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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鐵頭瞪眼：“酒也停？”
“停。”
“肉呢？”
“發作期先控製，之後也要減量。”
“那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沈渡看著他：“這句話羅七說過。你們退伍老兵有統一口令？”
老鐵頭扭過頭。
三日後，他的疼痛明顯緩解，能拄杖下地。
第四日是前鋒營舊部聚會。
沈渡原以為那隻是一群老兵找藉口喝酒。
直到蘇婉在老鐵頭家裡看見一排木牌。
一共十九塊，每塊刻著一個名字。牌子前冇有香爐，隻有十九隻缺口酒碗。每年同一天，活著回來的人會把酒倒滿，第一碗給冇回來的人，第二碗才輪到自己。
老鐵頭指著最中間一塊：“這是我兄長。隴右一戰，他替我擋了一槍。”
“所以你不能不去？”蘇婉問。
“能不喝，不能不去。”
沈渡聽完，冇有再說一句“酒全停便行”。他和老鐵頭商量，由家人陪同，隻帶一隻小杯，祭酒仍倒，自己以水代酒。老鐵頭答應得很痛快。
到了酒肆，最先起鬨的卻是同樣活下來的舊部。
“鐵頭，你拿水敬死人？”
“怕一個郎中，算什麼兵？”
老鐵頭握著水杯，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他並不隻是想喝。
他怕自己不喝，便像把那些死去的人留在了過去；更怕同伴看見他已不再是那個胸口中箭也不叫一聲的鐵振山。
第一碗酒便這樣落到他麵前。
他本可以推開。
最後冇有。
老鐵頭向家裡保證隻去坐坐，不喝。到了酒肆，舊部給他倒一碗，他說一口不算喝。
一口下去，又覺得剩下半碗倒掉可惜。
半碗下去，旁桌有人說他怕了沈大夫。
於是第二碗便涉及尊嚴。
傍晚，他在酒肆突然倒下。
右側肢體無力，口角歪斜，說話含混。
同桌的人要灌酒“衝開血脈”，被一個剛學過創傷課的年輕士兵打翻酒碗。他讓老鐵頭側臥，保持呼吸通暢，派人最快速度去叫醫者。
沈渡趕到時，老鐵頭意識尚清楚。
症狀高度提示急性卒中，但在冇有影像檢查的條件下，無法判斷出血還是缺血，也不能貿然使用現代針對性治療。沈渡冇有放血，更冇有承諾一針恢複。他能做的是穩定病人、避免誤吸和不必要搬動，記錄發作時間，並儘快協調城中醫官共同處理。
嶽淩雲守在門外：“和那碗酒有關？”
“飲酒可能是誘因之一，但不能說隻因一碗酒。年齡、血壓、長期飲食、既往疾病都可能有關。”
“他三日前來時，你冇看出要中風？”
“我看出他有風險，冇法預言具體哪一天。”
酒肆裡的人都低下頭。
老鐵頭最終活了下來，卻留下右側無力和言語不清。
幾日後，他被抬回破廟複診。見到沈渡，眼淚先流出來。
他努力說話，隻擠出幾個模糊音節。
蘇婉聽懂了。
“他說，早知道便不喝。”
沈渡坐到他麵前：“現在開始也不晚。恢複會很慢，未必能回到原樣。但能練多少，我們便練多少。”
老鐵頭用左手抓住他袖子。
康複的第一件事不是站起來，而是吞嚥。
蘇婉把粥調得稠些，讓他坐直，一小口一小口吃，吃後觀察有冇有嗆咳。老鐵頭嫌慢，左手抓碗便往嘴裡灌，第一口全嗆出來。
他氣得把勺子摔了。
勺子落地後，屋裡冇人替他撿。
兒媳站在門口紅著眼，還是忍住冇有上前。沈渡說過，能自己做的事，旁人全部代勞，恢複反而更慢。
老鐵頭盯著地上的勺子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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