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位置需要在儀式中隨時記錄數據,”韓算看著孫管事,“但按原定流程,禮算官手裡隻有紙筆。如果要記錄能量波動的即時數據,我需要借用侯府的精密測階石。”
孫管事皺了皺眉,正要開口,沈延先一步點了頭。
“給韓先生備一塊測階石。典禮當天,先生在祭壇基座東側記錄數據,任何人不得打擾。”
沈延這句話說得很快,像是要在孫管事反對之前把事定下來。孫管事的嘴唇動了動,看了一眼沈延的表情,最終冇有說話。
韓算把流程合上,站起來拱手。
“那我先去做準備。典禮前三天,我會把最終覈驗清單和站位確認函一併送來。”
沈延點頭,親自把韓算送到了花廳門口。走到門檻的時候,沈延忽然壓低聲音說了一句不在流程上的話。
“韓先生,我知道父親之前做的事不地道。但這場典禮對我來說,真的很重要。我在這府裡姓沈,不姓玉門——你是外人,大概不明白這意味著什麼。”
韓算看了他一眼。沈延的耳朵尖微微發紅,說完這句話就把目光移開了,像是在後悔自己說多了。
“我明白。”韓算說。
他確實明白。一個過繼的繼承人,改姓不改宗,在這個府裡既不是自己人也不是外人。封侯大典是沈延證明自己的唯一機會——所以他會不惜一切代價確保典禮成功,包括信任一個可能是敵人的人。
韓算走出花廳,穿過東跨院的月亮門,沿著迴廊往驛館方向走。走出十幾步之後他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中庭那座被封起來的正堂。門窗緊閉,門口站著兩個衛兵。玉門侯就在那裡麵,隔著幾堵牆和一扇緊閉的門。他一定知道都察院讓沈延代為主持典禮的訊息——也許正是他安排的。用一個年輕人替自己站上檯麵,台下的手照樣可以操控繩線。
但台上的那個年輕人,未必甘願當木偶。
韓算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封侯大典定在了四月十七。
前三天,韓算把最終覈驗清單遞進了侯府。這次冇有任何貓膩——三萬七千五百兩,每一項都有據可查。監察禦史行署派了個文書來抄了一份副本存檔,算是給了都察院一個交代。沈延在清單上簽了字,然後讓孫管事把府庫的精密測階石送到了驛館。
測階石裝在一個檀木盒子裡,盒子不大,剛好能托在掌心。打開盒子,裡麵是一塊巴掌大的黑色晶石,表麵打磨得很光滑,但仔細看能看到晶體內部有極細的銀色紋路在緩慢流動。韓算把測階石放在桌上,翻開升階稅局的操作手冊對照了一遍——這是標準的三級精密測階石,可以記錄周圍三尺內任何一階以上的能量波動,誤差不超過千分之三。
他把測階石收進袖子裡,然後把水鏡的位置在腦子裡過了一遍。陸錄事冇有告訴他水鏡的具體位置,他也冇有再問。不知道,就是最安全的知道。
四月十七,酉時。
韓算換上了一身深青色的禮官袍。這是禮算官的製式服裝,袖口收緊,下襬及膝,腰間繫一根黑色絛帶。衣服是沈延派人送來的,料子不算名貴但裁剪合身。他穿好之後站在驛館的銅鏡前麵看了一眼——鏡子裡的人穿得像個正經禮官,但領口露出的脖頸上冇有任何階位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