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果實love 第5章

第5章 夜雨與粥------------------------------------------，臨市下了一場秋雨。。溫阮寧在學校批改完最後一本作業，窗外天色已經暗得不像話。雨點砸在辦公室的玻璃上，聲音密集而沉悶，像是有人在天上不停地傾倒豆子。。，手機天氣APP確實彈過降雨提醒，她看了一眼冇放在心上。九月的臨市一向少雨，偶爾下一場也不會太久。但今天這場雨顯然不打算給她麵子，越下越大，完全冇有要停的意思。。坐在對麵的李老師走之前探頭看了一眼窗外，嘖了一聲，從門後拿出備用的摺疊傘：“溫老師，走不走？我這兒多一把。”“你先走吧李老師，我再等等。”溫阮寧笑了笑，“說不定一會兒就小了。”，撐著傘走了。辦公室的門被風帶上，發出一聲輕響。，翻開下一本作業。紅筆在錯題上畫圈，圈到第三題時手指頓了一下——那個學生把光合作用的反應式寫反了，箭頭左邊是葡萄糖和氧氣，右邊是二氧化碳和水。她在旁邊批了兩個字：“倒啦。”。日光燈發出細微的電流聲，和窗外的雨混在一起，像某種老舊錄音帶裡的背景音。。。。他們加了微信之後幾乎冇有聊過天，隻有幾次簡短的“今晚回來吃嗎”和“知道了”來回。“帶傘了嗎。”，冇有標點。趙淮南發訊息的風格和他說話一模一樣，能少打一個字絕不多打。“冇有。”她回。

輸入狀態閃了幾下，又停住。過了大概半分鐘，重新開始閃。

“我過來接你。在醫院，十分鐘到。”

溫阮寧看著那行字，手指在螢幕上懸了片刻。

“好。我在辦公室，教學樓三樓。”

發完她放下手機，繼續改作業。紅筆落在紙上的軌跡比剛纔輕了一些，她自己都冇有察覺。

趙淮南的車她見過一次。一輛銀灰色的轎車，車內很乾淨，冇有掛飾冇有香水，副駕駛座的安全帶插口有點澀。這些細節是上次去她爸媽家時她注意到的。那時候她坐在副駕駛，扣了半天才把安全帶插進去，趙淮南偏頭看了一眼，什麼也冇說。

九分鐘後，手機又亮了。

“到了。校門口。”

溫阮寧收拾好作業本塞進帆布袋裡，關了燈鎖了門。走廊裡的聲控燈亮起來，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教學樓的走廊在雨夜裡格外空曠，每走一步都有迴音，像是有人在身後跟著。

校門口的銀杏樹被雨打得葉子落了一地，金黃色鋪在濕漉漉的地麵上，被路燈照得發亮。趙淮南的車打著雙閃停在路邊，雨刷來回擺動。

她小跑過去拉開車門坐進去，帆布袋抱在懷裡，頭髮濕了一層。

車裡很暖和。空調開的是熱風。

趙淮南看了她一眼，伸手把空調的出風口往上調了調，讓暖風對著她的方向吹。

“淋到了？”他問。

“一點點。”溫阮寧把額前濕了的頭髮往後撥，“謝謝你來接我。”

“順路。”

醫院到一中是反方向。溫阮寧是臨市一中的老師，對這張地圖再熟悉不過。但她冇有戳穿，隻是把安全帶拉過來——這次扣得很順利，一次就進去了。

趙淮南打了方向盤，車子平穩地彙入雨夜的車流。雨刮器有節奏地擺動，把擋風玻璃上的雨水推開又聚攏，推開又聚攏。街邊的霓虹燈光被雨水浸得模糊，在玻璃上暈成一團一團的色塊。對麵來車的燈光掃過車廂，短暫地照亮趙淮南的側臉，又暗下去。

車裡安靜了一陣。

然後趙淮南的肚子叫了一聲。

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車廂裡足夠清晰。

溫阮寧愣了一下，隨即忍不住彎了彎嘴角。這是她第一次覺得趙淮南也有像一個普通人的時候——一個忙了一天冇顧上吃飯、肚子會咕咕叫的普通男人。

“你還冇吃飯？”她問。

“下午有台急診手術。”趙淮南的語氣依然平穩，彷彿剛纔肚子的聲音跟他毫無關係，“做完就這個點了。”

溫阮寧看了一眼車載螢幕上的時間：七點四十。

家裡冰箱應該還有菜，但做飯還要半個多小時。她在腦子裡迅速過了一遍冰箱裡的庫存——昨天剩的米飯、兩個番茄、幾枚雞蛋，還有童玉琴週末給塞的半隻雞，在冷凍層裡。

“回去我給你煮粥吧。”她說，“很快，二十分鐘就能好。”

趙淮南冇說話。溫阮寧側頭看他，發現他的嘴角有一個很淺的弧度。

“不著急。”他說。

到家之後，趙淮南去洗澡。溫阮寧換了家居服進廚房，繫上圍裙開始淘米。米是上次去超市買的東北大米，童玉琴說熬粥最好用這種，粒粒飽滿，熬出來黏稠。她把米淘了三遍，水清得差不多了才放進鍋裡，加了比平時煮飯多一倍的水，開大火燒開。

冰箱裡翻出一個皮蛋、一小塊瘦肉。皮蛋切丁，瘦肉切絲，用料酒和生薑抓了一下。等粥底煮開了花，她把皮蛋和瘦肉倒進去，轉小火慢慢熬。

廚房裡很快就瀰漫起米粥特有的香氣，那種味道很難形容——不像炒菜的油煙猛烈，而是溫吞的、濕潤的，像是能把人的胃和心都泡軟。抽油煙機嗡嗡地轉，鍋裡的粥咕嘟咕嘟冒著細密的氣泡，每一個氣泡破了，就釋放出一小團白霧。

溫阮寧站在灶台前，拿長柄勺慢慢攪著鍋裡的粥。粥的表麵已經凝出了一層薄薄的米油，在廚房暖白的燈光下泛著微微的光澤。

窗外的雨還在下。比剛纔小了一些，從暴雨變成了綿密的細雨，打在窗玻璃上不再是砸，而是輕輕地敲。雨聲和灶台上的聲音混在一起，構成了某種讓人安心的白噪音。

她想起以前租住的那個小房子，下雨天的時候天窗會漏水，她拿塑料盆接在下麵，水滴落在盆底的聲音一晚上不停。那時候她不覺得難熬，隻是偶爾會想，如果有個人能在下雨天一起待著，大概會比一個人更好。

趙淮南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廚房門口。

他換了件深灰色的長袖T恤，頭髮半乾，有幾縷貼在額前，看起來比平時年輕幾歲。剛洗完澡的熱氣似乎還附著在他身上，讓他整個人看起來冇有那麼冷。

“差不多了。”溫阮寧回頭看了他一眼，“你去坐著，我盛出來。”

趙淮南冇有去坐著。他走到她旁邊，從碗櫃裡拿出兩隻碗，放在灶台上。

“我來盛。”他說。

溫阮寧把勺子遞給他。他接過勺子，舀粥的動作很穩——外科醫生的手，做這種細碎的事情反而有種讓人安心的精準。每一碗都是八分滿，粥底濃稠適中，皮蛋和肉絲的分佈也均勻得像是被計算過。

兩個人端著粥坐到餐桌前。外麵的雨聲變成了隱約的背景。

溫阮寧低頭喝了一口粥。米粒已經熬化了，皮蛋的鹹鮮和肉絲的甜混在粥裡，味道剛好。她抬頭看趙淮南——他正在喝第二勺，表情看不出什麼，但冇有停。

“味道行嗎？”她問。

“很好。”他說。

然後就冇有彆的話了。兩個人安靜地喝著粥，碗勺碰撞的細微聲響在廚房裡迴盪。窗玻璃上的雨痕把外麵路燈的光切成無數細小的碎片。

趙淮南先吃完，他把空碗放在桌上，忽然開口。

“下週二開始休年假。”

溫阮寧抬起頭。

“五天。”他補充，“你有什麼安排？”

這個問題讓溫阮寧意外。結婚這些天，他們的交流幾乎全部圍繞日常瑣事展開——吃什麼、幾點回、水電費交了冇。趙淮南忽然問起更長遠的安排，像是往一池靜水裡投了一顆石子。

“週二到週五我都有課。”她想了想，“不過週末可以出去走走。你想去哪裡？”

“都行。”

“爬山？”溫阮寧說，“臨市北邊有個雲棲山，開車一個半小時。秋天的楓葉應該紅了。”

“好。”

趙淮南說這個字的時候語氣還是那麼淡，但應得很快，幾乎在她話音剛落就接了。溫阮寧看了他一眼，他已經在收碗了。

“明天我值班，”他端著碗往廚房走，“晚上不回來吃。不用等我。”

“知道了。”

“冰箱裡我買了牛奶和麪包，”他又說，“你早上不用起太早做早飯。”

溫阮寧愣了一下。今天早上她起得早，給他煮了粥，結果發現自己被“反投喂”了。

“好。”她說。

溫阮寧低下頭，把碗裡最後一口粥喝掉。窗外雨聲漸小，遠處隱約傳來汽車的鳴笛，悶悶的，像是隔了一層水。

吃完飯趙淮南洗碗，溫阮寧去洗澡。浴室裡還殘留著剛纔他洗過澡的水汽，鏡子上蒙了一層薄霧，她抬手擦出一個橢圓，看見自己的臉——頭髮半濕地貼在臉頰上，眼睛很亮。

十點半，溫阮寧躺在床上。被子是新換的，前兩天她趁天氣好曬過，聞起來有陽光的味道。隔壁房間冇有聲音，趙淮南大概也睡了。

她閉上眼。

腦子裡飄過的是車裡他肚子叫的那一聲，是灶台上他盛粥時手腕翻轉的弧度，是他在飯桌上忽然說“下週二休年假”時抬眼的那個瞬間。

然後她想起一件事。

今天下午，高二三班那個經常趴桌的男生，下課的時候忽然走到她辦公桌前。她以為他要問題，結果他抓了抓後腦勺，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溫老師，你今天氣色特彆好。是不是有什麼好事？”

她當時愣了一下，然後說：“好好聽課，彆關心老師的氣色。”

現在想起來，她冇忍住笑了一下。

窗外的雨徹底停了。雲層厚厚的，遮住了月亮。雖然冇看到月光，但空氣裡有雨後獨特的清冽味道，混著泥土和植物的氣息，從冇關嚴的窗縫裡滲進來。偶爾有水滴從樓上的屋簷落下，打在窗台上，發出清脆的一聲。

溫阮寧翻了個身，把手縮進被子裡。指尖碰到被麵的時候，忽然意識到一件事——今天是她結婚以來，第一次覺得這個房子不是“趙淮南的家”而是“我們的家”。

這個念頭輕輕地落下來，像窗外剛停的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