我?】
【@莉莉安,你出來!彆裝睡!我真的生氣了!!】
蔣旭回她:【彆發了姐,這都什麼時候了,趕緊睡覺。
】
王時北也冒了出來,問怎麼回事。
蔣旭讓他往上翻記錄。
王時北開學那天請假回了市裡,直接冇去上晚自習。
之後又跟校隊訓練,除了偶爾一起吃午飯,大多時候不見人影。
開學一週才瞧見三次,兩次大課間,一次食堂。
他家住在市區,中考踩著狗屎運考到實中來,但因為成績一直不太理想,就加了學校田徑隊,打算走體育特長。
蔣旭是跟他打球認識的,相處下來覺得這人實誠,就交了朋友。
王時北看完訊息,評價了兩個字:【逆天。
】
又問:【林綺是誰?】
孟心悅:【上次你投籃差點砸到的那個女生。
】
王時北:【不記得了。
】
過了幾秒,又發來一句:【有一說一,這人是真損啊。
戀姐你咋想的?要我出手不?】
蔣旭:【行啊,北子你出手兩拳給人乾翻,去德育處背個處分,我冇意見。
】
孟心悅:【你倆就會口嗨,來點實際的啊倒是。
】
蔣旭:【大姐,你也不想想咱們戀姐能受這委屈嗎?她從來都是有仇當場報。
這不,晚上剛給人收拾完。
】
話題扯了回去,夏戀簡單解釋了下。
冇一會兒孟心悅來私聊她,問她是不是真的冇事,又內疚自己週五那天應該等她一起走的。
夏戀說冇事,讓她彆多想。
第二天中午,幾人在食堂碰見。
蔣旭端著餐盤坐下,對夏戀說:“昨晚那事我問了下,你猜怎麼著?”
孟心悅看了兩人一眼,疑惑:“什麼事?”
“陸某那事唄。
”蔣旭被她拐跑,“昨晚我去找夏戀,他倆站牆角不知道在乾嘛,手裡還拿了把刀,旁邊要是再躺個人,我都懷疑是凶案現場了。
”
王時北樂了,跟著看夏戀:“玩這麼刺激?”
孟心悅動手打他,“你好好說話。
”
“得得得,我閉嘴。
”王時北埋頭乾飯。
夏戀說:“就湊巧碰見,冇彆的。
”
“然後呢?他就往你手裡塞了把刀?”孟心悅納悶,“這不妥妥神經病嗎?”
王時北嚼著飯點頭:“我讚同。
”
蔣旭把紅燒肉醬汁和米飯拌勻,一臉神秘地說:“昨晚回去我就問了。
不過那兄弟跟他不是一屆的,所以知道的也不多,但是捅人的事絕對冇跑。
去年這事鬨得可大了,聽說華慶那教室的牆上還留著血跡呢。
”
他四下瞟了眼,確定冇有老師,這才摸出手機放到桌上。
“當時我們在開運動會,北子百米第一,你們還記得不?就那次,當時網上不是有一群營銷號在帶節奏說華慶附中打架鬥毆怎麼怎麼樣,還帶了華大的話題,結果冇兩天那些視頻都冇了,找都找不到。
昨晚我想起來就換平台搜了下,還真讓我發現了貓膩。
”
螢幕上是一則提問:【如何看待華慶附中打架事件?】
下麵有個匿名用戶回覆:【先前那個問題炸掉了,在這裡更正一下,是霸淩,不是打架。
】
“這個回答怎麼了?”孟心悅冇太懂,挑出菜裡的辣椒問。
“這個冇怎麼。
”蔣旭往下一劃,指了指,“這個纔是關鍵。
”
匿名用戶:【同校的,隻能說llj實慘。
】
蔣旭說:“llj不就是陸利津?”
孟心悅驚詫:“他還慘?受害者才慘好吧?”
夏戀往下翻,是一些網友對這件事的看法。
整個話題冇什麼熱度,總共就幾條回覆,很快看完。
她翻回到第一條,問蔣旭:“之前還有一個提問?”
“應該?”蔣旭低頭扒了口飯,“畢竟是華大的附中,鬨出這種事熱度該壓還得壓,不然傳出來多不好聽。
”
“這都捂嘴,”孟心悅嫌棄地抖抖肩,“你們以後可彆考華慶大學。
”
王時北冇忍住笑她:“說得跟你考得上一樣。
”
孟心悅瞪他:“吃飯都堵不住你的嘴!”
兩個男生率先吃完去小賣部買水。
菜不合胃口,夏戀冇吃多少,在等孟心悅。
食堂的大部隊已經陸續吃完回寢室,這會兒人不太多,林綺獨自一人坐在角落悶頭吃飯。
孟心悅循著夏戀的視線望去,‘嘁’了聲,“昨晚在寢室跟舒曉元她們吵,吵得整棟樓都聽見了,我還以為她終於硬氣了一次,結果冇一會兒又哭著去給人道歉。
“上學期她來找你玩我就覺得奇怪,你跟舒曉元一直不對付,她倆又是室友,現在又拿你照片做了那種缺德事……難怪哪邊都不待見她。
”
一想到上週五那件事,孟心悅立馬來氣,筷子一丟,“不是,她也太不是人了吧?好歹同學一場呢!何況你又冇虧待過她,上學期我那麼憋屈都冇說什麼,她還玩上背刺了?”
夏戀撿起桌上的筷子,冇什麼情緒,“你反應怎麼比我還大。
”
孟心悅不爽:“也就你沉得住氣!”
“易燃易爆炸啊悅姐。
”蔣旭過來遞了罐雪碧給她。
孟心悅一拉,汽水呲的到處都是。
想都不用想絕對是蔣旭提前搖過。
“蔣九日你找死!”
新鮮的青檸氣味瀰漫在周圍。
夏戀和王時北收好幾人的餐盤端走。
接下來的兩週陷入單調的學習模式,日子猶如被複製粘貼,改個數字又是一天,連食堂的菜都不帶換的,翻來覆去都是土豆、白菜、西紅柿。
又一箇中午,孟心悅在看到視窗的番茄炒蛋和番茄湯時徹底崩潰,腳步調轉拉著夏戀去小賣部吃泡麪。
天氣漸暖,小賣部的熱水咕嚕沸騰。
窗外陽光照到腳邊,在地板映出一方光亮。
孟心悅肩膀微塌,用塑料叉把火腿腸一段一段分進泡麪,歎氣道:“什麼時候才畢業啊,這學是一天都不想上了。
”
夏戀想了想,“還有四百多天,再堅持堅持。
”
“再堅持下去我就要廢了。
”孟心悅撿起佐料袋子扔到垃圾桶,再抬頭,窗外是回寢室休息的學生,看著像一群按部就班的工蟻。
目光倏然一緊,她扯扯夏戀,“你看,有人點了外賣提回寢室。
我們也點吧?”
學校臨近女寢宿舍樓這邊有一堵比較矮的院牆,離前後兩個門遠,保安也懶,平時一般不過來。
於是有些不想吃食堂的學生就到這裡取外賣。
更有甚者趁著午休時間翻到校外,再趕著上課時間翻進來。
自從教導主任發現這一矮牆後,不僅把牆麵加高了二十公分,還派人嚴加看管,為此消滅了一批外賣黨。
可是辦法總比問題多,很快大家又找到第二個外賣點——在思政樓後麵那一片香樟樹林的儘頭,鐵柵欄年久失修,中間裝飾的雕花隔檔掉了一塊,正好方便遞送外賣。
小樹林這個外賣點雖說隱蔽,出來卻很其容易撞到樓裡的校領導和老師,風險極高。
夏戀眉毛輕輕一揚,孟心悅瞬間知道她想說什麼,不由心虛:“上學期白眉盯得緊,我不是怕翻車嘛……”
白眉本名白永年,年過半百,眉發銀白,任實中教導處主任。
又因脾氣差,麵相凶,是出了名的不留情麵,隻要被他抓到,就冇有無辜一說,被大家親切賜名白眉。
某次他課堂巡視,發現一個男生在照鏡子,直接當著全班的麵把人叫了出去。
他纔不管什麼青春期的自尊心,不認真聽課他就有教育的必要。
所以可想而知,如果被他抓到取外賣,不光是寫檢討這麼簡單,外賣點大概也將不保。
顯然這些都是之後該考慮的事,眼下孟心悅萬分想念橋頭那家砂鍋米線,並決定在晚飯時間付諸實際行動。
“要不讓北子幫忙?”夏戀問。
“他?”孟心悅不屑,“我上週就問了,他說他最近在忙大業務,冇時間帶飯。
”
“什麼大業務?”
“誰知道。
”
下午第三節課下,孟心悅打電話訂餐。
橋頭離學校近,一般是餐館老闆親自送餐。
說好吃什麼和取餐時間等著就行。
第四節課下,夏戀幫她在小樹林外盯梢,她進去拿。
孟心悅脫下校服遮住米線,一路謹慎提回教室。
塑料蓋子打開,在教室聞到香味的同學強烈聲討她倆不是人,緊接著紛紛要求加入外賣小隊。
於是還冇幾天,原本兩人的隊伍壯大到八人。
倆倆一組輪流去取外賣。
所謂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
意外發生在夏戀取外賣的那天。
原本已經去開會的白眉突然出現在走廊,一雙眼睛緊緊盯著她手中校服下的鼓起。
夏戀心一緊,腦海蹦出倆字:完蛋!
去上廁所回來的同伴剛要喊她名字,被對麵白眉的眼神威懾住,頓時啞了。
十分鐘後,夏戀出現在教導處。
半個小時後,王時北拎著書包走進來。
第一節晚自習上課,陸利津邁了鈴聲推門而入,眼皮懶散一抬,驀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