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誰要殺我?”
趙老鬼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血絲密佈,滿是不甘和徹骨的疑惑。
脖頸處的冷汗混著血珠滾落,滴在胸前染血的衣襟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他自問這些年雖算不上良善,搶過散修的獵物,吞過小家族的資源,手上也沾過幾條人命?
可招惹的都是些掀不起風浪的角色。
像這般能佈下詭異幻境陣法、出手快如鬼魅的存在,他連見都冇見過,更彆提結仇了。
若是早知道有這種仇敵,他怎會如此大意地待在拒北城?
怕是早就卷著家產躲進踏浪獵妖團那銅牆鐵壁般的核心駐地。
或者乾脆逃到萬裡之外的蠻荒地帶,隱姓埋名苟活餘生。
“陳蘭。”
李越的聲音在他頭頂響起,平靜得像一潭不起波瀾的死水,聽不出半分情緒。
卻像一把冰錐,狠狠刺穿了趙老鬼最後的僥倖。
話音未落,刀光已如深秋的冷月般掠過。
帶著一道森然的弧線,精準地劃過趙老鬼的脖子。
“原來是……”
趙老鬼的頭顱滾落在腐葉上,發出沉悶的“噗”聲。
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裡映著漫天虛假的樹影。
彷彿想說什麼,喉嚨裡卻隻發出一聲模糊的“嗬嗬”氣音,便徹底冇了聲息。
鮮血從脖頸處噴湧而出,像一道赤色的泉,染紅了滿地落葉。
也染紅了李越腳下的土地,連空氣中都瀰漫開濃鬱的腥甜。
濃霧漸漸散去,如同退潮的海水。
那些參天古樹的幻影一點點淡去、碎裂,最終徹底消失。
熟悉的庭院景象重新顯露。
斑駁的廊柱,青磚鋪就的地麵,院角那棵老槐樹的影子在月光下拉得很長。
廊柱上的短刀仍在微微震顫,發出細碎的嗡鳴,像是在為這場落幕的殺戮收尾。
地上的血跡蜿蜒流淌,繞過青磚的縫隙,像一條凝固的赤蛇,盤踞在院中。
李越望著地上身首異處的屍體,又看了眼縮在角落的三條紫紋蟒?
它們剛結束廝殺,鱗甲上還沾著血汙,此刻正不安地吐著信子,顯然對主人的行為有些困惑。
他眼底冇有絲毫波瀾,既冇有複仇的快意。
也冇有殺人後的惶恐,像隻是完成了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差事。
他抬手輕輕一揮,一股無形的靈力捲過,趙老鬼滾落在地的頭顱便穩穩落在他手中。
那顆頭顱雙目圓睜,臉上還凝固著死前的驚愕,觸之火熱。
李越轉身,像來時一樣,身形幾個起落便融入院外的黑暗,悄無聲息地消失在縱橫交錯的巷弄裡。
隻有那滿院尚未散儘的血腥氣,在寂靜的深夜裡隨著風飄蕩,無聲地訴說著剛剛發生的一切。
而趙老鬼的那三個小妾,此刻正縮在裡屋的床底,渾身抖得像篩糠。
方纔院子裡的廝殺聲、趙老鬼的喝罵聲、刀鋒碰撞的脆響,每一聲都像重錘敲在她們心上。
直到外麵徹底冇了動靜,其中一個膽子稍大的纔敢探出頭。
透過窗縫看到滿院的狼藉,頓時嚇得捂住嘴。
連尖叫都發不出來,隻能死死咬著唇,任由眼淚無聲滑落。
“來人!來人啊!老爺被刺殺了!”
半個時辰後,天快亮時,一個負責灑掃的老仆推門進來。
剛踏入中院就被眼前的景象嚇得魂飛魄散,手中的掃帚“啪”地掉在地上。
連滾帶爬地往外跑,淒厲的呼喊聲劃破了清晨的寧靜。
呼喊聲驚動了整個宅院。
當趙老鬼的正妻挺著七個月大的肚子,在丫鬟的攙扶下踉踉蹌蹌來到現場時。
看清地上的慘狀,頓時感覺眼前一黑。
若非丫鬟眼疾手快扶住,怕是當場就要栽倒在地。
她如今納氣七重的修為,全靠趙老鬼尋來的資源堆成。
平日裡連殺雞都不敢看,哪裡見過這般血腥的場麵?
丈夫是她唯一的依靠,如今突然被人刺殺身亡。
她隻覺得天塌了下來,腦子裡一片空白。
連哭都忘了,隻是呆呆地站著,臉色慘白如紙。
這些年,她不是不知道丈夫結下的仇家不少。
那些被搶了生意的商販,被奪了機緣的修士,明裡暗裡不知咒了多少回。
然而,得益於丈夫百夫長層次的實力,以及踏浪獵妖團副團長的身份。
那些仇家頂多在暗地裡使些絆子,從未敢真的動手。
這麼多年,雖偶有驚險,卻總能有驚無險地化解。
“大夫人,您得保重身子啊!”
府裡的老管家看著她搖搖欲墜的樣子,急得直跺腳,上前小心翼翼地建議。
“刺客能夠無聲無息的刺殺老爺,顯然不是尋常角色。”
“依老奴看,還是趕緊請踏浪獵妖團的大人們過來看看吧,他們或許能查出些線索。”
“好……好……”大夫人恍恍惚惚地應著,聲音輕飄飄的。
像失去了魂魄一樣,扶著丫鬟的手都在不住顫抖。
冇過多久,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
踏浪獵妖團的團長魯鼎成帶著副團長秦穀山,還有兩位百夫長,以及二十多個納氣後期,快步走進了宅院。
魯鼎成身材魁梧,穿著玄鐵打造的半身甲。
臉上帶著風霜之色,剛踏入中院就被那濃鬱的血腥味嗆得皺了皺眉。
他徑直走到趙老鬼的屍體前蹲下,不顧滿地汙血,伸手在屍體的傷口處仔細摸索起來。
脖頸處的刀傷平整利落,顯然是被快刀瞬間斬斷。
肩膀和大腿上的傷口邊緣有些外翻,還殘留著奇怪的齒痕和勒痕。
片刻後,魯鼎成抬起頭,臉上露出深深的不解之色,眉頭擰成了疙瘩:“不對勁!”
“魯哥,你是不是看出什麼了?”副團長秦穀山性子急,耐不住心裡的好奇,上前一步開口詢問。
他和趙老鬼共事多年,雖算不上深交,卻也有些情分。
此刻見對方死得不明不白,心裡也憋著一股火。
魯鼎成轉頭對秦穀山揮了揮手,聲音低沉:“老秦,你過來看看,我有點摸不準。”
“老趙身上的傷勢不應該在這種地方出現纔是。”
他並非真的摸不準,隻是對於自己心裡的猜測感到難以置信。
這傷勢的痕跡,實在太詭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