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州鎮魔錄 第939章

聽罷一番來龍去脈，司馬禦暗叫可惜，麵上卻儼似感概的道：“鳳兄有此奇遇，實乃不幸中的萬幸，但你既然死裏逃生，為何不尋故友親朋團聚，而是就此隱匿無蹤，任憑天翻地覆，始終巋然不動？”

這話也道出了眾人的疑問，隻見鳳楚瀟搖了搖頭，頗見蕭索的道：“彼時八荒禦武寨覆滅，眾兄弟也死傷慘重，我一時心灰意懶，再也無心江湖紛爭，於是在了卻一樁舊債之後，遠赴西域增廣見聞。”

“西域諸國人情風物，與我中土大異其趣，我一路跋山涉水，最終行至幽羅婆洲，沿途賞玩美景，享用美食，以文論道，以武會友，當真受益匪淺，至此始覺大千世界廣袤無垠，徜徉其中好不痛快。”

“我之心胸由此開闊，反思當日混跡江湖，一睜眼便是血雨腥風，著實太過愚昧，正所謂‘歸去來兮，田園將蕪，胡不歸’，五柳先生誠不欺我。”

聞聽鳳楚瀟這番解釋，眾人都禁不住悠然神往，隻有衛廷裳悶悶不樂，咬著嘴唇輕哼道：“總盟主自己跑去西域逍遙快活，卻連個訊息都不曾留下，讓師父平白擔心了這麼多年，真是……豈有此理。”

慕雲等人不便置評，還是小雷壓低聲音道：“無瑕大美人稍安勿躁，好歹你們總盟主肯露頭，眼下先想辦法掌握他的行蹤，可別再讓他跑得沒影。”

衛廷裳心道有理，此時又聽鳳楚瀟道：“我本想定居幽羅婆洲，但異域終老總不及落葉歸根，於是數年之後還是決定動身歸返。”

“本以為凈宇魔教席捲江湖，武林早已墮入至暗深淵，怎料燕先生橫空出世，力挽狂瀾於既倒，終於澄清玉宇，還百姓以太平。”

“我空有斬魔之心，卻已無魔可斬，加之時過境遷，早已物是人非，恩仇糾葛皆屬無趣，名利富貴更如浮雲，不如繼續歸隱田園，求個安心自在。”

司馬禦聽得暗暗皺眉，心忖既求安心自在，今日又何必在此強出頭，他對這位“楚狂”十分忌憚，當下斟酌著道：“鳳兄脫胎換骨，境界的確令人欽佩，可既然無心名利，你為何要參與海市盛會呢？”

鳳楚瀟嘆口氣道：“常言道‘人不染紅塵，紅塵自染人’，都怪我少年時意氣風發，朋友仇家都結下不少，日前與一位老友會晤，恰被另一位故人撞到，結果給他用人情僵住，隻能來雲頂走上一遭。”

司馬禦唔了一聲，試探著道：“所以鳳兄競逐‘王者之風’，正是出自這位故人授意？”

鳳楚瀟眨了眨眼，微微一笑道：“我對‘王者之風’並無興趣，隻是答應那位故人，必須全力以赴鬥上一場。”

“方纔我已說過，當世劍客能入我眼者屈指可數，司馬兄正是其中翹楚，也隻有對手是你，才能讓我全力以赴，如此纔算達成對那位故人的承諾。”

司馬禦聞言直是癟透了心，暗罵賊老天當真無眼，明明隻須再勝一場便能暫作休整，孰料卻因那位莫名其妙的“故人”攪局，硬生生對上鳳楚瀟這等強敵，當若一著不慎敗下陣來，那才真叫冤枉透頂。

時近巳末，飛雪軒正堂之中，但見白髮老者端坐臥龍車，手捧一捲紙頁發黃的古籍，眉頭緊鎖間專心研讀，一雙鷹眼尤顯桀驁，正是平涼治劍館之主，也是故天山派名宿，號稱“鐵翼神隼”的邢振梁。

忽聽門口篤篤輕叩，隨即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道：“故人前來拜訪，老友肯接待否？”

邢振梁臉色一變，頓了頓才咳聲道：“無須客套，請進吧。”

話音方落，隨著門簾掀起，一條人影閃身步入，徑向邢振梁拱手施禮。

此人身披漆黑罩袍，上覆同色兜帽，連雙手都戴了黑色的手套，儼然透著十分的幽暗神秘。

邢振梁覷得分明，哂然之餘淡淡的道：“縱然身懷幻形化影之術，但青天白日身被夜行，老友不覺得違和嗎？”

黑袍人倒也不以為忤，打個哈哈道：“老友說笑了，纖羽不在嗎？”

邢振梁搖搖頭道：“何必明知故問，他們都去看熱鬧了。”

黑袍人咳聲道：“原來如此，纖羽經歷一番歷練，無論心性還是武藝都大有長進，當日那一場劫數，說來倒也‘塞翁失馬、焉知非福’，老友你說是麼？”

邢振梁眼中的不豫一閃而逝，隨即擺擺手道：“福禍自有天定，還是不提那丫頭了，倒是老友潛藏玄冥鎮多年，如今不得已暴露身份，想來總歸有些可惜。”

敢情黑袍人不是別人，正是玄冥鎮元老之一，號稱“大司空”的南嶽衡山派名宿司空圖。

司空圖原為南嶽衡山派掌門，卻在凈宇魔教禍世期間倒戈相向，帶領不肖門人為虎作倀，甘為魔教屠戮天下的馬前卒，甚至還將獨生愛女司空婧許配大魔頭秦傲天，做了這位暴影魔王的第十一位小妾。

彼時凈宇魔教威加海內，雄霸江湖之勢已然不可逆轉，許多名門正派難以抵擋魔教侵略，為了本派基業不滅，隻能選擇委曲求全。

同屬五嶽劍派的華山派與嵩山派，也都曾歸順凈宇魔教，華山派掌門呂旌陽的遺孀柳含煙，做了秦傲天的第四位小妾，嵩山派掌門伍致遠的胞妹伍致嫻，也做了他的第十二位小妾，其中屈辱自不待言。

可無論華山派還是嵩山派，都稱得上“身在曹營心在漢”，關鍵時刻重回正道陣營，還給予魔教餘黨沉重打擊。

唯有司空圖治下的南嶽衡山派執迷不悟，不遺餘力支援凈宇魔教，與正道群雄殊死拚殺。

好在蒼天不絕南嶽武脈，司空圖還有兩名異母兄弟，“雁回瀟湘”司空弼與“翠竹寒江”司空見，兩兄弟不恥長兄為人，早已率領心懷正義的弟子出走，最終聯合同道撥亂反正，還將司空圖生擒活捉。

司空圖兀自大呼冤枉，聲稱自己虛與委蛇，隻為一舉重創魔教，但已經無人願意信他。

本來司空圖當處極刑，但司空弼接任掌門，不忍對長兄趕盡殺絕，於是下令將其十指斬斷，在祖師像前逐出門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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