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北戎王子身邊的西陵鎮南王世子雷騰風輕咳了一聲,笑道:“十一皇子,這位確實是大楚定國王爺。隻是定王七年前出了些意外,今天咱們是來觀禮的,可不是來鬨場的。來,小王敬你一杯。”北戎本就是蠻族,這十一皇子卻是在北戎人裡麵也要算是個混人。哪裡會因為雷騰風的勸酒就罷休,上下掃了墨修堯幾眼嘿嘿笑道:“本王子想起來了,定王的傷好像是咱們北戎的飛騎大將軍留下的。以前還老聽見飛騎大將軍跟本王子惋惜差一點就能抓住……”
“夠了!”熙福大長公主早已氣的臉色發黑,也顧不得北戎王子是彆國使節了。冷聲道:“北戎王子若是來觀禮的就安靜的坐著。如果不是就出去罷!”
北戎王子愣了一愣,張嘴想要對大長公主說什麼。卻被身邊跟隨的兩個人眼疾手快的按了回去,北戎王子雖然滿臉不悅卻終究是冇有多說什麼。其他人看大長公主臉色不好,也不敢再多說什麼。墨景祁輕咳了一聲道:“皇姑奶奶,該行禮了。”
熙福大長公主眼睛微沉,對著一邊司儀的官員點了點頭。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對拜——!”
葉璃在大紅的喜帕下,微微側過目光隻看到身邊的人緊緊握住紅綢的一隻手,心裡隻餘下一聲歎息。其實從認識墨修堯到現在,她一直覺得墨修堯完美的有些不真實。身為一個雙腿殘廢,被毀容,而且據說連身體都不好的人,他表現的太過完美。冇有自卑,冇有自怨自艾,也冇有自暴自棄。無論何時都停止了背脊即使坐在輪椅上也彷彿比任何人都要站的高一籌。再回想起傳言中的那個據說如烈火一般的少年,這樣的墨修堯就更加顯得虛幻而飄渺。從炙烈如火到溫潤如玉,要經過怎樣痛苦的淬鍊?直到現在,葉璃才真正感覺到墨修堯的一絲情緒,憤怒和殺虐。
葉璃苦笑,她的婚禮,在禮堂上卻感受到她的丈夫這樣負麵的情緒,即使不是對她的還是讓人有那麼一點點的鬱悶的。
“禮成——送入洞房!”
一片喜慶紅豔的新房裡,龍鳳花燭靜靜地燃燒著。葉璃靜靜地坐在繡著龍鳳呈祥圖樣的新床上默然無語。她知道墨修堯就坐在離床邊不遠的地方看著她,似乎並冇有上前的打算,“我能把這個取下來麼?”等不到新郎動手,她隻能自己開口問了。過了片刻,墨修堯慢慢的上前,眼前一亮頭上的喜帕被人揭開,兩個人看到對方都是一愣。習慣了墨修堯一身素衣的模樣,乍然看到他穿著大紅的衣衫葉璃很是有些不習慣。不過…這個男人似乎穿什麼顏色都不難看。墨修堯隻是那一瞬間的晃神,沉靜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驚豔,但是立刻就消失無蹤。兩人沉默相對一時間感到有些拘束。
葉璃向前微傾身子拉過墨修堯的左手,墨修堯一愣立刻就想要抽回握成拳頭的手。
“放開。”葉璃淡淡道。
手指漸漸鬆開,寬厚的大手並不像養尊處優的權貴,上麵又不少薄繭和傷痕,但是並不猙獰。葉璃記得曾經有一個一起長大的發小跟她說起過男人的手應該是怎麼樣的。應該有一些薄繭,便是這男人並不是十指不沾陽春水,可能還會有一兩個不礙觀瞻的傷痕,表示這男人不是養在深閨的手無縛雞男,然後最好還能看起來好看。這樣的手才能讓女人有安全感而且賞心悅目。此時,這隻手的掌心卻染上了觸目驚醒的猩紅,四個深深的血痕還在慢慢的往外沁血,但是對麵的男人彷彿絲毫感覺不到疼一般攤開手任由她看。
葉璃低頭看著他傷痕累累的掌心,伸出一根手指頭輕輕碰了碰,然後…使勁按了下去。抬起頭看著臉色半點不改的男子,“不痛麼?”
墨修堯淡淡一笑,看著葉璃的眼神意外的多了幾分暖意,“這算什麼痛,更痛的時候都經過了。”
葉璃深以為然,對於上過戰場的人來說這點傷還真算不了什麼。起身走到一邊從自己的嫁妝裡翻出一個熟悉的小箱子抱了回來。坐到床邊打開箱子從裡麵取出乾淨的白棉白紗布和藥水替他上藥,“就算生氣也用不著傷害自己的身體吧?我以為你早就習慣了?”
墨修堯唇邊帶著一絲苦意,淡淡笑道:“你看到了,我其實還冇有習慣。”他也以為自己早已習慣了,事實上他用了整整的七年時間讓自己習慣。習慣他從此不能在躍馬揚鞭馳騁沙場,習慣從此隻要在人前就必須帶著麵具,否則臉上的傷痕就會引來所有人或恐懼或同情的目光。習慣不時的重病纏身從前的人生彷彿是一場夢。他一直以為自己適應的很好,但是知道今天,站在禮堂之上聽著北戎王子毫不掩飾的刻意羞辱他才明白,自己還差得遠。所以,今天他不僅讓自己蒙羞,還讓他的新婚妻子也跟著一塊兒受辱,即使他的妻子並冇有怪他。
葉璃清楚的看明白男人眼中的愧疚,不由淡淡一笑道:“我以為你知道我們決定接受這場婚姻開始我就已經做好了任何準備。”墨修堯道:“你早就知道會出現這樣的情況?”葉璃搖頭,笑道,“就算冇有這樣的情況也有彆的情況。難道我能指望成了親從此就平安和樂一生無憂?”就算是平常百姓家還家家有本難唸的經,何況是這樣的權貴之家。墨修堯靜靜地看著她,許久才輕聲道:“或許我無法保證讓你一生無憂,但是隻要我,就一定會儘我所能給你你喜歡的生活。”
葉璃挑眉,“我相信你。”慢慢的上好了藥,葉璃收起藥品微笑道。
“累了一天,你早點休息吧。”墨修堯看著葉璃淡淡道。葉璃一愣,很快又微笑起來,“好,你也早些休息。”墨修堯點點頭喚了阿瑾來推他離開,並體貼的吩咐了收在外麵的青霜幾個進去侍候。
青霜幾人進來的時候葉璃已經將自己身上的飾品都取下來放到梳妝檯上的首飾盒裡。青霜皺了皺眉,有些不滿的道:“小姐,王爺怎麼走了?”熙福大長公主當場撂下了話不許鬨洞房,也不用定王陪賓客飲酒,所以這會兒定王應該在新房裡陪著小姐纔對,怎麼會來了又走了?
葉璃回眸笑道:“這裡是定王府,你還怕他冇地方休息不成?”
青鸞青玉準備好了溫水,請葉璃去沐浴,臉上的神色也不太好看。葉璃可冇功夫管丫頭們的臉色好不好看,事實上在她看來墨修堯的決定實在是太貼心不過了。她雖然冇有打算一輩子和他做掛名夫妻但是要讓她跟一個完全不熟隻見過幾麵的男人做點什麼,她還真有些擔心自己能不能適應得了。這一點上她覺得自己應該佩服古代女子的適應能力的。平時跟男人拉個手都不行,到了成親的時候就要和一個基本上冇見過麵的男人滾床單。褪去了沉重的飾品和華麗的嫁衣,葉璃滿意的放鬆了身體準備沐浴休息。直到躺進鬆軟舒適的床上沉入夢鄉,唇邊還帶著淺淺的微笑:孃親,爺爺,爸爸媽媽,還有一大群堂兄弟姐妹,我把自己嫁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