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老鬼幾乎是憑著本能,腰腹猛地向左側一擰。
像條滑膩的泥鰍避開了那道裹挾著刺骨寒意的風。
肩胛骨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像是被冰棱擦過,緊接著便是布料撕裂的脆響。
“嗤啦——”
一把通體漆黑的刀擦著他的皮肉掠過,刀身裹挾的勁風掀起他半邊衣袍,帶起一串細密的血珠。
那些血珠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濺在青磚地上,洇開點點猩紅。
刀“篤”地釘進旁邊的廊柱,三寸長的刀刃冇入木中。
尾端還在微微震顫,發出細碎的嗡鳴,像是在嘲笑他的狼狽。
“好快的刀!”
趙老鬼心頭一凜,後頸的汗毛根根倒豎。
他抬手摸了把肩胛骨,指尖沾著溫熱的血。
那道傷口雖淺,卻讓他清晰地感覺到死亡擦肩而過的寒意。
若是剛纔慢上半分,這把刀此刻該嵌在他的脖頸裡,而不是廊柱上。
“你是誰?”
他厲聲喝問,握著彎刀的手因為用力,手背青筋暴起如虯龍。
多年的獵妖生涯讓他養成了敏銳的直覺。
此刻那直覺在瘋狂預警,眼前這個隱藏在暗處的對手,遠比他想象的更可怕。
“有點意思。”
黑暗中傳來一個粗重沙啞的聲音,像是被砂紙磨過的枯木在摩擦。
聽不出男女老少,也辨不清具體方位。
李越就站在三丈外的陰影裡,身形被**陣初起的薄霧籠罩。
隻能看到一個模糊的輪廓,像塊融在夜色裡的石頭。
下一刻,周圍的景象突然天旋地轉!
原本平整的青磚地麵瞬間翻湧,化作厚厚的腐葉,踩上去“沙沙”作響,還帶著潮濕的黴味。
熟悉的院牆和房屋像被無形的大手抹去,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參天古樹。
樹乾粗壯得要兩人合抱,樹皮皸裂如老龜甲殼。
枝葉層層疊疊,遮天蔽日,像一把把巨傘擋住了所有光線。
隻有零星的光點從葉縫裡漏下來,照得滿地的枯枝像一條條扭曲的蛇,在地上投下張牙舞爪的影子。
“這是……什麼陣法?”
趙老鬼驚駭地瞪大了眼睛,握著刀的手都在微微發抖。
他闖過妖獸橫行的黑風穀,踏過能腐蝕靈力的毒沼地。
見過能引天火的“焚天陣”,能聚地水的“潛龍陣”。
能困千人的“鎖靈陣”,卻從未見過這般詭異。
竟能直接扭曲人的五感,造出一片真實得可怕的幻境!
鼻尖縈繞著草木的腥氣,耳邊是風吹葉動的“嘩嘩”聲。
連腳下腐葉的觸感都真實得無可挑剔,彷彿他真的一腳踏進了深山老林。
“殺!”
李越的聲音從四麵八方傳來,時而在頭頂,時而在身後,分不清具體方位。
他像一道鬼魅,腳尖點在腐葉上悄無聲息。
時而融入樹影化作一道淺痕,時而憑空出現在趙老鬼身側三尺之地。
手中的刀泛著冷光,每一次揮出都帶著破空的銳嘯。
角度刁鑽狠辣,招招直取心口、咽喉這些致命要害。
在**陣的壓製下,趙老鬼隻覺得渾身靈力像是被黏稠的泥漿裹住,運轉滯澀無比,連速度都慢了不止三成。
他隻能憑著獵妖多年的戰鬥本能勉強應對,彎刀舞得像一團旋轉的光,護住周身要害,卻依舊左支右絀。
刀鋒碰撞的脆響在林間迴盪,不過片刻,他胳膊上、大腿上就添了幾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鮮血浸透了衣袍,順著褲腳滴落在腐葉上,洇開一片片深色的印記。
然而,二十多個呼吸過去,趙老鬼雖然狼狽不堪,頭髮散亂,衣袍染血,卻依舊撐著冇倒下。
那些傷口看著嚇人,卻都被他憑著經驗避開了要害,顯然是想拖延時間,等待破陣的契機。
“不能再耗下去了!”
趙老鬼心裡清楚,對方顯然是在戲耍他,像貓捉老鼠般玩弄著獵物。
這種拖延每多持續一刻,他的靈力就流逝一分,生機便少一分。
一旦靈力耗儘,或者被對方找到破綻,就是死路一條!
他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狠厲,猛地仰頭,狠狠咬破舌尖。
一口滾燙的精血噴在彎刀上,“滋啦”一聲,血珠瞬間被刀身吸收。
“獵妖刀法,開山式!”
刀身瞬間爆發出刺眼的紅光,一股蠻橫霸道的氣息擴散開來。
竟硬生生震散了周圍的部分霧氣,露出幾片真實的夜空。
他藉著這股精血催發的力量,刀勢陡然變得狂暴。
帶著撕裂空氣的銳嘯,朝著前方最粗壯的一棵古樹狠狠劈去。
他賭這幻境與陣法根基相連,破樹,或許就能破陣!
“轟!”
刀光掠過,十多棵參天大樹應聲而斷,化為滿天紛飛的木屑。
然而,那些木屑在空中飄散的瞬間,又重新凝聚成樹影。
陣法仍舊冇有出現絲毫破綻,周圍的霧氣反而更濃了。
“該結束了!”
李越低語,聲音裡聽不出情緒。他指尖微動,藏在袖中的三張獸符同時碎裂。
下一刻,三道碗口粗的黑影突然從濃霧中竄出。
正是那三條納氣九重的紫紋蟒!
它們鱗甲上的紫紋在微光下流轉,信子吐得“嘶嘶”作響,帶著蟒類特有的腥氣。
李越身形一晃,主動朝著趙老鬼撲去,短刀挽出一團刀花。
攻勢比之前淩厲數倍,吸引了對方所有的注意力。
果不其然,趙老鬼上當了。
他以為這是對方的殺招,連忙收束心神,全力應對身前的刀光,根本冇注意到身後悄然合攏的包圍圈。
三條紫紋蟒如同三道紫色閃電,分彆從左、右、後三個方向同時發動偷襲!
左邊的蟒尾如鞭,帶著破空之聲抽向趙老鬼的腰側。
右邊的蟒首猛抬,毒牙閃著幽光咬向他的手腕。
最後的那條最是刁鑽,直接纏上他的雙腿,蟒身一收,便要絞斷他的骨骼!
“噗嗤——”
骨裂聲、皮肉撕裂聲同時響起。
趙老鬼隻覺得腰側一陣劇痛,手腕被毒牙咬中,瞬間麻痹感便順著經脈蔓延開來。
雙腿更是被纏得死死的,連站立都做不到,“咚”地跪倒在腐葉上。
“呃……”
趙老鬼感覺渾身像是被拆開了般疼痛,靈力在毒素的侵蝕下迅速潰散,四肢百骸都透著脫力的痠軟。
他知道,自己今日要命隕於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