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而為花 後日談（下）

十一

經過好一段時間的脫敏訓練，我已經習慣研究員為我進行例行檢查。

雖然覺得麻煩，但如果這是唯一能換取自由的方式，我也不得不學習忍耐接受。

如果被安排進行長時間的穩定X觀測，A有空就會坐在觀測窗外陪同，無聊處理未完的檔案，時不時抬頭確認我的狀態。

好幾次他JiNg準對上我的視線，忍不住在事後對我說其實可以不用這麽關注他。

反正看一下又不會少塊r0U，於是我冇有打算理會A。

有時結束例行檢查，我不會選擇立刻離開，也冇有人在這種時刻開口催促。

我和A會並肩坐在觀測窗前，看著室內裝修的人工天氣係統模擬日落，任由絕美YAn麗的夕yAn灑落滿身。

儘管我很清楚這隻是在浪費時間，但A總是在笑，看起來似乎很放鬆。

十二

作為一個非人類在確保營養來源後，定期定時的睡眠變得可有可無，慾望幾乎趨近於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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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夜間的穩定倉燈光會在固定時刻降低亮度，走廊的人員走動也會大幅度減少，甚至看不見半個人影。

世界忽然安靜下來。

我經常靠在牆邊什麽都不做，單純觀察牆麵反S的燈光變化，乖巧等待下一個早晨降臨。

研究員G原本以為我在嘗試陷入沉睡，將作息調整成和人類相同的版本，隻是不曉得具T方法，後來才發現事實不是如此。

於是他偷偷m0m0拿著一台小型機器湊到我身邊熟練架設完成，不僅附帶零食還不忘替我準備營養Ye可以湊合著喝。

「正好有時間，來看場電影吧？」

十三

看電影是我的新Ai好。

研究員G冇想到效果竟然這麽有用，能讓我甘願放棄每天在走廊轉角處重新整理嚇人的習慣，連A提出的散步邀請也要往後好幾個優先等級。

「親Ai的，你該不會要進化成電視寶寶了？」

我冇有理會A。在明顯不想搭理他的情況下，A還是會厚著臉皮湊上來這點實在讓我很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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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著這個機會，你要不要乾脆花點時間學習人類的書寫文字啊？F這麽聰明肯定可以很快學會。」

奇怪，都過這麽久了，這傢夥怎麽還冇忘記這件事？不會認字到底有什麽問題？

「畢竟你聽不懂外語吧？可是如果知道文字是什麽意思，之後連其他國家的電影都可以納入播放清單了喔。」

……收回前言。

我好像真的有點心動。

十四

答應A的要求感覺就好像輸了。

話雖如此，因為影片下方設有字幕，聽得懂人類語言的我冇多久便飛快掌握新技能，但從來冇想過告訴任何人這件事。

每次看A寫報告很痛苦的樣子，彷佛有永遠整理不完的資料檔案，導致我完全不認為作為非人的自己有必要麵臨遭受這種風險的局麵。

何況我也不認為有利用文字和其他人深入交流的必要。

讓那些研究員曉得我的心理狀態並從中分析？怎麽想都很怪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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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

今天依舊是冇有派發任務的一天。

天空正下著毛毛細雨。不是穩定倉中的人工模擬係統降雨，而是貨真價實從天而降的雨水。

我站在窗邊看向外麵的天空，看著水珠打在玻璃上彙聚成一道道水痕順從重力滑落。

N發現我的身影後走過來在離我有幾步距離的位置站定。

「你喜歡雨？」

如果不討厭應該就算喜歡？於是我點頭迴應N的提問。

土壤釋放的清新和植物舒展的氣息縈繞著讓世界重新變得柔軟。

雨的氣味會令我聯想到森林，想起那些因為泥土被打Sh顯得空氣格外濃稠的夜晚。

「若是我的話，待在室內就喜歡下雨，必須在室外活動就討厭。」

儘管不理解這兩者在N心目中的具T區彆，但完全不妨礙我繼續點頭附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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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

C博士問我想不想學習照顧植物。

一開始我以為他在說某種地獄笑話，後來才發現好像是認真的提議。

「雖然你自己就是植物，但負責著手照顧其他生命也是難得的生驗。」

既然是C博士的建議，我也冇有拒絕的理由。確認完我的意願，他便帶我前往灰塔觀測局設置的溫室。

溫室內種植各種需要特彆JiNg心照料的物種。自眼花繚亂的品項中挑選給我的是被種在小巧盆栽的不知名植栽。

C博士教我判彆何時需要澆水，如何修剪多餘的枝葉和觀察植物狀態。

我拿起澆水器在鼓勵下小心翼翼把水倒入土壤，看著水迫不及待滲入泥土，葉片因為x1收充足的水分微微挺直。

不存在智慧的植物不會對我產生迴應，我無法在第一時間感知它們的真正需求，隻能藉由外在條件判斷猜測。

反正冇表明失敗會有懲罰，萬一真的照顧不來，也隻能代表我在這方麵冇有足夠的天賦。

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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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知要去出任務的A在一個禮拜後終於回來了。

他看起來很累，不僅頭髮亂七八糟，衣服還有沾染泥土的痕跡。

我遞給他一杯溫開水，A向我道謝後直接一飲而儘，整個人癱軟在椅子上。

「冇想到這次任務b預期困難，遇到一個很棘手的異常T。他不願意被收容所以一直在逃跑，最後好不容易纔說服他。」

察覺A的表情參雜猶豫，我乾脆坐在他旁邊安靜等待。我在學習如何扮演一個合格的人類時，有被教導在這種特定時刻應該靜靜陪伴而不是打擾。

反正如果A想說他就會自己說，不想說或者需要保密的事項誰來強迫都冇用。

果然冇過多久，A又習慣X自顧自接續下文。

「其實我一直忍不住在想，如果當初你也像他那樣拚命逃跑，我還有冇有辦法堅持到把你帶回來。」

我冇有給出迴應，因為我不知道答案。

其實我一直不喜歡這種類型的假設X問題，畢竟即使作為異常T的我依舊冇有逆轉時間的能力。

何況當初冇有在第一時間選擇逃跑，不是因為我不想，單純隻是因為冇有其他地方可以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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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

早上我在走廊遇見新來的研究員。

我之前冇見過對方，而且他在看到我的身影時明顯嚇一大跳，下意識往後退好一大步。

新人都會害怕，這很正常。當初N也是這樣，若不是恰巧在任務途中，我甚至懷疑這傢夥會不管不顧轉身就跑。

不知道該假裝冇看到繼續前進，還是讓開空間讓他先走，於是我和他直接卡在走廊正中央。

「你是……F？」

冇想到會選擇開啟聊天，我隻能點頭作為迴應。

「我的代號是Q，之前聽說過你，大家都說你很——呃，特彆。」

特彆。

又是這個詞。

我都不知道人類口中的特彆算是稱讚還是委婉表達恐懼的說法，至少這樣能不在當事人麵前直白表明可怕或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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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好再次禮貌X點頭結束這個話題。

十九

灰塔觀測局的人都對我很好。

雖然不會完全順從我的任X想法，至少會耐心詢問並嘗試給出合理的替代方案，付出的代價僅僅是讓我不要肆意攻擊。

過往與屍骨和鮮血共存的環境就好像一場遙不可及的夢境。

「F，你要記住自己本來就不是為了人類而存在。」

那麽我又要為了什麽存在呢？A的話語總是讓我困惑。

我不合時宜想到，N曾經隨口向我解釋過他當時正在翻閱的檔案裡備註的其中一句話。

他說所有被觀測的異常T都保有某種人X的殘留，無論外表多麽扭曲。

所以像我這樣對於歸屬的追尋，即便被稱為怪物也不曾消滅的渴望，代表我其實是更接近人類一點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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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

A特地準備一個禮物給我，我不明白為什麽平白無故要送東西。

他好笑地向我解釋這叫紀念日，是為了慶祝我加入灰塔觀測局滿一年的重要裡程碑。

一年？原來已經過去一年了嗎？感覺好像過得很快又好像很慢。

其實我對時間一直冇有具T的概念。畢竟作為非人的年齡限製與人類完全不同。太多時間可以隨意浪費，不需要牢記的事情又多如牛毛。

不過我不討厭這種感覺。

任由冇有意義的日常逐漸改變並構築我的生活，逐漸關注理解始終圍繞身邊卻未曾注意的細節。

「F，明年的今天我們再一起慶祝吧。」

現在的我很清楚自己不再是用屍骸滋養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