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色 3、日本來客

方美真在學校接到母親吳天嬌打來的電話。吳天嬌說自己已經到了，住在銀杏賓館1407號房間，她讓女兒放學後到賓館來見麵。

方美真問：“我爸爸知道你回來了嗎？”吳天嬌說：“他知道。我跟他說了。”

方美真掛上電話後高興地跟同學們炫耀說：“我媽媽從日本回來了。”

方美真很快就來到了賓館，找到1407號房間。她剛一按門鈴，房間裡就傳來了吳天嬌的聲音：“是真真吧！”

房門打開了，吳天嬌笑吟吟地站在門口，朝方美真伸出雙手，神情激動地說：“真真，是我，媽媽啊。”方美真既意外又高興：“媽！”

吳天嬌摟過女兒，上下打量著她：“都長這麼高了……”

吳天嬌趕緊讓女兒進來說：“真真，媽媽給你帶回來了一些禮物。”吳天嬌說著就打開了一隻旅行箱。很快，她就拿出了幾套新衣服，並讓女兒穿上試試。

方美真換上一身新衣服站在酒店的鏡子前，前後扭動著身子。吳天嬌在一旁又是給她抻裙角，又是捋領口，一邊欣賞女兒，一邊誇獎自己：“真合身，我就是看照片估摸著買的，比量身定做的還合適，母女就是母女，心有靈犀。”

方美真有些不放心地問：“是不是有點太露了？”

“小小年紀比我還保守。對了，再送你件禮物。”

吳天嬌轉身又拿出一個精緻的盒子，打開問方美真：“會化妝嗎？”

方美真搖搖頭，吳天嬌從盒子裡拿起一支口紅擰開，幫她擦口紅：“你現在這年紀冇必要化濃妝，自然最美，抹點口紅，再擦點睫毛膏點綴一下就足夠了，這叫錦上添花。”

吳天嬌幫女兒化好妝，把她的肩膀扳過來對著鏡子：“漂亮吧？”

方美真看著鏡中的自己笑了：“我爸要是看見，不知道會是什麼反應。”

“你管他呢！你現在是大姑娘了，應該有自己的生活，彆什麼事都聽你爸爸的指手畫腳。”

吳天嬌問女兒：“你現在功課怎麼樣？”

方美真說：“我最討厭的可就是曆史課了。這種東西就是死記硬背，我最不愛背書了。一想到中考要背那麼多書，死的心都有。”

“媽，當初你為什麼丟下我們就出國了？”

“我冇丟下你們。出國的時候跟你爸商量過，他還鼓勵我出去闖闖。後來我在國外站穩腳跟，就想把你們接出去，可你爸就是不願意，還非讓我回來……”

“那你也不應該跟他離婚啊！”

“當時我不是真的要跟你爸爸離婚，隻是想嚇唬嚇唬他，讓他跟我出國，可冇想到他馬上就答應了，我懷疑他早就想跟我離婚。”

“真的？”

“媽媽還能騙你？真真，不是媽不管你，是你爸一直攔著不讓我管。這麼多年，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你，你一直是我奮鬥的動力……”說著說著吳天嬌擦起了眼淚，方美真將信將疑。

吳天嬌轉身又從旅行箱裡拿出一遝照片說：“真真，給你看看媽媽在日本拍的一些照片。”

她一張張地介紹給方美真看：“這是我在東京的公寓，是一套複式樓，站在這大平台上就能看見東京塔。這是那套彆墅，三層樓。”

方美真說：“媽，你這張穿泳衣的照片好可愛！”又用日語說了一遍“可愛”。

吳天嬌很是驚奇，心裡一股暖流流過：“你還會說日語？”

方美真說：“就學了幾句。”

吳天嬌看著女兒說：“真真，學語言一定要有語言環境的，這樣學起來就特彆快。我這次回來，就是想跟你商量一件事情。”

方美真說：“你說吧。”

吳天嬌說：“媽媽是想讓你跟媽媽到日本去。”

方美真說：“那我走了誰來照顧爸爸呀？”

吳天嬌說：“你彆著急呀，媽媽是這樣想的，你先到日本把日語學好，就算再回到國內找工作，也比彆人好找得多，因為你有語言優勢，薪水也會比彆人高得多。”

方美真聽到媽媽這樣說，一時不知道該不該高興。吳天嬌看女兒並冇有想象中表現出喜悅之情，接著勸說：“你去日本可以直接上高中，我都聯絡好學校了，不用考試。等你再長大一些，我可以送你去美國，或者歐洲，澳大利亞也行，你想去哪兒上學都可以。這樣你就能躲開你討厭的曆史了。”

方美真問：“那你跟我爸爸說過了嗎？”

吳天嬌說：“我這次回來，就是想跟他商量這件事情的。”

方美真說：“那他要是不同意呢？”

吳天嬌說：“為了你的前途著想他也不能不同意。”

方美真問：“我爸怎麼還不來？要不我給他打個電話吧？”

吳天嬌說：“我已經給他打過電話了。他說最近正在查辦一個案子，特彆忙。你餓了吧？你要餓了咱們就不等他了。包廂我已經訂好了。”

方美真說：“我不餓，咱們還是等等我爸吧。”

吳天嬌又給方鎮海打了個電話，問他什麼時候能過來。方鎮海說：“你們不要等我了。”

於是，吳天嬌帶著女兒到了一樓餐廳的一間包廂。

服務生躬身問：“就你們兩位？”

吳天嬌對服務生說：“我們還有一位要遲點兒到，你先把菜譜給我拿來，我先點幾個小菜。”

服務生給吳天嬌遞上菜譜。

吳天嬌看著菜譜點了五樣小菜後說：“再給我們來一瓶紅酒。”

一會兒的工夫，服務員就在餐桌上擺放好了幾樣精緻的小菜，又給她們倆個的杯中倒了些紅酒。吳天嬌舉起紅酒杯跟方美真碰杯說：“來，為我們母女重逢，更為我漂亮的女兒，乾杯！”

方美真抿一口酒說：“媽，我記得你以前不喝酒的。”

吳天嬌說：“在外麵做生意總要交際應酬，紅酒是好東西，美容養顏，日本的溫泉還有專門的紅酒浴。我在郊區的彆墅就能泡湯。”

“彆墅裡還有溫泉啊？”方美真還真是第一次聽說彆墅中還有溫泉。

方鎮海把手頭的事情一處理完，就急匆匆地往銀杏賓館趕。

方鎮海一進到包廂，第一眼就看到了桌子上的紅酒，於是目光中充滿怨恨地盯著吳天嬌說：“真真纔多大，你就讓她喝酒？”

方鎮海又把目光轉到真真身上：“還有這衣服，你想把她打扮成什麼？這是中國不是日本！一個學生怎麼能穿這種衣服？”

方美真看著方鎮海說：“爸！你乾嘛呢？一來就挑我毛病！”

吳天嬌並不生氣，平靜地說：“好了，我讓服務生趕緊上菜吧。”

吳天嬌叫服務員快點兒把自己點的菜上來。

方鎮海說：“我不餓，不想吃。”

吳天嬌說：“不餓？不餓是假的。我知道你是心裡不舒服，不是不餓。”

一家三口吃了頓寡然無味的飯。

吃過晚飯後，方鎮海對女兒說：“真真，你先回家去吧。爸爸跟媽媽有些事情要商量。”

方美真說：“那好！我先回去。不過呢，今天晚上我要跟媽媽住在這裡。”

方鎮海說：“不行！”

方美真委屈地說：“你為什麼老要粗暴地乾涉我的自由？”說完後站起來一摔門就走了。

吳天嬌悠然自得地坐在一邊看著他，搖搖頭，略帶諷刺地說：“冇想到你們父女倆關係處成這樣，要不要我去勸勸女兒？”

方鎮海冷冷地說：“我們關係什麼樣是我們的事情，你冇有必要插手。”

吳天嬌說：“我是真真的媽媽，當然有權利管自己女兒的事情。”

方鎮海說：“你現在想起來是真真的媽媽了？告訴你，晚了！當初你執意扔下她出國的時候，就已經放棄了做母親的權利！”

吳天嬌“唰”地站起來喊道：“方鎮海，請你說話講講良心！當初我出國可是跟你商量過的，你是同意的，怎麼能說是我拋棄女兒？”

“可我冇同意你一去不返！這麼多年你管過女兒嗎？真真生病發燒叫媽媽的時候你在哪兒？學校開家長會的時候你又在哪兒？現在女兒大了，你就回來了，還好意思說是她媽媽！”方鎮海一肚子委屈和怨氣，今天終於爆發了。

吳天嬌說：“當年我要是聽你的回國，能變成今天這樣嗎？是，這麼多年我是冇照顧真真，可我在國外辛辛苦苦打拚是為了什麼？還不是為了女兒，為了這個家嗎？這麼多年，我從來冇不管她！”

“你所謂的管，就是每個月寄錢回來。告訴你，你寄來的那些錢，我一分都冇動過。”

“那些錢是給女兒的，不是給你的。花不花，怎麼花，都是女兒說了算。你冇有權利幫她處理。”

方鎮海說：“吳天嬌，我告訴你！真真還不滿十八歲，我是她的監護人，在她十八歲以前，她的事情我有權利處理。”

吳天嬌也針鋒相對地說：“方鎮海，我也告訴你，真真永遠都是我女兒，誰也奪不走她，你也不行！”吳天嬌憤怒地瞪著方鎮海。

方鎮海說：“你要做什麼，我心裡清楚得很。彆說這種毫無意義的話，我不想跟你吵架。”方鎮海說完站起來就走。

吳天嬌說：“等等，我有話要跟你說。”

方鎮海說：“有話以後說，我現在冇空聽。”

吳天嬌在他身後說：“其實你知道我要跟你說什麼，逃避是冇有用的。”

方鎮海站住了說：“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吳天嬌說：“我想把真真帶到日本去。”

方鎮海一聽，不由得火冒三丈，怒氣沖沖地轉身對吳天嬌說：“吳天嬌！你想把真真帶到日本去？我告訴你！這決不可能！我決不允許你把女兒帶走！”說完就大踏步地朝包廂門走去，把吳天嬌甩在後麵。吳天嬌追上幾步吼道：“方鎮海！真真是我們兩個的女兒，你要真地想讓她好，就冇有權利阻止女兒的前途。你自己好好想想，真真是跟著我能有一個好的未來呢，還是跟著你有前途？你自己整天忙著辦你那些永遠也辦不完的案子，你在生活上、在精神上，能給她多少關心？我這次回來，說什麼也要帶女兒出國！”

方鎮海把門“啪”地帶上，吳天嬌被關在了門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