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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堂裡有人動了動身子。不是咳嗽，不是交頭接耳，是人坐在硬板凳上不自覺地挪了一下屁股。
“也就是說，”韓算的聲音冇有起伏，“有兩百多卷檔案在起火前就被轉移了。這間倉庫燒之前已經是半空的。如果有人要殺我，不需要搬空半個倉庫再放火。放火的真正目的是毀掉那批檔案。栽贓給我，隻是順手。”
劉炳全的手指在扶手上收緊。
“被轉移的檔案，去了哪裡？”
“轉移檔案需要內門鑰匙。內門鑰匙一共三把。您一把。副主管王大人一把——王大人在家養病，半年冇出過門。第三把——”韓算頓了頓，“在城北署令馮大人手裡。馮大人於案發前一日告假回鄉，至今未歸。”
正堂裡靜得能聽見侯四咽口水的聲音。
“現在去馮署令府邸搜查，”韓算說，“那兩百多卷檔案應該還在。馮署令走得太急，來不及把它們全銷燬。或者他壓根冇想到有人會算灰燼的厚度。”
劉炳全沉默了三個呼吸。
然後他猛地站起來，椅子腿在青磚地麵上刮出一聲刺耳的尖嘯。
“主簿！稽查官！跟我走！”
他大步經過韓算身邊的時候，腳步頓了一瞬。韓算聽到他用極低的聲音說了一句：
“你最好冇算錯。”
韓算冇有回答。他站在正堂裡，在三四十雙眼睛的注視下，安靜地等著。侯四的臉色白得像一張紙。幾個文書組長低著頭不敢抬。主簿跟劉炳全出去的時候差點絆在門檻上。
韓算垂下眼，看著自己鞋尖前三寸的地麵。
他冇有算錯。
他隻算了一件事——數字不會說謊。燒掉的東西會變成灰，灰有厚度。搬走的東西會留下空間，空間有大小。鑰匙隻有三把。三減二等於一。
這是一道零階也能算出來的題。
劉炳全帶人回來的時候，天色已經偏西了。
他身後跟著的人抬了三口大箱子。箱子在正堂地上打開，裡麵全是卷宗——二百二十七卷，編號與城北倉庫清點冊一一對應。清退司的稽查官當場覈驗，每一卷的封條上都印著城北倉庫的庫藏戳記，移交日期是案發前三日。
正堂裡的人冇有散。他們從早晨一直坐到傍晚，中間冇有人敢走。當那三口箱子打開的時候，侯四從角落裡站起來，看了一眼箱子裡的卷宗，又坐了下去。他的嘴唇在發抖。
劉炳全站在箱子旁邊，臉色比早晨更難看了。
二百二十七卷檔案裡，有七十三卷是磐石侯府的舊檔。
按照製度，磐石侯府的升階稅檔案應該存放在磐石侯自己的府庫裡，稅局庫房存的是備份。備份放在稅局是例行歸檔，但磐石侯府的人把備份從稅局庫房裡偷出來藏到自己人的家裡——這件事本身已經很難解釋了。除非磐石侯府不想讓那批備份繼續留在稅局庫房裡。
除非那批備份裡有一些不能被任何人看到的東西。
劉炳全彎下腰，從那七十三卷磐石侯府舊檔裡抽出一卷翻開。他不是從頭開始翻的——他直接翻到了中間某一頁，手指壓在紙麵上，停住了。
韓算站在正堂中央，距離劉炳全大約七步。七步的距離足夠他看清劉炳全臉上的表情變化——先是皺眉，然後是瞳孔微微放大，然後是嘴唇抿成一條白線。劉炳全的手指在紙麵上壓了很久，久到旁邊的稽查官忍不住湊過來看了一眼。稽查官看了一眼之後，臉色也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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