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梯裡。
看著電梯下行的數字顯示「15」層,又看到視野中心理學技能餘額已不足三分鐘的提示,周策卻並未著急,隻是淡定地看著破防的王盛強。
王盛強依舊氣憤,他怒氣沖沖道:「不是,這憑什麼呀!這什麼破法律,這不是對我……這不是對收入高的一方很不公平嗎?」
周策回答:「結婚就預設了夫妻財產利益共有共享,但民法調整的是平等主體的權利和義務關係,以意思自治為基本原則。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書庫廣,.任你選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所以如果您不想、不願、不捨得共享自己的收入,大可以在結婚前或者婚姻存續期間簽訂書麵的婚內財產約定,這是法律允許的。
「但婚前無所謂,婚後不在乎,離婚時卻捨不得了,這恐怕就很難操作了……」
王盛強被說得一時無言,而後他問:「那……那女方要多分多少?」
周策道:「法律沒有做出明文規定,從司法實踐來看,單純依照『照顧女方』的財產分割原則,一般來說,兩三個點吧,不考慮別的情況,是不會到五個點的。」
王盛強聽得直嘬牙花子,對二十塊錢停車費都能磨半個小時的他,哪怕隻多一個百分點也足夠讓他肉疼了。
「什麼叫不考慮別的情況?」他又問。
周策不厭其煩地解釋道:「法官還會綜合參考婚姻存續時間、是否孕育子女、對家庭的付出程度,以及離婚的原因和過錯……」
王盛強立刻叫道:「哎,等會,你可別誆我!我告訴你,我也諮詢過的,我這點事兒可算不上什麼過錯方。」
周策停頓了一下,《民法典》第1087條規定離婚財產分割需遵循照顧女方、子女和無過錯方的基本原則,但並未對「過錯方」作出定義和釋明。
所以在司法裁判上,法官隻能去1091條的「離婚損害賠償」條款裡麵去尋找答案。
《民法典》第1091條的「離婚損害賠償」條款列舉了四種過錯情形和一個「其他重大過錯」兜底條款,規定了「無過錯方」可以請求賠償。
所以「出軌者」是不是過錯方,那就要看出軌者的過錯行為是否能跟上述四種過錯裡麵的「與他人同居」的過錯程度相當了。
如果相當,那就可以列入「其他重大過錯」的兜底條款裡麵。
但是,普通的出軌行為顯然不能達到這樣的標準,隻能算是「一般過錯」,很難稱為「重大過錯」。
所以在司法實踐上,想以『配偶與他人通姦為由』提起離婚損害賠償和以無過錯方身份分得更多夫妻共同財產是不容易的。
周策盯著下行的電梯數字,他說:「對,您說的對,您現階段的出軌行為的確隻是一般過錯,很難成為法律意義上的過錯方,但是……」
王盛強急忙追問:「但是什麼?」
周策扭頭看他:「但您畢竟違反了『夫妻互相忠實』的義務,您的出軌行為在事實上也導致了離婚,法官是會考量離婚的原因和過錯的,所以在法官的自由裁量權裡麵,您的『一般過錯』還是會產生一定影響的。」
王盛強神色微變:「那……那是多少?又要多多少?」
周策寬慰道:「放心,法官的自由裁量權不是無限製的。根據以往的裁判來看,加上『照顧女方』的基本原則,李老師多分5個點是比較穩的。」
王盛強嘬了嘬牙花子,露出了明顯肉疼的表情。
周策嘴角輕輕抿了一下,心理學家卡尼曼和特沃斯基提出的前景理論就揭示了一個心理道理,人在失去某物的痛苦程度大約是獲得同等價值物品所帶來的快樂的兩倍。
所以,以王盛強的摳門程度,這會兒他肉疼得厲害。
王盛強接連搖頭:「不行,反正我是不離的,我是怎麼都不離的。」
周策看著視野裡麵的技能卡倒計時1:50……1:49……他用餘光瞥著王盛強,時間急迫,但他語氣反而放緩了:「可是……李老師決定起訴離婚。」
王盛強滯住,他氣道:「她要告我?靠,告就告。上了法院就能離嗎?我上網查過的,隻要我不肯離,法院就不會判離,至於出不出軌的,根本不影響。你別想誆我,你誆不到我的。」
周策頓了頓,想到了之前看到的一篇法律推文叫《不能僅以出軌,請求離婚》,一文既出,頓時激起千層浪,網上熱議一片。當然,後來馬上被刪了。
從法律上來說,出軌並不是離婚的法定情形,所以仍舊需要達到「夫妻感情完全破裂,無和好可能」的程度,才能判決離婚。
至於判斷「夫妻感情是否完全破裂」,這高度依賴法官的主觀感受。
至於法官通常情況下的主觀感受如何,可以適當參考那篇推文。
很多短劇,很多小說上來就說要讓出軌者淨身出戶,但從司法實踐而言,普通的出軌行為不僅對財產分割影響極其輕微,甚至連離婚都一次離不掉。
見周策不說話了,王盛強來勁兒了:「怎麼,被我說中了?無話可說了?」
周策道:「您說的非常對,第一次判決離婚的概率的確非常低,我們也不抱希望。可是……第二次呢?」
「第二次?」
周策道:「為瞭解決久調不離的婚姻司法困境,《民法典》婚姻家庭編新增了『判決不準離婚後,雙方分居滿一年,一方再次提起離婚訴訟的,應當準予離婚』的兜底性規定,這是百分之百會判離的。
「從司法實踐而言,哪怕不分居一年,時隔半年之後,第二次提起離婚訴訟,絕大部分情況下,法官也會認為雙方感情已經完全破裂,無和好可能,所以也會判決離婚。你躲得了第一次,躲得了第二次嗎?」
王盛強神色明顯緊張:「那……那……那……反正我就不離,這兩次訴訟下來,也得不少時間吧?」
周策心中一定,果然,他果然選擇了拖延,用拖延離婚來迴避麵對損失的痛苦。
一人一方,一人一案,一個人一個策略。
那麼,接下來就要根據他的人格特質來重構他的認知。
周策沒做任何隱瞞:「以你們區法院忙碌情況來看,兩年吧。」
王盛強神色稍有放鬆:「那就……第二次再說,你們總不可能刀架在我脖子上,逼著我離婚吧。」
周策道:「王先生說笑了,是否選擇離婚,這是您的權利。不過我想說的是,兩次離婚訴訟的確要拖兩年時間,可在這兩年時間裡麵,在法律上,你們仍然是夫妻。」
「什麼意思?」王盛強沒反應過來。
周策盯著他,緩緩道:「意思是在這兩年的時間裡麵,您二位取得的收入依然屬於夫妻共同財產。
「什……什麼……」王盛強明明已經反應過來了,可他卻不敢反應過來。
周策繼續逼進:「您剛剛說過的,您的收入比李老師高很多,而且因為那位女士的緣故,您的事業接下來很可能還會繼續上升。」
「王先生。」周策吐字輕緩,用著輕柔的語氣說道,「您也不想接下來的每一天,您都要拿出超過一半的收入,去給一個註定會離開您的女人吧?」
「什麼!」王盛強聲音陡然變得尖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