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很深,像是一塊潑墨的幕布,把整個城市都罩在裡麵。我和江晚坐上出租車,我報了一個地址——那是林曼在市郊的一棟舊宅,我讓周遠查到的。江晚坐在我旁邊,眼睛看著車窗外飛掠而過的燈光。她的側臉在光影裡明明滅滅,像是一張被不斷翻動的紙頁。我伸手握住她的手,指尖傳來的冰涼讓我心裡一沉。“還好嗎?”我問。“我在想,林曼阿姨為什麼要騙我。”江晚的聲音很輕,但透著一股讓人心碎的顫抖,“如果她是我母親,為什麼不認我?為什麼要把我交給陸琛?”
“等到了地方,她會告訴你的。”
車在一個老舊的小區門口停下。我和江晚下車,走進那條窄巷。兩邊的牆壁上爬滿藤蔓,路燈昏黃得像是一盞即將熄滅的燭火。在一棟獨棟小樓前,我停下了腳步。那棟樓看起來很舊,但我看到二樓的窗戶裡亮著燈。我敲了敲門。門開得很慢,像是有人在門後猶豫了很久。然後,林曼的臉出現在門縫裡。她看到我和江晚,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一絲苦笑:“你們來了。”
“你知道我們要來?”
“從沈從安去找你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林曼打開門,側身讓我們進去,“進來吧。”
屋裡收拾得很乾淨,但有一種很重的灰塵味,像是很久冇有人打掃過。林曼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襯衫,頭髮有些淩亂,和她平時在公司裡的樣子判若兩人。她帶我們走到客廳,在沙發上坐下。江晚冇有坐,她站在客廳中央,看著林曼,眼神裡是那種被撕碎的困惑和憤怒。“林曼阿姨,你是我母親?”江晚的聲音發抖。林曼沉默了很久。然後,她抬起頭,看著江晚,眼眶泛紅:“是。”
“那你為什麼要騙我?!”
“因為我冇有彆的辦法。”林曼的聲音沙啞,“你的父親是沈觀,沈長河的弟弟。你母親生下你之後,大出血死了。沈長河想讓你死,因為你是沈觀的孩子,是沈家財產的繼承人。他知道,總有一天,你會來跟他爭。所以,我把你交給了陸琛。”
“陸琛是你什麼人?”
“他是我以前的戀人。”林曼說,“我們分手後,他一直欠我一個承諾。我告訴他,等我需要他的時候,他必須幫我。你出生的那天,我抱著你去找他。他答應了,把你收養在名下,當作自己的女兒養大。”
“那你為什麼不認我?”
“因為認了你,你就會死。”林曼說,“沈長河一直在找你。他知道你活著,但不知道你在哪兒。如果他知道你是我女兒,他會殺了你,也會殺了我。”
我坐在沙發上,聽著她們的對話。林曼的話像是一根根針,紮在我的心上。“那那張照片呢?”我問,“周遠給我的那張照片,是你讓他放的?”
“是。”林曼看著我,“我需要你找到真相,沈總。因為你母親留給你的一切,都隻是一個局。那個局裡,所有人都是棋子,包括你。”
“那我母親呢?她毀掉世紀大廈,是為了什麼?”
“為了報複。”林曼說,“你母親知道,沈長河出軌了,愛上了沈觀的妻子。她知道那座大廈裡藏著什麼——那些賬本,那些錄音,那些可以毀掉沈家的秘密。她想用那些東西,毀掉沈長河的一切。但她不知道,那些東西一旦曝光,毀掉的會是整個沈家。”
“所以,她燒了大廈?”
“是。但她在燒之前,把賬本複製了一份,交給了周遠。周遠是你母親最信任的人,他負責保管那些證據。”
“那為什麼周遠說,我母親讓他燒掉所有東西?”
“因為周遠撒謊了。”林曼說,“他不是你母親的人,他是沈從安的人。”
我僵住了。江晚也僵住了。“什麼意思?”
“周遠不是孤兒,他不是被你母親收養的。”林曼說,“他是沈從安安排的棋子。從你母親在大廈裡發現賬本的那一刻起,沈從安就在佈局。他知道你母親想把賬本曝光,所以讓周遠接近她,取得她的信任。然後,在你母親死後,周遠就成了那個執行者。”
“那我看到的那些證據……”
“都是真的。”林曼說,“但周遠隻給你看了一部分。那一部分,足夠讓你相信你母親是正義的,也足夠讓你去對付陸琛。因為陸琛,是唯一知道周遠真麵目的人。”
我坐在沙發上,腦子裡一片混亂。所有的線,所有的人都像是一根根被重新繞過的線團,纏繞在一起,讓我看不清頭緒。“那你呢?”我聽見自己問,“你在這個局裡,扮演什麼角色?”
林曼看著我,眼神裡帶著一種深深的疲憊:“我是那個,把你和江晚綁在一起的人。”
“什麼意思?”
“你還記得第一次見到江晚的時候嗎?”林曼說,“你為什麼會去那個酒吧?為什麼會看到她?”
“因為周正約我去的……”
“周正是我安排的。”林曼說,“我從你回到這座城市的第一天,就開始佈局了。我知道你會去找周正,知道他是我的人,所以告訴了他,讓他把你帶到那個酒吧,讓你和江晚相遇。”
我看著她,感覺喉嚨被什麼東西堵住了,發不出聲音。“為什麼?”
“因為江晚,是唯一能讓你完成沈長河遺願的人。”林曼說,“你父親的遺囑,不是讓你去複仇,而是讓你去保護一個人。那個人,就是江晚。”
“保護她?”
“是。沈長河在臨死前,寫了一封信給我。信上說,他知道自己會死,他求我,在他死後,幫他保護江晚。因為他知道,你母親會想儘辦法毀掉她。”
我看著江晚,她的表情已經支離破碎。而我,站在這個破碎的真相麵前,不知道該說什麼。林曼站起身,走向門口。走到門口時,她回過頭來看著我:“沈總,你要記住一件事。這個局裡,冇有一個人是真正無辜的。包括我,包括你母親,包括沈從安。隻有江晚,她是乾淨的。”
她推開門,走入夜色。身後,屋裡的燈被風吹滅,隻剩一片黑暗。我站在原地,握住江晚的手。她的手冰涼,但這一次,我冇有再問她還行不行。因為我知道,我們已經走上了一條不能回頭的路。而那些被掩埋在廢墟下的秘密,會像一座山一樣,壓在我們肩上,直到我們找到答案的那一天。而這個答案,我知道,就在沈從安那裡。他纔是那個真正操控著這盤棋的人。而我,和江晚,隻是他棋盤上,最後的兩顆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