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不透何秋辭今夜為何願意赴約的,除了李雲哲,還有一人。
李宴洲。
“公子,那個叫阿香的小丫頭,在花園撞了一圈後,被李雲哲趕走了。至於阿辭姑娘,人到如今還找不到。”
楊言剛迴來,立即給李宴洲迴稟花園那邊的情況。
“有人看到兩名婢女扶著阿辭姑娘,但不知扶到何處歇息了。”
李宴洲眸色一沉,臉色陰晴不定:“去李雲哲的院子走走。”
“但……”楊言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李宴洲斜睨了他一眼。
楊言才道:“公子,如此一來,你便再不是那個在後宅靜養、與世無爭的人了。”
此舉,會不會太莽撞了些?
李宴洲臉上始終沒什麽表情,隻是眼底蒙了一層化不開的冰霜。
他冷冷看向楊言。
楊言立即躬身道:“屬下明白,屬下這就去……”
卻在說話間,院外忽然闖入一名仆人,快步走到兩人麵前:“公子,二公子那邊派了幾名護院,似在追捕什麽人。”
李宴洲長指在輪椅扶手上點了點,忽然道:“將前後院門開啟,護院撤走。”
楊言不懂,但哪敢多問?
當即遵命行事,將攬秋軒前後院所有院門開啟,護院悉數撤走。
“推我去後院。”李宴洲淡淡道。
“是。”楊言忙推著他,向後院走去。
後院除了有各色各樣的名菊,還有假山流水,茂林修竹。
不多時,楊言就看到一道纖細的身影,踩著細碎淩亂的步伐,從後門闖了進來。
楊言一驚,猛地醒悟。
這便是公子命人將院門開啟的用意?
公子真是神機妙算,竟早料到阿辭姑娘會投奔此處!
從後門進來的人,的確是秋辭。
她此時頭腦發沉,視線模糊不清,步伐輕浮虛軟。
進門時肩頭擱到門框上,也渾然不覺得疼。
進門之後,便一路跌跌撞撞,似是要往住院寢房的方向摸索過去。
李宴洲坐在輪椅上,並未命人上前相扶,隻冷眼看著。
楊言見秋辭好幾迴險些摔倒,倒是有幾分不忍。
月光之下,她發絲微亂,臉色慘白,眼底帶著幾分慌亂,不知是受了多少驚嚇。
瞧著著實讓人心生惻隱。
秋辭似沒看到李宴洲主仆二人。
有下人想過去,隻見大公子抬手一揮,整個後院的仆人便都趕緊低著頭,快步退了出去。
秋辭終於看見輪椅上那道身影。
看見他那一刻,那眼神,彷彿瞧見了天神那般。
她咬著唇,步伐踉蹌衝了過來,啪的一聲,在李宴洲輪椅前數步遠的地方摔了下去。
楊言實在是不忍,趕緊過去扶了她一把:“阿辭姑娘……”
“大公子……救我。”何秋辭在他的攙扶下爬了起來,又歪歪扭扭走到李宴洲跟前,咚的一聲跪了下去。
“救我,你……要什麽,我都答應。”
“公子,她……她好像被下了藥。”楊言有些焦急。
公子為何看著還是無動於衷,不僅沒有一點憐憫,甚至,眼底還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怒意?
秋辭也在仰頭看著李宴洲。
雖視線已經模糊,眼眸彷彿失去不少光澤。
但眼底的哀求,始終未散。
李宴洲垂眸盯著她那張巴掌大的小臉,語氣淡漠:“你與他早已決裂,就該知道他邀你上門必定不懷好意,若不能給我一個你非上門不可的理由,我便讓楊言將你扔出去。”
楊言一臉愕然。
大公子你是真的要讓他將人扔出去嗎?那之前命人將前後門悉數開啟是何意?
這不是自相矛盾?
不過,主子的心思,楊言哪裏敢戳破?
秋辭迎上李宴洲的目光,啞聲道:“我已勝了秦懷玉,我以為他終於迴心轉意……”
“何秋辭,別用你糊弄李雲哲的說辭,來糊弄我!”李宴洲臉色一沉。
秋辭抿著唇,眼底的懇求漸漸散了,看李宴洲的目光,卻多了一絲複雜。
前院那頭,傳來一陣動靜。
李宴洲看了楊言一眼。
楊言忙道:“公子,我去看看。”
秋辭的確是沒什麽力氣了,楊言剛走,她就渾身一軟,跌坐在地上。
李雲哲給她下的藥,藥力著實霸道,隻是一小口,竟也能讓她四肢無力頭腦昏沉。
李宴洲盯著她雖然沒什麽光澤,卻分明寫著冷靜的眼眸,指尖不自覺收緊:“你到底在盤算什麽?”
秋辭依舊沒說話,隻是靜靜看著他。
楊言沒多久就這返迴來,語氣有些急促:“公子,李雲哲求見,他帶著人闖進來了。”
李宴洲的目光再次落在秋辭身上。
她眸色混沌卻清寒,隻有執念,竟無半點畏懼之色。
李宴洲呼吸猛地一緊,眼底刹那間染上怒火:“何秋辭,你今夜赴約,竟是衝著我來的,你在逼我!”
這個膽大包天的女人,她竟敢!
秋辭軟軟伏在地上,意識渙散,卻忽而笑了。
笑得蒼白無力,卻分明鬆了一口氣。
“大公子,你不救我,我便是他的人……”
“你以為我會在乎?”李宴洲沉聲將她打斷,怒火未消。
她依舊在笑:“你若不在乎,那便將我交給他,今年金秋盛宴舉辦之時,便是你李家大公子徹底失勢之日。”
“阿辭姑娘……”楊言險些被她嚇死。
這還是他跟在大公子身邊十幾年以來,見到的第一個敢威脅他家公子的女子。
李宴洲胸膛在微微起伏,五指收緊,似隨時都能將眼前這女子給掐死。
一陣風吹來,秋辭微微縮了縮身子。
冷,不是因為他身上那足以凍死人的寒氣,而是,藥效發作,讓她渾身乏力,通體冰涼。
前院的動靜越來越大,看來,仆人們攔不住李雲哲了。
他如今是署理千戶,還招募了自己的護院人手。
李宴洲院中區區幾個仆從,今夜就連護院都撤了,如何阻攔?
李宴洲盯著何秋辭,目光如刀。
“今夜這局,步步兇險,稍錯一步,便是萬劫不複。你倒是真敢!”
秋辭卻依舊虛弱笑道:“無依無靠的孤女,活於世上本就不易,不能險中求勝,便隻能被那有權有勢之人分屍蠶食。”
她真的沒有力氣了,最後,連眼簾都給合上:
“大公子覺得我有用,可助我脫險,若覺得我是無用之人,那就將我交給李雲哲。大公子,悉聽尊便。”
她麵容安詳,竟是真的絲毫不懼。
李宴洲用力閉了閉眼,咬牙道:“何秋辭,你真以為我會受你要挾?”
秋辭隻是淺笑,連眼眸都懶得睜一下。
楊言正要說什麽,卻見此時,李雲哲帶著好幾名護院,繞過廊道,直闖進來。
他急道:“公子,李雲哲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