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明魔神錄 第51章 條件

夏淵的目光如實質般落在陳峰身上。這位剛剛還置生死於度外、欲以全隊性命譜寫悲歌的玄天劍宗內門魁首，此刻麵色蒼白，眼神中交織著痛苦與掙紮，握劍的手指關節因過度用力而泛白。而他周圍的玄天劍宗弟子們，雖無人言語，但那一道道投向陳峰的目光——混雜著迷茫、恐懼、依賴，甚至一絲不易察覺的怨懟——卻如同無形的鞭子，狠狠抽打在陳峰的心上，令他內心的煎熬幾乎要破體而出。

看著陳峰在痛苦中掙紮，看著那些弟子眼中閃爍的求生本能，夏淵眼中的冷厲緩緩斂去。家族的記憶讓他對這份“知其不可為而為之”的悲壯，終究存著一份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他輕輕吸了一口氣，聲音恢複了那種掌控一切的平淡，卻清晰地壓過了場中所有的雜音，傳入每個人耳中：

“勇氣可嘉，風骨更甚。”這八個字的評價，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讓原本充滿壓抑與絕望的劍宗陣營，氣氛陡然一滯。

陳峰猛地抬頭，緊握長劍，警惕而茫然地看向夏淵，不知這魔頭意欲何為。

“也罷，”夏淵的語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念在爾等這份赤誠與風骨未泯，本座破例，給你們一個重新抉擇的機會。”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數百張年輕而緊張的臉龐，繼續道：“我相信，在此試煉空間的境界限製下，不會再有人是我的敵手。所以，你們要做的，是如實稟告玄天劍宗高層。”

“如實稟告？”陳峰眉頭緊鎖，沉聲問道，“稟告什麼？”

“稟告此地發生的一切。”夏淵的目光變得深邃，“稟告我夏淵，已得此秘境至高傳承，登臨先天，神識更已達先天第四境。稟告我，於九九滅神雷劫下涅槃重生。更要稟告他們——本座給你們開出的條件。”

“條件？”陳峰的心猛地一沉，預感到了什麼。

“不錯，一個條件。”夏淵的聲音斬釘截鐵，“我要你們玄天劍宗高層答應，與我魔宗——停戰！”

“停戰？！”陳峰失聲驚呼，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臉上寫滿了荒謬與難以置信。不僅是他，他身後的內門弟子，甚至那些低階弟子，以及深坑邊緣的魔宗眾人，都被這石破天驚的兩個字震得目瞪口呆！整個戈壁荒原瞬間陷入一片死寂，隻剩下粗重的呼吸聲。

“不可能！”陳峰幾乎是本能地脫口而出，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尖銳，“正魔不兩立！我玄天劍宗乃北境正道魁首，豈能與魔宗媾和？！這絕無可能！”

“為什麼不可能？”夏淵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種洞察世事的穿透力，他向前緩緩踏出一步，無形的威壓讓那巨大的血色劍罡都微微晃動了一下。

“陳峰，你身為內門第一，眼界不該如此狹隘。”夏淵的目光彷彿穿透了秘境，投向了更廣闊的天地，“如今東境無極道宗勢大，如日中天，其觸角已深入南境，隱隱有鯨吞天下之勢，處處壓其他三境宗門一頭。我魔宗雖與你玄天劍宗在北境接壤，交戰有些時日，可究其根本，不過是因為我魔宗剛剛整合北境魔道勢力，兩宗勢力範圍在星隕裂穀一帶有所重疊。”

“如今，那星隕裂穀中的隕鐵資源，經過多年開采，幾乎已采集殆儘。”夏淵的聲音帶著一種陳述事實的冷漠，“而這星隕秘境，這浩如煙海的試煉空間，你們也看到了，它考驗的是什麼？是根骨！是天賦！是潛力！它根本不在乎你是正是魔！隻要根骨天賦足夠好，就能獲得傳承！此地的傳承之多、之強，遠超你我想象！”

夏淵的目光掃過劍宗弟子，也掃過魔宗弟子：“我兩宗，一正一魔，修煉體係、資源需求、勢力範圍核心區域，其實並無根本性衝突。魔宗統領魔道，劍宗執掌仙門，本可井水不犯河水。為何非要在這資源即將枯竭的邊緣地帶，繼續無謂地廝殺下去，徒然消耗彼此弟子的性命，削弱北境的整體力量？”

他最後的話語如同重錘，敲在陳峰以及所有稍微有點見識的弟子心頭：“與其在這無意義的仇恨漩渦中內耗，讓東境無極道宗坐收漁利，不如…就從此試煉空間開始，放下成見。我提議，玄天劍宗與我魔宗，可以嘗試…結為盟友！共同應對那位虎視眈眈的東境霸主！這，纔是真正的生存之道，強盛之路！”

夏淵的話語，如同在死寂的湖水中投入一塊巨石，激起了滔天巨浪！

玄天劍宗弟子們麵麵相覷，不少人眼中露出了茫然與動搖。夏淵的話，邏輯清晰，直指核心矛盾與外部威脅，顛覆了他們長久以來“正魔不兩立”的固有認知。是啊，為什麼一定要打下去？為什麼不能合作？

魔宗弟子那邊更是炸開了鍋！停戰？結盟？與玄天劍宗？這簡直是天方夜譚！血煞峰、白骨峰等弟子臉上充滿了不屑與嘲諷，若非懾於夏淵的威勢，早已破口大罵。就連冷鋒等寂滅峰弟子，也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神色，他們追隨大師兄，是崇拜其無敵的力量與冷酷，但這“結盟”的想法，實在太過離經叛道！

陳峰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劇烈掙紮。夏淵的話，像一把鑰匙，打開了他心中從未開啟過的一扇門。東境的壓力、資源的枯竭、無意義的消耗……這些宗門高層必然也心知肚明。但正魔之分，積怨已久，如同天塹，豈是輕易可以跨越的？

他思考了許久，久到頭頂的血色劍罡都因為心神波動而有些不穩。最終，他長長地、沉重地歎了口氣，聲音帶著深深的無力感：“夏真傳…此言…確有道理。然，正魔之分，積重難返。此等關乎兩宗命運之大事，絕非我陳峰，甚至非此地任何一人，有資格做出決定的！”

“本座知道你冇資格決定。”夏淵的語氣冇有絲毫不耐，反而帶著一絲早就預料到的瞭然，“所以，本座纔要你們，接下我三招。”

“接下…三招？”陳峰一愣。

“不錯。”夏淵負手而立，姿態從容，“你們拚儘全力，結好這‘玄天屠魔劍陣’，若能接下本座三招而不潰散，那麼，本座便放你們所有人安然離開此地。你們需將本座今日之言，一字不漏，如實稟告劍宗高層。這，便是你們的生路，也是你們完成使命的機會。”

他目光掃過那些年輕的麵孔：“如此，既全了爾等忠義之心，也給了爾等一個活著回去、傳達訊息的可能。如何？”

這條件，與其說是考驗，不如說更像是一個台階，一個給雙方都保留體麵的機會！接三招，總比全軍覆冇要好！而且，還能活著將如此重要的資訊帶回去！

陳峰的心臟劇烈跳動起來。他回頭看了看身後的同門，從內門精英到低階弟子，所有人的眼中都燃起了一絲生的希望！縱然知道夏淵的三招必然石破天驚，但總比毫無希望的毀滅要好！

“若是我劍宗高層拒絕你的提議呢？”陳峰遲疑道。

“我說過，此試煉空間，我無敵，所以，你們劍宗的高層要想清楚，這空間內浩如煙海的傳承，你們是要，還是不要。”夏淵淡淡道。

陳峰猛地一咬牙，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他不再猶豫，轉身對著所有劍宗弟子，聲音洪亮而堅定：“眾弟子聽令！夏真傳大義，給我等一線生機！我等更需全力以赴，不負宗門之托！結陣——玄天禦魔劍陣！！”

“喏——！！！”

數百名劍宗弟子齊聲怒吼，聲浪直衝雲霄！這一次，他們的聲音中少了幾分悲壯，多了幾分生機與希望！所有人的劍元毫無保留地瘋狂注入頭頂的巨大劍罡之中！

嗡——！！！

白色劍罡光芒暴漲，形態陡然變化！不再追求極致的鋒銳與殺伐，而是迅速向內收縮、凝實！無數道細小的劍氣如同百川歸海，在劍罡內部高速旋轉、交織，形成一層層緻密無比、流轉不休的劍氣壁壘！整個劍罡彷彿化作了一麵巨大無比、厚重如山嶽的劍盾！盾麵之上，玄奧的劍紋浮現，散發出堅不可摧、萬法不侵的磅礴氣勢！這是玄天劍宗壓箱底的防禦劍陣變式，將所有人的力量集中於一點——防禦！

“請夏真傳賜教！”陳峰立於劍盾核心，長劍指天，與整個劍陣融為一體，聲音凝重無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