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還者偏差 第兩百五十四章 李星傑

一開始隻有幾個字在發光，然後像傳染一樣，光芒從一個字蔓延到下一個字，再到下下一個，整麵牆壁的文字在十幾秒內全部亮了起來！

孫不易和樊城同時看清了四周的全貌。

這個地方的確是一個觀眾席。

但它不是“另一個”劇院。

它是紅衣劇院內部的內部。

怎麼形容呢？

如果把紅衣劇院比作一個人的身體，那麼上方那個有舞台，有幕布，有鬼觀眾的空間，隻是“皮膚”。

而他們現在所處的地方，是“骨骼”。

幾百排摺疊椅全部朝向同一個方向。

那個方向冇有舞台。

取而代之的，是一麵巨大的，從地麵延伸到天花板的——鏡子。

鏡麵上佈滿了裂紋，每一條裂紋裡都擠滿了藍色的畸形文字，像血管一樣密佈在鏡麵之下。

而鏡子的正中央，有一個人形的輪廓。

不是倒影。

是被嵌在鏡子裡麵的人形！

孫不易瞳孔緊縮。

那個人形蜷縮在鏡麵之中，像一隻被琥珀封住的蟲子，它四肢蜷曲，頭深深埋在膝蓋之間。

“那是什麼？”樊城的聲音壓得很低。

孫不易冇回答。

他往前走了一步。

又一步。

鏡子裡的人形似乎感受到了什麼，微微動了一下。

蜷縮的身體極其緩慢地展開，先是手指，一根根伸直，緊貼在鏡麵內側，然後是手臂，肩膀。

最後——它抬起了頭。

孫不易和樊城同時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張臉太年輕了。

二十出頭的男性，眉目清秀，麵容瘦削，嘴唇緊抿，眼睛半睜半閉，好像處於某種極度疲憊的半昏迷狀態。

而他身上穿著的，是一件褪色的紅色戲服。

和他們之前穿的那種戲服完全一樣。

樊城盯著那張臉看了很久。

他突然開口：“這是……李星傑？！”

李星傑。

王良生的弟弟。

那個靈魂被困在紅衣劇院裡，現實世界中變成植物人的人！

孫不易也想起了一些事。

王良生闖入死墟的全部原因，就是為了找到這個人。

而所有人都以為李星傑的靈魂藏在紅衣劇院“正常”的場景空間裡。

但實際上他被困在了更深的地方。

被困在了紅衣劇院的“骨骼”之中。

那麵佈滿畸形文字的鏡子裡。

孫不易和樊城走到鏡子跟前，距離隻有不到一米。

鏡中的李星傑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睛渾濁，迷茫，像是已經在這個黑暗的空間裡困了太久太久。

但在看見孫不易和樊城麵孔的瞬間，他的嘴唇顫抖了一下。

他在說什麼。

但冇有聲音傳出來。

不過……孫不易和樊城都能讀唇語。

“……彆……看……字……”

李星傑在說——彆看那些字。

孫不易和樊城渾身的汗毛瞬間豎了起來！

因為就在兩人讀懂唇語的這一刻，身後的光變了。

那些暗藍色的畸形文字開始加速閃爍，頻率越來越快。

天花板上的文字開始剝離，像蛇蛻皮一樣一片片捲曲翹起。

文字在移動。

從天花板往下爬。

沿著牆壁往地麵蔓延。

然後……爬上了那些摺疊椅。

啪嗒。

一把摺疊椅自己彈開了。

文字爬滿了椅麵，椅子的金屬腿開始扭曲，彎折，變成了兩條細長的人腿的形狀。

椅背拱起，變成了佝僂的脊椎。

扶手摺疊，伸展，變成了兩隻手臂。

這把椅子站了起來。

不……

這不是椅子了。

它是一個由畸形文字組成的人形！

冇有五官，冇有皮膚。

然後——第二把椅子也站了起來。

第三把。

第四把。

整個隱藏空間裡幾百把摺疊椅，在十秒之內，全部變成了詭異的人形！

它們站在那裡。

麵朝鏡子。

麵朝李星傑。

也麵朝孫不易和樊城。

“跑！”樊城大喊。

可往哪跑？

四麵牆壁上的文字也在剝落，門在消失，牆在變形，整個隱藏空間像一個活物，正在吞噬自身，重新塑形。

那些椅子變成的人形開始走動。

步伐整齊劃一。

————

後台通道裡。

尹盼靠在牆上，視線反覆掃過每一張臉。

誰不是人？

她不敢想，又不得不想。

“這裡冇有出口。”蕭君厭開口了。

他轉過身，視線掃過所有人。

“通道是直的，前麵連著舞台，後麵是死路。唯一可能的出口是幕布，但外麵那群東西雖然暫時安靜了，推幕布出去和送死冇區彆。”

“那就找彆的路。”李阿九虛弱地開口，“這個通道……看看牆壁和地麵有冇有暗門之類的。”

“你找過了？”白擇挑眉，暗門這種東西，應該不會出現在第一時間的考慮裡，但偏偏李阿九提出了這個概念。

“我猜的。”李阿九笑著說。

白擇冇再說什麼，走到通道的一側，彎腰開始檢查牆麵。

紅蓮也動了，她蹲下來，手指順著地板的接縫滑動。

尹盼看著他們，她在想一個問題。

那個“未來的王良生”說——“你不要告訴任何人。”

為什麼？

如果告訴了會怎樣？

那個偽裝者會暴露嗎？

還是會提前發難？

尹盼不確定。

她唯一確定的是，在這種極端環境下，人和鬼的差異可能極其微小。

“找到了。”蕭君厭的聲音從通道深處傳來。

所有人看過去。

蕭君厭站在通道的儘頭，他推開了一塊活動的木板，木板後麵是一個狹窄的通風管道，剛好能容一個人爬進去。

“往下的。”他說，“管道向下延伸，角度很陡。”

“往下？”李阿九似乎很好奇，“這個劇院的下麵是什麼？”

冇人能回答。

紅衣劇院第一次作為詭異場景出現時，張晨他們的覆盤裡完全冇有提到過地下結構。

“管它下麵是什麼。”白擇走到管道口，探頭看了一眼，“留在這裡是死路，往下走至少還有可能。”

他說完，第一個鑽了進去。

“等一下。”尹盼突然出聲。

所有人看向她。

“我們去的目的是什麼？”尹盼靠著牆站直身體，“逃出去？還是找通關的方法？”

“有區彆嗎？”白擇的聲音從管道裡傳出來。

“有。”尹盼說，“如果是逃出去，我們應該往上走，找外麵的出口。但如果是找通關方法——”

她頓了一下。

“這個劇院被強行打開，已經不存在正常的通關條件了。能讓我們活著出去的方法，可能藏在更深的地方。”

“那就更該下去了。”白擇說完，身體滑入管道深處。

紅蓮看了尹盼一眼，冇有說什麼，跟著鑽了進去。

蕭君厭讓莊圖先走，莊圖用唯一能動的左手撐著管道壁，一點點往下挪。

李阿九慢吞吞地走到管道口，停了一下。

他扭頭看向尹盼：“你今天話比往常多了。”

尹盼和他對視：“快死的人話都多。”

李阿九笑了一下，鑽進管道。

通道裡隻剩尹盼和餘以柔。

餘以柔一直冇說話。

她站在那裡，像一株生長在黑暗中的植物，安靜到讓人忘記她的存在。

尹盼看著她。

“餘以柔。”

“嗯？”

“你剛纔在台上的時候，那些假人為什麼會碎？”

餘以柔沉默了兩秒。

“我不知道。”

她的語氣是真誠的。

但尹盼想起了“未來王良生”的話——“它擁有人類的記憶，人類的性格，甚至可能他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假的。”

尹盼收回視線。

“走吧。”

兩人先後鑽入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