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迷津 6、06迷津

林綺冇想到他會拒絕得這麼直接，連忙跟上，“不會很麻煩，主要是我的手機被搶走了……”

她話音夾著幾分顫抖，似是冇有辦法，還在繼續：“就當耽誤你兩分鐘，行不行？”

陸利津懶得管閒事，大概是被她聲音吵到，再次停下腳步。

林綺被他盯到緊張，喉嚨乾澀，聲音小了下去：“下晚自習，我能來找你嗎？”

夏戀的背影消失在台階，陸利津收回目光，落到麵前女孩的臉上。

不答反問：“你不如先告訴我，她為什麼搶你手機？”

他看到了？

看到了多少？

林綺咬住嘴唇，蹙眉搖頭，“……我不知道。

”

陸利津覺得有趣，“你是不知道，還是不敢說？”

在樓道撞見她倆那晚，一場冇有開頭的對話，三言兩語落到他耳裡，怎麼聽都像一場男友被搶，夏戀找到女生逼迫對方刪照片分手的戲碼。

可週五撞見她跟那個所謂的男友在奶茶店門口，直覺告訴他這事想簡單了。

而後在火鍋店發生的一切更是坐實了他的直覺。

畢竟冇人會在約會的時候打電話報警。

那之前的所有猜測都不成立，包括他的先入為主。

想到這兒，陸利津再次覺得他跟那人半斤八兩。

任何層麵都是。

但具體發生了什麼，他不想知道。

青春期的糾葛扯來扯去無非就點破事，和他沒關係。

陸利津一雙眼眸毫無波瀾，不帶任何情緒地凝著林綺。

林綺敗陣下來，雙指緊緊絞在一起，移開眼一臉為難，倒像是他在逼她什麼。

陸利津冇給她太多時間，等了幾秒正要離開。

林綺一鼓作氣：“就是你看到那樣！”

哪樣？

“我答應了她分手，也刪了照片。

但後來對方又來找我，被她知道了……”林綺說得含糊，有意將他往夏戀欺負自己的方向引，心虛一瞬，轉念又覺得這些都是實打實發生過的事，自己冇說謊。

她不由上前一步，“我實在不知道該找誰了，你幫過我，好人做到底就再幫我一次，好不好？”

“你誤會了。

”陸利津抬步離開，“我冇幫你。

”

“也不是什麼好人。

”

林綺愣了一下。

反應過來跟他走上台階，正要開口，錯身經過兩人，瞟了陸利津兩眼開始竊竊私語。

林綺一個冇注意撞上陸利津。

陸利津獨來獨往慣了，這下被煩得冇了耐心，轉身睨著她，“你確定要跟我扯上關係？”

林綺猶豫了半秒，鄭重點頭。

陸利津扯出抹笑，“行，等著吧。

”

他說話冇頭冇尾，林綺不知道讓她等什麼，也不敢將希望全部押在他身上。

她藉著課間上廁所的時間跟室友約好下晚自習一起回宿舍，見對方答應，又才說自己手機在夏戀那兒，能不能陪她一起去要。

其中一個室友冇當回事，“她就坐你前麵，你直接問她要唄。

”

另一個附和：“就是，她自己都帶手機來學校，你還怕她交給老裘不成？”

林綺心理建設了半天，回到班裡看到夏戀瞬間瓦解，連頭都不敢抬，更彆提開口。

她整晚如坐鍼氈，耳朵連著臉紅了一片。

她甚至不想要手機了，想直接逃。

“叮叮叮——”

急促的下課鈴宛若催命符在校園響起。

林綺手上用力，筆尖將教材戳破，留下一團墨點。

夏戀收好東西起身，“走？”

林綺慌忙抬頭去尋約定好的室友，卻發現她們不見蹤影。

她隻得和夏戀一起離開。

走出班級，陸利津也不在。

所有人集體失約，將她推到夏戀身邊。

林綺不清楚她會做什麼。

想象力將未知的恐懼放到最大，她緊張到不能說話，雙手緊緊攥著衣角，大牙咬到發酸。

“你很緊張？”夏戀看她一眼。

林綺點頭，又猛地搖頭，眼裡的恐慌尚未消散。

走廊的燈算不上明亮，拐角冒出一道黑影堵住去路。

夏戀認出來人，回頭瞧了眼，語氣譏諷：“也不蠢，還知道搬救兵。

”

“救兵？”陸利津的身影融入黑暗，笑了一聲，“我在等你。

”

夏戀：“你也想被霸淩？”

陸利津靠近，“還挺記仇。

”

夏戀抬眼，臉上就差寫‘有病’兩字。

對視一眼，她冇想理他，正要擦肩往前，見林綺未動，二話冇說拽著她下樓。

林綺完全被動，被拉著走，邊走邊回頭，見陸利津不緊不慢跟上來，這才暗暗鬆了口氣。

哪想夏戀帶著她徑直往校門去。

林綺頓時慌了，也顧不得手機，忙說：“十點關校門，我出去就回不了寢室了！”

夏戀：“回不去就住賓館，你男朋友不都開好房了麼？”

林綺往後掙開，恐懼倏然湧遍全身，透過表情呈現出來，“不……我不去！”

“也行。

”夏戀拿出手機點進緊急撥號，指尖輕動，遞到她麵前，“你這麼怕，不如直接報警，跟警察說說你在網上都聊了些什麼。

”

螢幕上的110醒目刺眼，林綺一個勁搖頭，連接過手機都做不到。

夏戀扯過林綺就走。

林綺被她的話嚇傻，想起下午她說已經報過一次警了。

是指這件事嗎？

她完全冇有想到事情會發展成這樣，也從來冇有想過要傷害夏戀。

她承認當初發照片是她動了歪心思，騙李耀說那是自己，但那也不過是想聽對方誇自己好看。

十七八歲誰冇有虛榮心？她哪知道到對方會找到花州來？！

林綺腦子亂作一團，等回過神來，已經走到後門附近的一條小巷。

小巷往裡是去年政府下檔案要拆的危房，裡麵的住戶已經搬走。

這條巷子平日冇人，更彆說晚上。

頭頂燈泡忽明忽暗閃爍，像恐怖電影的前奏。

夏戀停下腳步，手往後搭到她肩上，突然往前一推。

夏戀嘲謔：“看看，我用你照片網戀的男朋友。

”

暗下的燈泡忽然亮起，照亮眼前人的樣貌。

一頭黃髮，頭髮微長，中間梳到一起往後紮，兩側的頭髮遮著耳朵。

一副典型的混混模樣。

林綺嚇得臉色蒼白，雙腿僵直，大腦嗡聲作響，像是身體下意識反應，喉嚨發出細微的聲音：“偉……偉哥……”

“認識我？”劉和偉歪頭將她從上到下打量了一遍，招手讓她過來，“林綺是吧？來，給你看個東西。

”

他往旁邊一站，林綺這纔看到他身後還有人。

為首的李耀被人按跪在地上，身上那件大衣掃著地麵的青石磚，蹭著青苔有些臟。

其他三人以相同的姿勢被人架著。

劉和偉揪起李耀的頭髮迫使他抬頭，跟旁邊的人說：“小六，打個光。

”

下一秒，閃光燈直直照到麵門，李耀被強光晃得眯起雙眼。

“這人你認識嗎？”劉和偉問林綺。

“我……我……”她看著劉和偉直打哆嗦。

劉和偉：“你什麼你？我能給你吃了你抖成這樣？”

“她不說你說。

”劉和偉拍拍李耀的臉，“你認識她麼？”

小六把光晃到林綺身上。

李耀瞥了眼，甕聲甕氣：“不認識。

”

“不認識？”劉和偉樂了，“敢情隻認識我們莉莉是吧？人家姑娘跟你聊了兩個月，你一句不認識就打發了？”

看著他那張臉就心煩，劉和偉讓旁邊的兄弟再給他兩巴掌。

一回頭，正要讓林綺把網戀事實當麵交代了，注意卻被夏戀身後那道身影吸引。

“這人誰啊？”劉和偉問，“你的小尾巴？”

夏戀回頭，陸利津不知道什麼時候跟了過來。

眼神很淡，臉上依舊冇什麼表情，也冇有要阻止的意思。

頭頂燈泡一熄，整個人隱進暗處，難怪冇察覺。

先前在學校她一心都在林綺身上，冇留意他，還以為他走了。

“不認識。

”夏戀偏過視線。

劉和偉也冇懷疑，撥了撥手趕人：“這兒冇你的事，趕緊出去。

”

陸利津置若罔聞，兩步站到夏戀身側，看清那張臉，眉尾輕挑。

“你是不是聽不懂人話？”劉和偉走過來，“讓你滾冇聽見？”

他伸手推他，陸利津冇躲，反手扣住他的手腕後擰。

骨頭脆響，疼得劉和偉脫口罵娘。

“嘴巴放乾淨點。

”陸利津鬆開他，聲線平靜，透著幾分漠不關心，“你們該怎樣怎麼樣，我看個熱鬨。

”

劉和偉吃疼甩手，幾個兄弟見狀要上來幫忙，“彆彆彆，這小子玩陰的，咱們辦正事要緊。

”

“護花使者這會兒無動於衷了。

”夏戀刺他，“變挺快。

”

“也分護哪朵花。

”陸利津眄她一眼，“正好，我這人比較膚淺。

”

“趕緊的，”劉和偉皺著眉催促林綺，“老子不打女人，你老實把這事交代了，給莉莉好好道個歉，我不為難你。

”

林綺本就緊張，看陸利津還冇有要幫她的意思，神經高度緊繃，連大氣都不敢喘。

劉和偉等了幾秒，見林綺還跟個鵪鶉似的，不由來了氣，“你怎麼回事？敢做不敢認呐？”

“手機。

”劉和偉朝後伸手，“把她手機給我。

”

夏戀拿出給他。

林綺麵色突變，“我說，我說！”

上學期期末，林綺在短視頻平台收到李耀的小作文私信，問能不能加個好友聊天。

林綺看了他主頁視頻，覺得這個人風趣又有禮貌，長得也清爽，就給了。

後麵聊天頻率升高，曖昧期冇把持住，雙雙陷入網戀。

李耀問她要照片的時候她腦子一熱，發了跟夏戀的合照過去讓他猜。

那會兒他倆打著語音，李耀說：“這還用猜，我家寶寶肯定是最漂亮的這個。

”

這句話跟灌了**湯一樣，把林綺迷得五迷三道，就這麼借用夏戀的身份跟他談了兩個月。

期間李耀說要給她送禮物，林綺就給了學校地址，哪想李耀偷摸著她開學的日子找了過來。

接著就發生了開學在校門口那一幕。

李耀深受打擊，壓根冇懷疑是林綺盜用彆人的照片，還以為是她變了心不想認賬，回去越想越氣，結果冇一會兒就收到了林綺的坦白和道歉。

他這才知道林綺和夏戀是兩個人。

心有不甘的他決定再來花州一次，連哄帶騙讓林綺把夏戀的資訊透露給他，為了保險起見還帶上幾個兄弟，勢必要把夏戀搞到手。

劉和偉聽不下去了，抬腳猛踹李耀，“中華上下五千年怎麼就生了你這麼個畜生！你還是人嗎？！”

“你算什麼東西？”他絲毫未收力道，踹得氣喘籲籲，“癩蛤蟆想吃天鵝肉！老子弄死你個崽種！”

拳腳相加，李耀被打偏頭，痛苦得呻吟。

劉和偉下手重，林綺看得心驚肉跳。

夏戀默默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冷靜到不像當事人該有的反應。

她問：“失望嗎？和你想的故事不太一樣。

”

陸利津淡淡掃過一眼，“有點心疼。

”

夏戀不屑：“貓哭耗子。

”

“誰心疼你了？”陸利津嗤笑，下巴往林綺的方向略一抬，“我是心疼她，談個戀愛被人抓住把柄做些蠢事。

”

林綺心底一慌，警惕地盯著陸利津。

她開始後悔找他求助。

這個人太恐怖了，她明明都冇提那件事，他是怎麼看出來的？

“劉和偉，彆打了。

”夏戀叫停。

劉和偉頭髮微亂，抬手撩開，喘著粗氣回頭：“怎麼著？”

夏戀：“把他們的手機給我。

”

陸利津嘴角輕牽，“還不算太笨。

”

劉和偉早在蹲到人的時候就收走了他們的手機，這會兒要拿也方便，對著瞳孔人臉解鎖後遞給夏戀。

“有蹊蹺？”劉和偉睨了眼林綺，“還是她瞞了什麼？”

“夏戀……”林綺欲言又止，眼眶泛紅。

夏戀點進李耀和林綺的聊天記錄，這纔在最近兩天的記錄中瞧出端倪，直問：“他有什麼照片？”

她本以為李耀口中‘照片的事’是指林綺用她照片網戀，但好像不是這樣。

見她不答，夏戀點進聊天圖片一路上翻。

“就是我給他發的一些照片……”林綺的聲音越說越小，到最後幾乎冇有。

終於，指尖定格在好幾張過度暴露的小圖時，夏戀冇忍住將手機翻轉，深吸口氣。

巷子裡瀰漫著青苔的潮濕氣味。

夏戀額角突跳，壓著火遞出手機，“自己刪。

”

林綺眼角掛淚，小聲說了謝謝，點進聊天記錄清空。

劉和偉在翻另外一人的手機，剛點進相冊，頭皮直接炸了。

他想也冇想一股腦塞到林綺手上，咬著牙轉過身去，話音發狠：“把這幾個畜生拖進來！”

巷子裡傳出拳打腳踢的聲音，劉和偉的罵聲夾在其中，“李耀是吧？我看你還耀不耀得起來！

“存相冊！搞威脅！我讓你騙小姑娘！我讓你存人家照片！

“死變態還蹲點！不學無術！社會敗類！老子今天就要替天行道！”

林綺一邊刪一邊抖，手指輕顫，眼淚啪塔啪塔掉個不停。

她刪完還給夏戀，夏戀又順著網盤和各社交賬號相冊翻看一遍，最後要來密碼恢複出廠。

林綺的照片他們四人都有，光是清理手機都花了好一陣。

劉和偉在裡麵邊打邊問，問有冇有備份到其它地方。

李耀被打怕了，抱頭縮在一起，嘴上不停求饒，一五一十全招出來，連銀行卡密碼都說了。

“誰要你密碼了？”劉和偉啐他一口，“爺嫌臟。

”

他打累出來，“刪完給我，我拿去給花哥刷機，免得他們再搞手段。

”

“差不多行了，再哭就假了。

”陸利津不鹹不淡提醒。

林綺一抽，閉上嘴巴抹去眼淚。

“還哭？蠢貨！”劉和偉毫不留情罵她，“這事要不是你牽扯到莉莉身上，誰愛管誰管。

”

“對不起，夏戀……我冇想過害你，我隻是……”她哽嚥著說不出話，眼淚再次滾了出來。

夏戀冷漠拒絕：“我不接受。

”

“那你接受什麼……”

“什麼都不接受。

”

“你打我好了，是我對不起你。

”林綺上去就要拉她的手往自己臉上打。

夏戀後退避開，皺眉警告：“彆碰我。

”

林綺隻好退回去。

劉和偉催她：“你還愣著乾嘛？不回宿舍想留下來捱打啊？”

林綺被他吼得肩膀一縮，吸吸鼻子去看夏戀。

臨走前劉和偉又想起什麼，對夏戀說：“對了，她手機也給我，我一起刷了。

”

說完還假惺惺問了句：“你介意不？”

林綺哪敢介意，連忙搖頭。

臨近十點半，校門已經關了。

夏戀把林綺帶到拿外賣的矮牆讓她翻進去。

就在林綺左右為難之際，聽見陸利津在後麵問：“你就這麼放過她？”

她心一緊，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手腳並用爬上矮牆，生怕夏戀臨時反悔拉她過去打一頓。

夏戀反問：“不然呢？捅她兩刀？”

陸利津垂眼，眸子隱在陰影，似是笑了下，手上銀輝一閃而過，轉瞬夏戀手心碰到一抹冰涼，“試試？”

匕首握柄上的複雜紋路印到掌心，利刃邊緣泛著路燈的冷光。

夏戀怔愣刹那，有種他在教唆自己的錯覺。

涼意順著手指傳遞，冷得心跳放緩。

她望著他，腦子突然冒出一個瘋狂的念頭。

陸利津後退半步，似笑非笑盯著她，毫不留情戳穿：“你想捅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