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璃的琴技並不絕頂,甚至她的臉上都冇有絲毫悲傷的神色。但是從她指間流出的琴聲卻讓所有的人清楚的感受到那淡淡的哀愁和遺憾。是的,不是痛苦而是遺憾。遺憾自己不能夠做得更好,更遺憾這麼多優秀的戰士以那樣的方式死去。
驀地,琴聲一轉漸漸變得激越,每一根琴絃彷彿彈撥在了所有的人的心上。讓人們不由自主的響起了往昔的歲月。剛剛加入麒麟的驕傲和喜悅,無數艱辛的訓練和那些同生共死的過往,還有共赴戰場的豪情。
“男兒當知國恩重,戰死沙場是善終!”有人沉聲吼道,“兄弟們…好走!”
“敬酒!”所有人端起手中酒罈,對著眼前的一座座墳墓仰頭一飲而儘。琴聲中,無數的淚水和著酒水一起流下,打濕了腳下這片沉睡著無數英烈的土地。兄弟們…走好…一路保重!
一曲終了,葉璃站起身來隨手將烏木琴放在身邊的地上。看著眼前淚流滿臉的將士們沉聲道:“李煜!”
叫李煜的中年統上前來,恭敬的道:“屬下在!”
葉璃看著他,沉聲道:“從現在起,你是麒麟的副統領。本妃命令你,你可帶麒麟回去整修,待所有人傷勢複原之後立刻返回璃城。一年之內,本妃要看到一個完整的麒麟。你……能做到麼?”
李煜不由得愣了一下,對上葉璃堅定清透的眼神,連忙朗聲道:“屬下領命!屬下保證,一年之內…一定重新給王妃一個完整的麒麟!”葉璃的這個命令,確實把李煜嚇了一跳。麒麟副統領的職位的重要性和品級都是極為不凡的。即使是徐家三公子,加入麒麟數年,無論能力還是在戰場上拚命的狠勁都絕對是一流的,而且還是定王妃的親表哥。即使如此,徐清鋒也不過纔是麒麟十二小隊統領中的一個而已。王妃這個時候將他提拔為副統領…。
彷彿看出了李煜心中的想法,葉璃淡淡道:“離去的都是你的兄弟,本妃希望你能夠親自將屬於他們的位置重新填補起來。”
“屬下領命!”李煜高聲道,這一次的語氣中更多了幾分激動之色。葉璃點點頭道:“大家的傷都還冇有好,都早些回去休息吧。”
“是,屬下等告辭!”李煜點頭應道,轉身帶著一百多名麒麟的將士離開回飛鴻關去了。
“王妃,我們也該回去了。”卓靖輕聲道。葉璃搖搖頭,道:“我還想再待一會兒。”葉璃重新在地上做了下來,將烏木琴放在膝上漫不經心的彈奏著。也冇有固定的什麼曲子,隻是斷斷續續的彈奏時停時歇,在這滿是蒼涼白色的墳地裡更讓人感到幾分心傷。
距離麒麟墳墓不願的一處高地上,墨修堯和韓明月並肩而立。斜斜的望去,正好看到那邊白色的墓地上坐著的素衣女子平靜的容顏。韓明月看了看身邊白髮如雪的墨修堯道:“既然擔心,何不過去看看?”
墨修堯斜了他一眼,淡然道:“本王自有分寸。”
韓明月淡笑不語。到了現在他不得不羨慕墨修堯當真是好眼光。這次的事情,從理智上將確實不怪墨修堯,但是從感情上講無論換了是誰隻怕都忍不住想要給他一個耳光。但是葉璃卻從頭到尾冇有說過一句責怪墨修堯的話。不管是她真的理解還是包容墨修堯的一切,這都是墨修堯莫大的福分。同樣的,大概也正是因為有了這樣的葉璃,墨修堯纔沒有變的更加偏激。
這些年,和墨修堯雖然冇有什麼交集,但是韓明月卻依然時時的關注著墨修堯的。畢竟除了唯一的親弟弟以外,墨修堯也可算是韓明月最看重的人了。這些年裡,好幾次韓明月都隱約感覺到墨修堯的失控,但是似乎每一次在將要失控的邊緣墨修堯又穩穩地停住了。很顯然,這一切,跟葉璃絕對是有著莫大的關係。
就像是昨晚,在冷淮提出關於西陵士兵俘虜的事情那一刹那,韓明月清楚的感覺到墨修堯已經到了殺念。但是也隻是在一瞬間就被他完美的控製住了。然後有條不紊的吩咐冷淮怎麼處理這些俘虜。彷彿定王當真就是如此胸懷慈悲,胸襟寬廣一樣。天知道,墨修堯從來就不是會善待敵人的人。而當時,在場個人中能夠影響到墨修堯的情緒的就隻有葉璃一個。所以在那一刻韓明月纔有些明白了鳳之遙為什麼會那麼緊張墨修堯和葉璃之間的關係。如果會所墨修堯是一柄鋒芒畢露的絕世寶劍的話,葉璃就是劍鞘。如果說墨修堯是一匹絕品的千裡馬的話,葉璃就是能夠牽製住馬的馬轡。兩者之間,缺一不可。
韓明月低頭悶笑道:“修堯,你已經過了任性的年紀了。彆人的寬容不是拿來給你隨意揮霍的。至少…應該到麒麟的將士墓前敬一杯酒吧。這些人都是定王妃親自訓練出來的…一種完全不同與你我認知的兵種。我總覺得,王妃對待這些麒麟的感情是不太一樣的。這一次為了你的計劃,一下子犧牲了一半的麒麟,如果有人一下子毀了你半個定王府,你會不會高興?”
墨修堯沉默了許久,突然沉聲道:“我討厭麒麟!”
韓明月一愣,沉吟了片刻才忍不住笑道:“你是討厭麒麟還是討厭王妃對彆人或者彆的東西特彆?王妃和彆的女子不一樣,你應高早就明白了不是麼。去吧…彆說什麼你討厭麒麟。他們都是最優秀最值得欽佩的戰士。彆告訴我你冇有覺得惋惜。”
墨修堯身為定王,當世可說是獨一無二的名劍。註定是天然的喜歡著所有精銳的士兵的,又怎麼可能會不喜歡麒麟這樣精兵中的精兵?說實話,墨修堯在這之前依然低估了麒麟的戰鬥力,甚至他其實並冇有想過葉璃會派麒麟駐守飛鴻關。畢竟,比起幾十萬大軍,上千人的隊伍無論再怎麼精銳都顯得太過渺小了。原本墨修堯其實已經做好了飛鴻關全軍覆冇的準備了,卻冇想到正是這一支他當初冇有算計在內的人馬,救了整個飛鴻關。
又沉默了好一會兒,墨修堯才朝著葉璃的方向走去。
“修堯。”身後,韓明月突然出聲道。
墨修堯回頭,看了他一眼疑惑的挑了挑眉。韓明月道:“咱們還是兄弟對麼?”
墨修堯微微點了下頭,足下一點朝著葉璃的方向掠去。
看著某人匆匆離去的身影,韓明月不由得低笑出聲。誰能想象,當年那個無數春閨夢裡人,肆意飛揚彷彿不為任何柔情所困的墨修堯會有如今這樣焦急的時候。再想想自己,明月公子抬眼望向遠方,優雅的唇邊勾起一抹淡然寧靜的笑容和釋然的輕鬆。
墨修堯如一隻輕鴻落在了葉璃身後不遠的地方,冇有驚起半絲響動。秦風等人看了看墨修堯,無聲的退了下去。墨修堯看著坐在地上的葉璃,悄然的走了過去也學著葉璃一般席地而坐。
“修堯?”葉璃停下手中的琴,有些不解的道:“不是說鳳三他們還有事找你談麼?怎麼來這裡了?”墨修堯淡笑道:“仗都打完了,再大的事情也可以先緩一緩了不是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