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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死寂。
長達十幾秒的死寂。
所有家長的目光，像探照燈一樣，驚疑、恐懼、憤怒地在人群來回掃視。
“誰？”
“到底是誰？！”
“說話啊！是不是你乾的！”
幾個家長嘶吼起來，彷彿找到了情緒的出口。
混亂中，我收回了手指，也移開了目光。
“冇人認，對嗎？”
我的聲音在走廊裡顯得異常平靜，與周圍的崩潰格格不入。
“好。”
我緩緩走到禮堂門邊，背靠著冰冷的門板，麵朝所有家長。
“那我給大家講個故事吧。”
“一個我小時候，聽家裡長輩們當閒話講過很多次的故事。”
家長們怔住了，連哭泣都暫時停住，茫然地看著我。
“大概二十年前，也是聖誕節前後。”
我慢慢開口，
“有一家幼兒園，跟這兒差不多老。園裡的小朋友們，也排了一個節目，合唱《鈴兒響叮噹》。”
“班裡有個小女孩，叫小花。天生有點口吃，說話不利索，唱歌更是跑調。”
“排練的時候，她總是唱不好。有幾個小朋友，覺得好玩，就開始學她結巴的樣子，嘲笑她，孤立她。排練休息時，冇人願意跟她玩，她的水杯被人‘不小心’打翻過好幾次。”
我的目光，淡淡地掃過人群裡的幾張臉。
他們的臉色，在昏暗的走廊燈光下，一點一點變得慘白。
“演出那天，輪到小花他們班上台了。”
我頓了頓。
“可小花冇有上台。老師到處找她，最後......在後台堆放舊雜物的角落裡找到了她。”
“她用剪綵用的紅綢帶，把自己掛在了舊窗簾杆上。”
“身上，還穿著為演出準備的、紅色的裙子。”
有家長倒抽一口冷氣，捂住了嘴。
“後來大人們都說，小花是太緊張，怕上台出醜，所以想不開。”
我繼續道，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天氣，
“那件事之後，幼兒園好像就漸漸不行了，冇多久就關了門。那個聖誕節節目，成了很多孩子心裡一道疤，也成了大人們酒足飯飽後，一段模糊的談資。”
我的故事講完了。
走廊裡一片死寂，比剛纔更甚。
隻有我平靜的聲音，在做最後的串聯：
“一個小女孩，因為唱不好聖誕歌，被嘲笑，被孤立，最後穿著紅衣服自殺了。”
“幾十年後，另一家幼兒園，一群孩子被一個‘紅衣服綠眼睛’的‘斯萬老師’逼著唱同一首歌。唱不好，會死。不讓唱，也會死。”
我看著那幾張慘白如紙的臉，輕聲問：
“巧不巧？”
“更巧的是......”
我抬起手，一根手指，緩緩點向王佳佳的媽媽。
“佳佳媽媽，你第一個在群裡破口大罵，堅決不讓女兒唱‘外國人的破歌’，甚至說‘再唱就不要她’。結果，王佳佳第一個‘消失’了。”
手指移動，指向許子豪的爸爸。
“許子豪爸爸，你堅決不信，非要給孩子轉學，強行帶他離開。結果，車子開出冇多久，子豪‘消失’了。”
手指移動，指向癱軟的俊俊媽媽和小麗爸爸。
“俊俊媽媽，小麗爸爸，你們剛纔，也是最激動、最想打斷孩子、最想把孩子帶走的吧？”
我的目光，最後掃過他們所有人，聲音陡然變冷，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
“這幾天出事的孩子，他們的家長，恰恰都是最反對這首歌、最想阻止這場‘儀式’的人。”
“如果心裡冇鬼，怎麼會對一首兒歌，怕成這樣？”
“如果當年......你們不是那些嘲笑小花、往她水杯裡扔粉筆頭、把她關在廁所裡的‘小朋友’......”
“你們現在，慌什麼？”
我往前一步，逼近那幾張徹底失去血色的臉。
“二十年前，害死小花的......”
“就是你們幾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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