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浙南也趕了過來。
趙海平、方鎮海、劉長興、杜浙南、劉鴻燕陪張清源的老婆高衛青去了鎮醫院太平間。停屍房的工作人員拉開停屍冰櫃,張清源蒼白的臉露了出來。高衛青踉蹌著上前,一下子撲倒在丈夫冰涼的屍體上,失聲痛哭。她伸著顫抖地手撫摸著丈夫張清源冰冷的麵孔:“張清源……張清源……是我害了你,是我害了你!我不應該走,不應該攔著你,我……我早就應該跟你一起揪出那些不是人的王八蛋啊!是我不好,是我對不起你!你走了我跟亮亮怎麼辦啊!”此時,淚水早已盈滿了在場所有人的眼眶。
趙海平上前安慰高衛青說:“高女士,彆太難過了,節哀順變吧。我們已經跟上級申請,追認張清源為烈士。他的後事,我們會幫著一起操辦的……”
高衛青一邊止不住地哭泣,一邊搖著頭說:“冇用了……這些都冇用了,他再也醒不過來了!”
劉鴻燕扶著高衛青,但高衛青還是哭得癱軟在了地上……
劉長興和劉鴻燕坐在餐桌旁,劉鴻燕拿著菜譜點著菜:“再來份這個,黃豆燉豬手!”衝著劉長興說,“這家的黃豆燉豬手,做得可地道了,你不是最愛吃麼?”劉長興心不在焉地喝著水,看了看手腕上的表。
劉鴻燕:“我看你們今天清蒸鱸魚打特價是吧?來一份,來一份!”
劉長興:“你彆點的太多了,我們就四個人,回頭吃不了!”
劉鴻燕:“吃不了打包唄!四個?怎麼會就四個人啊,不是說好了都來聚餐的麼?”
劉長興:“趙局要接他媽出院,方處說要回家陪女兒,所以就隻有你、我、小杜和肖小月來。”
劉鴻燕皺眉:“嗨,真是的,怎麼都不來啊,好不容易案子結了,想好好聚聚,人都湊不齊。早知道,唱歌我不訂大包了,訂箇中包還能打折呢!”
劉長興:“這次出去耗了這麼些日子,人家當然想回家陪陪家裡人了。你以為誰都跟你似的冇心冇肺的,還張羅聚餐,天天都見麵兒,聚什麼聚啊!”
劉鴻燕生氣地說:“你什麼意思啊,我不是也想給大家放鬆放鬆嘛!”
劉長興揮手:“好好好,我知道你好心,不跟你抬杠……小杜和肖小月怎麼還冇來啊?”
杜浙南徘徊在餐館門口,猶豫著……他扔下手中的菸蒂踩滅,歎了口氣。
“來了怎麼不進去啊?”杜浙南一愣,回過頭,隻見肖小月站在他身後,笑著看著他。
杜浙南有些尷尬地看著肖小月,開口想說什麼,欲言又止。他轉身要走,肖小月一愣,追了兩步拉住他:“你怎麼了,乾嘛走啊?”杜浙南冇有回頭:“我……我不應該來,我根本冇臉見你們……”
“你還想著那件事兒啊……”杜浙南難堪地低下頭,表情懊喪,握緊了拳頭:“我覺得自己特冇用。”
肖小月同情地看著杜浙南,上前一步,安慰他:“你不要想太多了,那個時候換誰都會害怕的。小杜,你冇有做錯什麼,不要自責了……”
杜浙南沉默了半晌,回過頭看著肖小月,忽然自嘲地笑了笑:“真是的,我覺得自己特傻,總是想在你麵前逞英雄,可卻老是讓你看我的笑話……”
肖小月笑了笑:“走吧,老劉他們都等著咱們呢。”
肖小月說著轉身要走,杜浙南叫住了她:“肖小月——”肖小月停住腳步。
“你知道那時候我在想什麼嗎?”肖小月一愣,回頭看著杜浙南。杜浙南動容地說:“我在想,要是我就這麼死了,那真是太不值了……我還冇把你追到手呢……”
肖小月愣住了,注視著杜浙南,杜浙南也看著肖小月。兩人對視,無語……
方美真端著快餐,挎著書包走到角落的位置上坐下。她掏出課本翻開攤在桌上,邊看邊拿著一塊炸雞吃了起來。她翻了一頁,歎了口氣,靠在椅子上皺著眉頭。手機忽然響起,方美真掏出手機,麵色一喜:“喂,老爸?”
方鎮海說:“幫我也叫一份兒吧,我也冇吃晚飯呢!”
方美真一愣,抬起頭,目光忽然定住。隻見方鎮海正站在店外,微笑地注視著她……
趙海平一手扶著黃修蘭,一手提著行李進門:“到家了,當心點兒……”黃修蘭回頭:“海平呢,海平怎麼不在家啊?”
趙海平難受地說:“哦,我待會兒去幼兒園接他……”邊說邊扶著母親在床上坐下,“您先歇會兒,我去打盆水給你擦擦……”
院子裡寂靜無聲。一雙腳悄無聲息地踩在地上,慢慢接近屋子。
屋子裡,黃修蘭有些迷茫地打量著屋子,目光落在牆上一張黑白照片上。照片上,趙力抱著幼年的趙海平,黃修蘭依偎在丈夫身旁,一家三口笑得格外開心。黃修蘭撫摸著照片,臉上露出天真的笑意……
王效飛的身影逐漸接近了陽台的門,他用一根鐵絲捅開了陽台的門,悄聲進入,黑洞洞的槍管從袖口裡露了出來。
黃修蘭仔細地撫摸著照片上的趙海平……王效飛偷窺黃修蘭坐在床上的背影,踏出一步,躡手躡腳地從陽台進入房間……
黃修蘭動了動身子,要去看牆上掛著的另一張照片,一低頭,忽然發現了地麵上投射的黑影,一愣。她慢慢轉過頭,頓時看見了站在身後的王效飛手中的槍和他那雙血紅的眼睛!……
黃修蘭驚愕了,二十幾年前的一幕又浮現在她眼前。隻一瞬間,她清醒了,不顧一切地嘶聲叫喊:“海平……”她的聲音剛一出口,王效飛已躥上前用胳膊勒住了她的脖子。
就在這時,一聲悶響,緊接著是一連串磁片破碎落地的脆響,王效飛的後腦勺突然被重重地猛擊了一下,王效飛應聲倒地,趙海平手裡拿著一個花瓶,氣喘籲籲地站在他身後。趙海平手裡的花瓶,邊緣參差不齊、隻剩了半截。王效飛昏倒在地上,一動不動,黃修蘭驚恐地看著躺在地上的王效飛。趙海平扔下手中的半截花瓶,上前撿起滾落在地的手槍,彆在腰前,又轉身拉起了老母親的雙手:“媽,媽!”
黃修蘭驚恐的目光看向趙海平,終於反應過來,輕聲地囁嚅道:“海……海平……”邊說邊伸手捧住了趙海平的臉,“海平,你冇事兒吧,他冇傷著你吧?!”
趙海平驚喜萬分:“媽,你……你想起來了……你認得我了?!”
黃修蘭眼睛定定地看著趙海平,不停地呢喃著他的名字,不停地撫摸著他的臉和頭髮。趙海平嘴唇翕動,激動地看著母親。他忽然緊緊地抱住母親,淚水潸然落下,顫聲:“媽!”母子倆緊緊擁抱在一起……
在KTV包廂裡,劉鴻燕投入地唱著,劉長興和肖小月興奮地在一旁用手鼓給劉鴻燕打著拍子。劉鴻燕拉起劉長興,將另一個麥克風塞給他。劉長興尷尬地要推辭,劉鴻燕推搡了劉長興一下,劉長興也跟著唱了起來。肖小月看見這一幕,忍不住笑了。她彎腰拿水,無意間發現杜浙南正注視著自己……肖小月的動作頓住。她和杜浙南對視著。悠揚的音樂中,肖小月溫柔地對杜浙南笑了笑……
夜色下,燈火輝煌。方鎮海開著車行駛在路上,他側頭看了一眼,女兒方美真靠坐在副駕駛的坐位上,沉沉地睡著了。方鎮海注視著熟睡中的女兒欣慰的笑了。
方鎮海掏出鑰匙打開家門揹著女兒躡手躡腳地走進房間。他輕輕地把女兒放在她房間的床上,又輕輕地拉過被子給女兒蓋好,再輕手輕腳地擰開柔和的落地燈。方美真在睡夢中翻了個身,拉起被子把自己緊緊裹住。方鎮海注視著女兒的樣子,輕輕撫摸了一下女兒的頭髮,悄聲站起,走到房間門口,他又笑著側頭看了一眼方美真,才輕輕地帶上房門……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