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十八年 第8章

貨架後，假林浩似乎被他的動靜驚動，猛地回過頭。

就在他轉頭的瞬間，那片後頸的疤痕恰好重新被衣領和濕發遮掩。

他的臉上依舊是那副驚弓之鳥的恐懼表情，眼神慌亂地掃過林浩和他麵前發出忙音的電話，聲音顫抖：“怎……怎麼了？電話打不通嗎？我們……我們快走吧？這裡也不安全……”

他的恐懼看起來依舊那麼真實，那麼具有欺騙性。

林浩死死盯著他，手指在口袋裡攥緊那枚散發著不祥寒意的鈕釦，冰冷的觸感不斷刺激著他的神經，像是在發出最尖銳的警報。

這個“東西”……絕對有問題！

那些刻痕……“浩跑”……“都是假的”……

那些警告，或許根本不是指向樓上的“父母”！

而是指向這個……一直跟在他身邊，試圖獲取他信任的……不知道是什麼的存在！

“你的脖子後麵，”林浩的聲音低沉沙啞，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窖裡撈出來的，他不再掩飾自己的懷疑和警惕，“那是什麼？”

假林浩的身體猛地一僵，臉上的慌亂瞬間凝固，隨即一種更加劇烈的、幾乎是條件反射般的驚恐湧現出來！他猛地抬手捂住自己的後頸，眼神閃爍，不敢與林浩對視，聲音變得尖利而急促：“什麼？冇什麼！是……是以前的舊傷！燙傷的！對！小時候不小心燙到的！”

又是倉促的謊言！

燙傷？那分明是某種更詭異、更無法解釋的痕跡！

林浩緩緩從口袋裡掏出那枚散發著冰冷寒意的白色鈕釦，攤在掌心，遞到對方麵前。

“這個，”他的目光銳利如刀，試圖刺穿對方所有的偽裝，“你認識嗎？”

在便利店明亮的燈光下，鈕釦的細節清晰可見——廉價的白色塑料，邊緣發黃，表麵似乎沾染著一些早已乾涸發黑的汙漬，而在鈕釦的穿孔附近，似乎還殘留著幾絲極細的、暗色的、像是線頭腐爛後的痕跡。

更重要的是，它正以一種不符合物理規律的方式，持續散發著冰冷的、針對性的寒意！

假林浩的目光觸及那枚鈕釦的瞬間，瞳孔驟然收縮到極致！他的臉色在刹那間褪得乾乾淨淨，一種近乎魂飛魄散的極致恐懼猛地攫住了他！他像是看到了世界上最恐怖的東西，喉嚨裡發出“咯咯”的怪響，整個人不受控製地向後猛退，脊背狠狠撞在身後的貨架上，撞得整排貨物都搖晃起來！

“不……不！！拿開！把它拿開！！”他尖聲狂叫，聲音扭曲變形，充滿了無法用語言形容的憎惡和恐懼，完全不再是之前那副可憐無助的模樣！“那不是我的！我不認識！拿走！！”

他的反應太大了！太激烈了！這絕不僅僅是看到一枚陌生舊鈕釦該有的表現！

店員被這突如其來的尖叫嚇了一跳，警惕地看過來：“喂！你們乾什麼？！出什麼事了？！”

林浩死死攥緊鈕釦，那冰冷的刺痛感愈發清晰，彷彿在與他共鳴，催促著他看清真相。他步步緊逼，目光如炬：“你認識它！它是什麼？你到底是誰？！地下室那個籠子裡關的到底是誰？！”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假林浩瘋狂地搖頭，雙手死死抱著頭，蜷縮下去，彷彿想要把自己藏起來，躲避那枚鈕釦和林浩的逼問，“彆問我！彆用那個東西對著我！走開！！”

他的狀態明顯不對勁，那恐懼已經超出了常理，近乎一種生理性的、本能的崩潰！

就在這時——

嗚——嗚——嗚——

窗外，由遠及近，傳來了刺耳的警笛聲！

紅藍閃爍的光芒穿透雨幕和便利店玻璃，不斷旋轉閃爍。

店員愣了一下，隨即像是鬆了口氣，又有些疑惑：“警察？這麼巧？”

林浩的心猛地一沉。

警察來了？

是店員剛纔見他們可疑，偷偷報了警？還是……

他的目光猛地射向窗外。警車似乎正朝著這個方向駛來！

假林浩也聽到了警笛聲，他猛地抬起頭，臉上淚水雨水和恐懼混雜一片，但聽到警笛的瞬間，他眼中卻猛地迸發出一種極其複雜的光芒——有一絲絕望，有一絲慌亂，但更深處的……竟然是一絲極其詭異的、彷彿看到“同類”般的……希冀？

“警察……警察來了……”他喃喃著，聲音依舊顫抖，卻多了一絲彆的意味，“他們……他們也許能幫我們……對抗……他們……”他說的“他們”，似乎指的是追殺的“父母”。

但林浩的警惕心已經提到了最高！這個“東西”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反應，都可能是一個精心設計的陷阱！

警察的到來，是救贖？還是另一個更可怕的圈套？

他想起“父母”平日裡與社區、甚至與某些機構似乎都有著“正常”乃至“良好”的關係……誰會相信兩個渾身濕透、語無倫次的少年，去指控一對看似關心兒子精神問題的“儘責父母”？

尤其是，其中一個“兒子”，身上還帶著根本無法解釋的詭異痕跡和反應！

絕不能輕易相信警察！至少，不能帶著這個危險的“東西”一起！

警車的聲音越來越近，已經在便利店門口停下。

刺耳的刹車聲，車門開關聲，以及沉穩而規律的腳步聲正走向便利店門口。

假林浩掙紮著想要站起來，朝著門口的方向望去，眼神中的那絲詭異希冀越來越濃。

林浩腦中念頭飛轉，目光飛快地掃過便利店內部。

後門！

幾乎所有這種便利店都會有一個員工通道或者後門！

他的目光鎖定了收銀台後方那條狹窄的、掛著“員工專用”牌子的通道。

就在自動門滑開，穿著製服的警察身影出現在門口的刹那——

林浩猛地做出決定！

他不再理會那個蜷縮在貨架旁、身份不明的“東西”，也不再試圖向警察求助，而是驟然轉身，如同獵豹般撲向那條員工通道！

“站住！”門口的警察顯然發現了他的意圖，發出警告。

但林浩的速度更快！他一把撞開“員工專用”的彈簧門，身影瞬間冇入通道後的黑暗！

“另一個在這！”警察的喊聲和急促的腳步聲從身後傳來。

林浩頭也不回，在狹窄堆滿雜物的通道裡狂奔，猛地推開通道儘頭那扇冇有鎖死的金屬後門！

冰冷的雨水和黑暗再次將他吞噬。

他毫不猶豫地紮進後巷更加複雜的黑暗迷宮之中，拚命奔跑，將便利店的光亮、警察的呼喊、以及那個帶著詭異疤痕和鈕釦反應的“東西”……

徹底拋在身後。

直到確認身後再無追兵，他纔敢靠著一麵濕冷的牆壁停下，胸膛劇烈起伏，雨水模糊了視線。

他攤開手心。

那枚白色的塑料鈕釦靜靜躺在那裡，不再散發寒意，變得冰冷而死寂，彷彿剛纔的一切都隻是他的幻覺。

但他知道，不是。

他緊緊攥住鈕釦，彷彿攥住了唯一能撕開這場恐怖迷霧的鑰匙。

冰冷的雨水順著臉頰滑落。

他現在徹底孤身一人。

而真相，遠比他所知的任何噩夢，都要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