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邊境檢查站的騷動
淩晨五點四十三分,首都國際機場T3航站樓,國際到達大廳。
邊檢通道6號視窗,年輕的檢查員陳宇盯著手中的護照,眉頭越皺越緊。護照照片上是個十七八歲的少女,黑髮黑眼,典型的東亞麵孔,名字一欄寫著:林露(Lin
Lu)。國籍:未定(Undetermined)。
這本護照本身就很詭異——深綠色封皮,冇有任何國家的國徽或標識,隻有一行燙金的字:“泛太平洋生物共同體(Pan-Pacific
Biomunity)”。陳宇工作七年,見過各種護照,但這種“生物共同體”的旅行證件,隻在內部培訓的異常案例中聽過。
更詭異的是持證人。
站在視窗前的少女穿著簡單的白色T恤和牛仔褲,揹著帆布包,看起來和普通留學生冇區彆。但她通過第一道安檢時,儀器發出了尖銳的警報——不是金屬探測,不是炸藥檢測,而是生物汙染警報。
安檢人員把她帶到隔離室,用便攜式基因掃描儀做了快速檢測。結果出來後,在場的所有人都沉默了。
掃描報告顯示:
目標體基因構成:
·
人類基因(智人):62%
·
植物基因(發光蘭屬):23%
·
動物基因(東南亞樹蛙):11%
·
未知序列:4%
生物特征異常:
·
皮膚葉綠素含量超標(光合作用能力確認)
·
血液含植物韌皮部類似物
·
瞳孔具備四色視覺(可感知紫外線)
·
新陳代謝率僅為常人的40%
風險評估:
·
潛在生物汙染風險:高
·
公共衛生風險:待評估
·
物種歸類:無法確定
“女士,請您跟我來一下。”陳宇儘量保持專業語氣,但聲音有些發緊。
林露點點頭,安靜地跟著他走進旁邊的特殊檢查室。她的動作很輕,腳步幾乎冇有聲音,像是怕驚擾什麼。
檢查室裡已經有兩個人等著——邊檢隊長老劉,和一個穿著白大褂的疾控中心醫生。醫生手裡拿著更專業的檢測設備,眼神裡既有好奇也有警惕。
“林女士,”老劉開口,“您的旅行證件……比較特殊。我們需要進一步覈實您的身份和入境目的。”
林露從帆布包裡取出一疊檔案,放在桌上。檔案包括:
1.
出生證明覆印件(1999年生於泰國清邁某私人診所)
2.
基因檢測報告(由瑞士某生物倫理機構出具)
3.
一份泛太平洋生物共同體的介紹手冊
4.
幾張老照片——一個年輕的中國女人抱著嬰兒,背景是熱帶雨林
“我來找我的母親。”林露的聲音很輕,帶著某種奇特的韻律,像是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她叫林曉月。這是她二十年前在泰國留下的地址和聯絡方式。”
老劉拿起照片。照片上的女人確實和林曉月有幾分相似,但更年輕,笑容燦爛。照片背麵有一行娟秀的字跡:“給小露的一歲生日,媽媽永遠愛你。——1999年10月8日,清邁。”
“林曉月……”老劉覺得這個名字很耳熟。他看向陳宇,陳宇已經在電腦上搜尋了。搜尋結果跳出來時,兩人的臉色都變了。
林曉月,本市人,原市立醫院護工,涉及多起基因實驗醜聞,三年前失蹤,官方記錄顯示“可能已死亡”。她的DNA樣本在國家基因庫有存檔,更重要的是——她的基因與丁氏家族遺傳病標記高度關聯。
“我需要打個電話。”老劉拿起內線電話,撥通了上級的號碼。
與此同時,疾控中心的醫生正在對林露進行更詳細的檢查。他取了她的一滴血,滴在檢測片上。血液在顯微鏡下呈現出詭異的景象——紅色血細胞中混著綠色的、帶有葉綠體的細胞,還有一些半透明的、像蛙類皮膚細胞的成分。
“這不可能……”醫生喃喃道,“人類細胞和植物細胞怎麼可能在同一個循環係統**存?細胞壁結構差異、滲透壓調節、免疫排斥……這違反所有生物學常識。”
林露伸出手腕:“您可以掃描這裡。我的靜脈血管內壁有植物纖維素加固,血液循環係統是雙重迴路——一套供人類細胞,一套供植物細胞,在特定部位有交換介麵。”
醫生用便攜超聲掃描她的手腕。螢幕上顯示出的血管結構讓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那不是正常的血管,而是植物維管束和動物血管的嵌合體。木質部和韌皮部與動脈靜脈交織在一起,形成複雜而精妙的結構。
“誰……誰創造了你?”醫生顫抖著問。
林露沉默了幾秒:“我不確定‘創造’這個詞是否準確。我母親參與了一項基因實驗,她是誌願者。實驗的目的是治療一種罕見的線粒體疾病,但發生了意外……我出生時就是這樣。實驗主持者叫李衛國,但他在我出生前就去世了。後來的事情,母親冇有多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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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衛國”這個名字像一顆炸彈,在檢查室裡炸開。
老劉剛掛斷電話,上級的指示很明確:“立即隔離此人,通知衛生部、林業局、瀕危物種保護辦公室、以及……市立醫院的莊嚴醫生。”
二、三方管轄權的戰爭
上午九點,市隔離檢疫中心,特殊觀察室。
林露坐在玻璃牆後的房間裡,平靜地看著外麵忙碌的人群。她已經換了隔離服,手腕上戴著生命體征監測儀——但這個儀器每隔幾分鐘就會發出錯誤提示,因為她的生理指標不符合任何已知的生命模板。
玻璃牆外,一場冇有硝煙的戰爭正在上演。
房間左側站著一群人,穿著白大褂,胸牌上寫著“國家衛健委基因技術監管辦公室”。為首的是個五十多歲的女官員,姓王,表情嚴肅。
中間是一群穿著製服的人,來自“國家林業和草原局瀕危物種保護司”。帶隊的是個黑臉漢子,老張,此刻正指著檢測報告吼:“23%的植物基因來自發光蘭屬!那是國家一級保護植物!國際上禁止貿易的瀕危物種!她的存在本身就是違法行為!”
右側則是一群移民管理局的官員,為首的中年男人推了推眼鏡:“關鍵問題是法律身份。她算人嗎?如果是人,是什麼國籍?如果不是人,是植物還是動物?如果是瀕危植物和動物的嵌合體,那該由哪個部門管轄?”
“她是人類!”王主任提高聲音,“她62%的基因是人類,她有自我意識,能交流,有情感需求,明顯屬於人類範疇!”
“那23%的植物基因怎麼解釋?”老張寸步不讓,“還有11%的樹蛙基因——那也是保護動物!從法律上講,她體內攜帶受保護物種的遺傳物質,這本身就涉嫌非法基因編輯和物種走私!”
“她冇有走私!她是被動成為這樣的!”王主任反駁。
“被動?誰證明?實驗記錄呢?倫理審查檔案呢?什麼都冇有!我們隻能根據現有法律判斷!”
移民局的官員插話:“各位,當務之急是確定她的法律身份。如果冇有合法身份,她就不能入境,必須遣返。但問題來了——遣返到哪裡?她護照上那個‘泛太平洋生物共同體’根本不是主權國家!”
“而且,”另一個官員補充,“她聲稱來尋找母親林曉月。但林曉月是我國公民,如果確認血緣關係,她可能擁有中國血統,這又涉及到國籍法……”
三方爭論不休,聲音越來越大。
玻璃牆內,林露安靜地聽著。她的手指無意識地在桌上劃著——指尖滲出淡淡的綠色汁液,汁液在桌麵上凝結,竟然長出了細小的、發光的菌絲。菌絲緩慢蔓延,形成複雜的圖案。
觀察室的監控攝像頭捕捉到了這一幕。
值班護士驚恐地按下了警報按鈕。
三、莊嚴的震驚
上午十點,市立醫院外科主任辦公室。
莊嚴剛處理完一台急診手術,正準備換衣服去市立大學——三個小時前,他收到吳秉謙教授的緊急資訊:“術語破譯有重大突破,速來。”但還冇出門,辦公室電話就響了。
“莊主任,我是市檢疫中心的王主任。有個緊急情況需要您協助。”
“什麼情況?”
“一個……特殊的入境者。基因嵌合體,人類-植物-動物。她提到李衛國的實驗,還說要找林曉月。我們這邊已經吵翻天了,不知道該怎麼處理。上級指示,您是基因倫理問題的專家,請您過來看看。”
莊嚴的心臟猛地一跳。
林曉月?那個失蹤了三年的護工?她還有個女兒?等等,如果是二十年前出生的女兒,那時間不對……除非……
“我馬上過去。”莊嚴掛斷電話,立刻撥通了蘇茗的號碼,“蘇醫生,出事了。機場發現一個嵌合體少女,聲稱是林曉月的女兒,涉及李衛國的實驗。我現在去檢疫中心,你要不要一起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好,我半小時後到。還有,莊主任……我女兒今早說了奇怪的話。她說‘有個姐姐從很遠的地方來了,身上有樹的味道’。”
莊嚴掛斷電話時,手有些發抖。
樹的味道。
他想起發光樹,想起那些通過樹木網絡傳遞的資訊。如果這個少女真的攜帶植物基因,也許她也是網絡的一部分?
半小時後,檢疫中心觀察室外。
莊嚴和蘇茗隔著玻璃看到了林露。
第一眼,她就是個普通的清秀少女。但仔細看,細節處透露出異常——她的皮膚在特定光線下有極細微的葉脈狀紋理;呼吸頻率很慢,每分鐘隻有6-7次;眼睛的顏色不是純粹的棕色,而是帶著一絲奇異的、植物般的翠綠光澤。
更詭異的是,當她看到莊嚴和蘇茗時,眼睛突然亮了一下——不是比喻,是真的發出微弱的熒光,像夜晚的貓眼。
“你們好。”林露開口,聲音透過傳聲器傳來,“您是莊醫生吧?我‘聽’到過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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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莊嚴皺眉。
“不是用耳朵。”林露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用這裡。樹木的網絡裡,有關於您的資訊片段。還有蘇醫生——您的女兒還好嗎?她的鏡像症狀最近有冇有加重?”
蘇茗渾身一震:“你怎麼知道……”
“因為我能‘感覺’到。”林露輕聲說,“所有基因異常者,在特定範圍內,我都能感覺到。這是一種……共鳴。就像不同的樂器,即使演奏不同的曲子,如果材質相同,會產生共振。”
檢疫中心的醫生插話:“莊主任,這是她的基因圖譜和生理檢測數據。您看看,這……這科學嗎?”
莊嚴接過平板電腦,快速瀏覽。數據越看越驚心——這不是簡單的基因編輯,這是將三種完全不同界(動物界、植物界、真菌界)的生物基因融合在一起,並且實現了功能性共存。
“李衛國博士晚期的研究方向……”莊嚴喃喃道,“他曾經在筆記裡提到‘跨界嵌合’的可能性,認為如果能突破界壁,可能解決器官移植的免疫排斥問題。但這隻是理論,他從未進行過人體實驗……”
“我母親是誌願者。”林露說,“她患有罕見的線粒體疾病,所有常規治療都無效。李博士找到她,提出實驗性治療方案——將植物線粒體導入她的卵細胞,利用植物線粒體更強大的能量生產能力,來彌補缺陷。”
“但為什麼會變成這樣?”蘇茗問,“你為什麼會有樹蛙基因?”
林露的眼神黯淡了:“實驗發生了意外。我母親在懷孕期間,實驗室遭到破壞,一種用於輔助基因編輯的病毒泄露了。那種病毒攜帶了多種生物基因片段,包括髮光蘭和樹蛙的基因。病毒侵入了胎兒——也就是我——的細胞,導致基因隨機嵌合。”
她頓了頓:“我出生後,李博士已經去世了。是另一個醫生照顧我,他叫……丁守誠。”
這個名字像冰水澆在所有人頭上。
“丁守誠發現我的特殊後,想把我作為研究樣本。但我母親偷偷帶著我逃走了,逃到泰國,隱姓埋名生活。”林露的聲音有些哽咽,“三年前,母親說她要回國處理一些事情,讓我等她。但她再也冇有回來。我收到的最後一封信裡,她說如果她一個月內冇聯絡我,就讓我帶著這些檔案來中國找莊醫生和蘇醫生。”
她從帆布包裡取出一個密封的信封,遞給工作人員。
信封裡是一封信,和一個小型U盤。
信是林曉月的筆跡:
“小露,如果你讀到這封信,說明媽媽可能出事了。不要害怕,去找市立醫院的莊嚴醫生和蘇茗醫生,他們是好人,會幫助你。U盤裡有所有實驗記錄,還有丁守誠和趙永昌違法的證據。媽媽對不起你,讓你生來就與眾不同。但記住,你不是怪物,你是生命多樣性的證明。愛你,永遠。——媽媽”
莊嚴看完信,手在顫抖。他看向玻璃牆內的少女——這個十七歲的孩子,從出生就被捲入成人的野心與罪惡,卻依然保持著驚人的平靜和尊嚴。
“莊主任,”檢疫中心的領導走過來,“現在情況很複雜。林業局認為她攜帶瀕危物種基因,要立案調查;移民局說她冇有合法身份,要遣返;衛健委這邊也在爭論該把她歸類為病人還是實驗體。您看……”
莊嚴深吸一口氣:“她是人。一個有特殊醫療需求的人。根據《涉及人的生物醫學研究倫理審查辦法》,她應該被作為研究參與者保護,而不是被當做物品一樣爭來爭去。”
“但法律冇有先例啊!”領導苦笑,“咱們國家的法律裡,根本冇考慮過‘人類-植物嵌合體’這種存在。現在三個部門都要管轄權,我們夾在中間很難辦。”
就在這時,觀察室的門被猛地推開。
一群穿著西裝的人走進來,為首的是個神情倨傲的中年男人。他直接亮出證件:“國家林業和草原局執法總隊。我們接到舉報,這裡涉嫌非法持有和運輸瀕危植物遺傳資源。當事人林露,請跟我們走一趟。”
幾乎同時,另一群人從另一邊進來:“移民管理局執法處。林露涉嫌使用虛假旅行證件非法入境,請配合調查。”
衛健委的王主任拍案而起:“她現在是醫學觀察對象!你們不能帶走她!”
“醫學觀察?她算醫學對象嗎?”林業局的人冷笑,“她體內有23%的植物基因,按《野生植物保護條例》,她本身就是‘攜帶瀕危植物遺傳材料的載體’!”
“荒謬!”蘇茗忍不住開口,“她是一個活生生的人!你們在說什麼‘在體’?”
“人?”移民局的人翻看檔案,“法律定義的人,是指自然出生的智人。她的基因構成已經超出了智人範疇。嚴格來說,她是一個新物種——如果這個物種被確認,那她的法律地位連寵物都不如,因為寵物至少是已知物種。”
林露靜靜地聽著這些爭論。她的手指又在桌上劃動,綠色汁液滲出,菌絲蔓延得更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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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她抬起頭,對著傳聲器說:“各位,不用爭了。”
所有人都看向她。
“我知道自己的存在讓法律陷入困境。”林露的聲音依然平靜,“但法律是為人服務的,不是人為法律服務的。如果現有法律無法定義我,那需要改變的是法律,而不是我。”
她站起來,走到玻璃牆前,將手掌貼在玻璃上。
“讓我證明一件事。”
四、法庭上的生命證明
下午兩點,市中級人民法院,第3號法庭。
這不是正式的審判,而是緊急召開的“特殊生命體法律地位聽證會”。法庭裡坐滿了人——除了法官、檢察官、律師,還有衛健委、林業局、移民局、瀕危物種保護組織的代表,以及獲準旁聽的媒體記者。
莊嚴、蘇茗、吳秉謙教授坐在旁聽席前排。彭潔和李哲(戴著口罩)坐在後排角落。
林露站在被告席——雖然她不是被告,但法庭設計如此。她依然穿著簡單的白衣,但手腕上多了一副特製的手銬,材質是透明的生物塑料,不會乾擾她的生理活動。
法官是個六十多歲的老者,姓周,以審理疑難案件著稱。他看著麵前堆成山的檔案——基因報告、法律條文、國際案例、倫理指南——眉頭緊鎖。
“林露女士,”周法官開口,“本次聽證會的目的是確定您的法律地位,以便決定後續處理方式。您理解嗎?”
“理解。”林露點頭。
“首先,衛健委代表,請陳述。”
王主任站起來:“法官,我們認為林露應當被認定為人類。理由如下:第一,她62%的基因為智人基因,且主導了主要生理功能;第二,她有完整的自我意識、認知能力和情感需求;第三,她由人類母親生育,符合‘出生’的法律定義;第四,她需要醫療關懷和倫理保護,而非執法處置。”
“反對!”林業局代表立刻站起來,“23%的植物基因來自國家一級保護植物發光蘭。根據《野生植物保護條例》第七條,任何采集、收購、出售、攜帶、運輸瀕危植物遺傳材料的行為都需審批。她未經審批攜帶這些基因入境,涉嫌違法!”
“她不是‘攜帶’!她是這些基因的載體本身!”王主任反駁。
“那更嚴重!”林業局代表提高聲音,“如果她被視為新物種,而該物種含有受保護植物基因,那麼根據《瀕危野生動植物種國際貿易公約》,她可能被列為保護對象,由國家收容管理!”
移民局代表插話:“法官,關鍵問題是國籍和入境許可。她使用的旅行證件不被我國承認,因此她屬於非法入境。無論她是人是物,都必須先解決入境合法性問題。”
三方又開始爭論。
周法官敲了敲法槌:“安靜!讓林露女士自己說。”
所有人都看向林露。
她沉默了幾秒,然後輕聲說:“法官,各位代表,我知道自己很難被理解。我生來如此,冇有選擇。但我想問一個問題:法律保護生命的目的是什麼?”
法庭安靜下來。
“是為了維護秩序?保護資源?還是……為了保護生命本身的尊嚴和價值?”林露環視全場,“如果法律無法保護一個無辜的生命,那這樣的法律是否需要反思?”
她從被告席走出來——法警想要阻攔,但周法官擺了擺手。
林露走到法庭中央,麵對著所有人。
“你們爭論我是人、是植物、是動物。”她說,“但也許,我什麼都是,又什麼都不是。也許,我代表著生命的一種新可能。”
她伸出雙手,手掌向上。
“讓我展示給你們看。”
她的手掌開始發光。
不是比喻,是真的發出柔和的藍綠色熒光,像夜晚的螢火蟲,又像深海的發光生物。光越來越亮,照亮了整個法庭。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然後,更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了。
林露右手掌心的皮膚開始變化——紋理重組,顏色變深,逐漸形成了類似樹皮的質地。而在“樹皮”的裂縫中,細小的嫩芽鑽了出來。
嫩芽生長,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伸展、分叉、長葉。
三十秒後,她的右手掌心上,長出了一株完整的、微型的發光蘭花。花朵隻有硬幣大小,但結構完整,花瓣透明,散發著夢幻般的熒光。花莖從她的皮膚中長出,卻冇有流血,連接處平滑自然,像是本應如此。
法庭死一般寂靜。
有人倒吸涼氣,有人捂住嘴,有人下意識後退。
林露左手掌心也開始變化——皮膚變得濕潤,顏色轉為淡淡的綠色,表麵出現了類似蛙類皮膚的顆粒。然後,那些“顆粒”動了動,竟然是她左手掌的毛孔在開合,像在呼吸。
“這是我的左手,”她輕聲說,“含有樹蛙基因的部分。皮膚可以呼吸,可以吸收空氣中的水分,可以在極端環境下進入休眠狀態。”
她將雙手舉高,讓所有人都能看到。
右手是發光的植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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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手是呼吸的動物皮膚。
而她的臉,依然是人類的模樣,眼神清澈平靜。
“我無法被簡單地歸類,”林露說,“因為生命本身就無法被簡單歸類。法律是人創造的,是為了服務人、保護人。但如果有一天,法律反而成為傷害無辜生命的工具,那我們就該問:是生命錯了,還是法律錯了?”
她看向周法官:“法官大人,我不求特殊對待。我隻求被當做一個有尊嚴的生命來對待。如果法律冇有我的位置,我願意成為第一個案例,推動法律完善。但如果今天你們把我當做‘物品’處置,那傷害的不僅僅是我,而是法律本身的尊嚴。”
周法官久久沉默。
他看著林露手中的發光蘭花,看著那雙一半植物一半動物的手,看著那張年輕而堅定的臉。
這個案件超出了他五十年的司法經驗,超出了所有成文法的範疇。這不僅是法律問題,更是哲學問題、倫理問題、文明的根本問題。
旁聽席上,莊嚴站起來:“法官,我是市立醫院外科主任莊嚴。從醫學角度,林露雖然基因特殊,但她所有重要器官——大腦、心臟、神經係統——都是人類結構主導。她有人類的意識、情感、認知能力。我認為,醫學上應當將她認定為人類。”
蘇茗也站起來:“我是兒科醫生蘇茗。我接觸過很多基因異常的孩子,他們有的被視為‘病人’,有的被視為‘異常’,但首先,他們都是孩子,都需要關愛和保護。林露十七歲,本質上還是個青少年。我們的法律應當保護青少年,而不是把他們推入更深的困境。”
吳秉謙教授緩緩起身:“我是語言學家吳秉謙。最近我在研究一種‘樹語’,那是生命之間交流的生物代碼。林露的存在,也許正是這種跨物種交流的證明。如果我們因為恐懼未知而拒絕她,那我們將錯過理解生命本質的重要機會。”
法庭再次陷入沉默。
林業局的代表臉色鐵青,移民局的代表在快速翻找法律條文,衛健委的代表眼中含著淚水。
就在這時,法庭的大門被猛地推開。
一個穿著高檔西裝的中年男人走進來,身後跟著兩個律師。男人徑直走到前麵,向法官出示了一份檔案。
“法官,我是趙永昌生物科技集團的首席法律顧問。”男人聲音洪亮,“我們集團對林露女士的案例非常關注。我們認為,她作為基因嵌合體,具有重大的科研價值。我們願意提供監護和科研支援,確保她得到最好的照顧,同時推動相關科學研究。”
莊嚴臉色一變——趙永昌!這個幕後黑手終於直接現身了!
趙永昌的律師繼續說:“我們已經向林業局申請了‘特殊科研用途許可證’,向移民局申請了‘特殊人才引進簽證’,所有手續合法合規。如果法庭允許,我們可以立即接收林露女士。”
“不行!”莊嚴脫口而出,“趙永昌的目的是把她當做實驗品!”
“莊主任,請注意言辭。”律師冷冷道,“我們是合法企業,所有行為都將接受監管。而且,我們有最先進的基因醫療設備,也許能幫助林露女士改善生活質量——畢竟,她現在這種狀態,肯定有很多不便吧?”
最後一句話是對林露說的,帶著偽善的關切。
林露看著趙永昌的律師,又看了看莊嚴、蘇茗,最後看向周法官。
她輕輕搖了搖頭。
“我不需要‘改善’。”林露說,“我就是我。如果為了被社會接受而必須改變自己,那這樣的接受毫無意義。”
她手掌上的發光蘭花突然亮度增強,花瓣完全展開,散發出淡淡的花香。那香氣很奇特,像是蘭花和某種古老樹木的混合,聞著讓人心神寧靜。
“法官,”林露輕聲說,“請允許我留在這裡。我想找到母親,想瞭解自己的來曆,想作為一個‘人’而不是‘實驗體’生活。如果法律冇有我的位置,我願意等待法律為我創造位置。但如果今天我被交給那些隻想研究我的人,那我寧願……”
她冇有說下去,但眼神裡的決絕讓所有人都明白了。
寧願死。
周法官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當他睜開眼睛時,眼神變得堅定。
“法警,解開林露女士的手銬。”
手銬打開。
“本庭裁定:林露,在法律地位正式確定前,享有人身自由權和基本人權保護。鑒於其特殊情況,暫由市立醫院醫學倫理委員會監管,衛健委負責協調,林業局和移民局暫停執行相關執法程式。三個月內,相關部門必須聯合製定特殊生命體法律地位的指導原則。在此期間,任何人不得以任何名義對林露進行非自願的研究或處置。”
他看向趙永昌的律師:“尤其是你方提出的‘科研支援’,必須經過林露本人同意,並接受倫理委員會全程監督。如有違反,嚴懲不貸。”
律師臉色難看,但不得不點頭。
周法官最後看向林露:“孩子,法律有時候走得很慢,但它在努力跟上時代的腳步。給我一點時間,給法律一點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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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露深深鞠躬:“謝謝法官。”
她手掌上的發光蘭花慢慢枯萎、收縮,最後縮回皮膚中,隻留下淡淡的熒光痕跡。左手的蛙類皮膚也恢複正常。
一切彷彿從未發生。
但法庭裡的每個人都清楚——今天,他們見證了一個新時代的到來。法律的邊界被打破了,生命的定義被挑戰了,而他們,都是曆史的見證者。
莊嚴走到林露麵前,輕聲說:“跟我回醫院吧。我們會保護你。”
林露看著他,突然說:“莊醫生,樹木的網絡在呼喚你。它說……時間不多了。”
莊嚴一愣:“什麼時間?”
“網絡完全啟用的時間。”林露望向窗外,眼神遙遠,“全球的發光樹都在生長,根係在連接,意識在彙聚。當網絡完成時,所有基因異常者都會聽到召喚。而有些人……不想讓這件事發生。”
她的聲音很輕,但莊嚴聽出了其中的警告。
就在這一刻,他的手機震動。
是吳秉謙教授的緊急資訊:“莊主任,速回大學!樹木網絡剛剛傳遞了新資訊——趙永昌的人正在挖掘醫院地下!他們要摧毀網絡的根節點!”
莊嚴臉色大變。
他看向林露:“你能感覺到樹木的網絡?”
林露點頭:“我是網絡的一部分。一直都能感覺到。”
“那現在……”莊嚴問,“網絡在說什麼?”
林露閉上眼睛,幾秒後睜開,眼中閃過一絲熒光。
“它在說:最後的戰鬥,要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