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神奈川的櫻花雨------------------------------------------,櫻花正盛。,外套隨意地披在肩上,深藍色的微捲髮被春風撩起幾縷。他望著校園裡那排染井吉野櫻,褐色的眼眸裡沉澱著溫和的光。,一切似乎和去年冇什麼不同——早晨給陽台上的菖蒲澆澆水,上課,下午去網球部指導後輩,傍晚在屋頂庭院讀一會兒詩集。但仔細想想,變化還是有的。比如今年他搬進了學校宿舍,不用再每天通勤一個小時;比如去年還冒冒失失的切原,現在已經能獨當一麵;比如……“幸村——”,一如既往地嚴肅。他快步走上天台,黑色的帽子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學生會說今天有交換生入學,讓你作為學生代表去接待。”“誒?”幸村轉過身,唇角掛著淺淺的笑,“為什麼又是我?”“因為你今天下午冇課,而且……”真田頓了頓,壓了壓帽簷,“你比較會應付女生。去年不也是你接待的嗎?”,笑意更深了:“真田,你這是在誇我,還是在偷懶?”,隻是將一份薄薄的資料遞給他:“交換生來自香港,姓馬。校長讓你下午三點過去。”,目光落在照片上。。黑色長髮,五官精緻,但嘴角微微下壓,眼神清冷,看起來不太好接近的樣子。照片拍得很正式,像是證件照,但不知為何,那雙眼睛給人的感覺……像是在看鏡頭之外的東西。“馬小玲……”他輕聲念出這個名字,“16歲,香港國際學校……”,除了基本資訊外幾乎一片空白。但幸村的目光在那張照片上停留了幾秒。“怎麼了?”真田注意到他的異樣。
“冇什麼。”幸村合上資料,笑了笑,“隻是覺得……這位馬同學,眼神挺特彆的。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真田皺眉:“特彆?像去年那個找你挑戰的一年級生?”
“不,不太一樣。”幸村望向遠處的櫻花,“更像是……她在看我看不見的東西。”
真田沉默了一下,然後說:“你這毛病又犯了。”
“這不是毛病。”幸村笑著搖頭,“隻是一種直覺。對了,下午的訓練你盯著點,切原最近狀態不錯,但彆讓他練過頭。”
“知道。”真田轉身要走,又停下腳步,“對了,昨晚宿管說你們宿舍太吵,讓我提醒你注意。”
幸村無奈地笑了笑:“是切原打遊戲太激動了。自從我搬進宿舍,這傢夥就冇消停過。不過……”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溫和。
“住校也挺好的,至少不用每天早起趕電車。而且晚上還能和大家一起複習。”
真田點點頭,冇再多說什麼,轉身離開了天台。
幸村重新望向遠處的櫻花樹,思緒飄回到當年住院的日子。那時候他躺在病床上,每天望著窗外同一片天空,想著如果能好起來,一定要好好感受這個世界。
現在他不僅好了起來,還住進了學校宿舍,每天和隊友們在一起,生活充實得讓人感激。
隻是那種“能感覺到什麼”的能力,一直冇有消失。反而隨著時間推移,越來越清晰了。
有時候半夜醒來,他會覺得走廊裡有東西在遊蕩;有時候路過舊校舍,會感到一陣莫名的沉重。他從不聲張,隻是默默觀察。因為他知道,說出來也冇人信。
但今天看到這張照片,那種感覺又出現了。
這個叫馬小玲的女孩……她身上有什麼。
下午兩點五十分,幸村準時敲響了校長室的門。
“請進。”
推門而入的瞬間,他首先注意到的不是校長堆滿笑容的臉,而是站在窗邊的那個背影。
黑色長髮,修長的雙腿包裹在深色牛仔褲裡,上身是一件簡單的白色襯衫,袖口微微挽起。她正望著窗外的櫻花,背影筆直,透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疏離感。
就像照片上一樣。
但和照片不同的是,此刻的她周身彷彿籠罩著一層看不見的氣場。幸村說不上來那是什麼,隻是本能地感覺到——這個人,不簡單。
“幸村君,你來了。”校長熱情地招手,“這位是從香港來的交換生,馬小玲同學。馬同學,這是我們高中部的學生代表,幸村精市,高二年級,也是網球部部長。”
少女轉過身來。
幸村對上那雙眼睛——清冷,銳利,像深冬的湖水,又像月光下的刀刃。那雙眼睛迅速掃過他全身,像是在評估什麼。但隻是一瞬,那目光便斂去了鋒芒,變得禮貌而疏遠。
“你好。”馬小玲微微點頭,語氣平淡。
“你好,馬同學。”幸村露出溫和的笑容,彷彿冇有察覺到她方纔的打量,“歡迎來到立海大。接下來的日子,如果有任何需要幫助的地方,請隨時告訴我。”
馬小玲的目光在他披著外套的肩頭停留了一秒,然後移開:“謝謝。”
那一眼停留得很短,但幸村捕捉到了。
她在看什麼?外套?還是……
“那,幸村君,你帶馬同學去參觀一下校園吧。”校長如釋重負地揮揮手,“馬同學的入學手續已經辦好了,宿舍也安排好了。你帶她熟悉一下環境。”
“好的。”
走出辦公樓,櫻花花瓣正紛紛揚揚地飄落。
幸村走在前麵半步,不疾不徐地介紹著學校的各個建築:“這邊是教學樓,高二的教室主要在一樓和二樓。那邊是圖書館,開放時間是早上八點到晚上八點。食堂在後麵,等會兒可以去看……”
馬小玲跟在後麵,沉默地聽著,偶爾點點頭。但幸村注意到,她的目光並不像普通參觀者那樣四處打量,而是帶著某種警覺——彷彿在尋找什麼,又彷彿在確認什麼。
像是在巡視領地。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幸村自己都覺得好笑。一個十六歲的交換生,怎麼會有這種氣質?
“……那邊是體育館,網球部就在旁邊。”他回過頭,恰好捕捉到她眼底一閃而過的銳利,“馬同學對什麼社團感興趣嗎?”
馬小玲收回目光,語氣平淡:“我不太參加社團活動。”
“這樣啊。”幸村冇有追問,隻是笑了笑,“那至少來看看網球部的訓練吧?今天下午正好有練習賽。高二年級的內部對抗賽,挺熱鬨的。”
馬小玲看了他一眼。
這一眼和剛纔不同。剛纔是在打量,現在是在……評估。
幸村任由她看著,笑容不變。
片刻後,馬小玲移開目光:“好。”
下午四點,網球場。
陽光正好,春風和煦。球場上已經聚滿了人,高二和高一的隊員們正在熱身,幾個三年級的前輩在一旁指導。
幸村帶著馬小玲走進球場時,原本嘈雜的場地瞬間安靜了一秒。
“部長來了!”有人小聲說。
“幸村前輩下午好!”
“那個女生是誰?好漂亮!”
“難道是部長女朋友?”
幸村微笑著點點頭,算是迴應。他帶著馬小玲走到場邊的休息區,那裡有幾把椅子和一張桌子。
“先坐這兒吧。”他說,“我去交代幾句就回來。”
馬小玲點點頭,在椅子上坐下。
幸村走向球場中央,真田立刻迎了上來。
“幸村,這位是……”真田目光掃向場邊的馬小玲,壓低聲音,“今天的交換生?你帶她來網球部?”
“嗯,順便看看。”幸村說得輕描淡寫,“練習賽正常進行就好。”
真田皺眉:“你什麼時候對交換生這麼熱心了?”
幸村笑了笑:“真田,你這話聽起來像是在吃醋。”
真田的臉黑了一瞬,壓了壓帽子,轉身就走:“我去熱身。”
練習賽很快開始了。第一場是兩個高二正選的對決,水平很高,球速快得驚人。幸村站在場邊,不時點點頭,偶爾低聲對身邊的柳蓮二說幾句什麼。
馬小玲坐在休息區,看似在看著球場,目光卻時不時飄向場外的雜木林。
那裡有什麼。
她剛踏進校門的時候就察覺到了——那團若有若無的黑氣,像一縷輕煙,從雜木林的方向升起。普通人看不見,但她看得清清楚楚。
那是陰氣。
而且是剛死過人的陰氣。
她的眉頭微微皺起。剛來日本第一天就撞上這種事,運氣真夠好的。
“馬同學?”
幸村的聲音突然在耳邊響起。馬小玲轉過頭,發現他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走了回來,正站在她身邊。
“在看什麼?”
馬小玲沉默了一瞬,然後說:“冇什麼。”
幸村順著她剛纔的目光望去——那是校園邊緣的一片雜木林,再往外就是居民區了。櫻花季節,那裡應該很安靜纔對。
“那邊的風景不錯。”他說,語氣隨意,“不過這幾天最好彆去。”
馬小玲的眼神微微一凝:“為什麼?”
“因為……”幸村頓了頓,笑意淡了些,“有幾位居民說,晚上會看到奇怪的光。學校正在調查。我住校的這半年,也聽宿管提過幾次。”
馬小玲的眼睛微微眯起:“奇怪的光?”
“嗯,藍色的。”幸村看著她,“馬同學對這種事感興趣?”
馬小玲冇有回答。
就在這時,一陣陰冷的風突然掠過球場。
明明春日下午陽光正暖,這陣風卻帶著徹骨的寒意。場上的兩個選手打了個寒顫,球拍差點脫手。
“什麼情況……”有人嘀咕。
“這風好冷。”
真田皺眉看向天空,陽光明媚,萬裡無雲。
幸村也感覺到了那陣風。他轉頭看向馬小玲,發現她的臉色微微一變。
她在看那片雜木林。
幸村順著她的目光望去——什麼都冇有,隻有陽光下的樹木和草地。但他知道,她一定看到了什麼。
“幸村同學。”馬小玲忽然站起身。
“嗯?”
“我有點累了,想回宿舍休息。”
幸村看著她,褐色的眼眸裡映著夕陽的光。片刻後,他點點頭:“好,我送你。”
“不用,告訴我方向就行。”
“還是送一下吧。”幸村微微一笑,“新生宿舍不太好找,而且……”
他頓了頓,笑意更深。
“而且我正好要回宿舍拿點東西。自從住校以後,每天這個點都要回去一趟——切原那傢夥總忘帶鑰匙。”
馬小玲看了他一眼,冇有再拒絕。
回宿舍的路上,兩人並肩走著。
夕陽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校園裡很安靜,隻有偶爾經過的幾個學生,向他們投來好奇的目光。
“馬同學。”幸村忽然開口。
“嗯?”
“你剛纔看到的,是什麼?”
馬小玲腳步一頓。
她轉過頭,對上幸村的目光。那雙褐色的眼睛裡冇有質問,冇有懷疑,隻有溫和的好奇——彷彿隻是在問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她說。
幸村笑了笑,冇有追問,隻是說:“我住院的時候,有過一段很長的空白期。那時候我發現,人的感知其實很奇怪——有時候,你會感覺到一些肉眼看不見的東西。”
馬小玲沉默地看著他。
“比如,有時候會覺得病房裡有‘人’。”幸村繼續說,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不是醫生,不是護士,也不是來探病的親友。就是……有什麼東西在那裡。”
他的目光落在遠處的櫻花樹上,聲音輕緩:“那時候我在想,如果真有那些東西,它們是來做什麼的呢?是來等人的,還是來帶人走的?”
馬小玲盯著他看了很久。
這個少年……他在說什麼?
“後來我問護士,那個病房以前死過人嗎?”幸村轉過頭,對她笑了笑,“護士說冇有。但我覺得,她冇有說實話。”
風吹過,櫻花飄落在兩人之間。
馬小玲終於開口:“你……能感覺到?”
“嗯。”幸村點點頭,“不是很清楚,隻是一種……直覺。”
“什麼時候開始的?”
“住院之後。”幸村說,“也許是躺太久,把其他感官躺鈍了,反而覺醒了這種奇怪的能力。高二搬進宿舍後,感覺更明顯了——可能是因為宿舍樓比較老吧。”
馬小玲沉默。
她見過很多有靈媒體質的人——有的是天生的,有的是後天覺醒的。但像他這樣,能用這麼平靜的語氣說出來的,是第一個。
“你不害怕?”她問。
幸村想了想,認真地說:“一開始有點。後來發現它們好像也怕我,就不怕了。”
馬小玲愣住了:“它們……怕你?”
“嗯。”幸村點點頭,“有一次半夜醒來,看到牆角有個黑影。我剛想叫宿管,它就……縮回去了。像是被嚇到一樣。”
他說這話的時候,表情無辜得像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
馬小玲看著他,腦海裡飛快地閃過各種可能性。
能讓那些東西害怕的,隻有幾種人:陽氣極盛的人,身負功德的人,或者……精神力強大到能形成結界的人。
他是哪一種?
“所以,”幸村迎上她的目光,“如果你看到了什麼,可以告訴我。也許我能幫上忙。”
馬小玲盯著他看了很久,最後移開目光:“你幫不上。”
“為什麼?”
“因為那不是你能對付的東西。”
幸村冇有生氣,反而笑了:“聽起來,馬同學很瞭解那些‘東西’。”
馬小玲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眉頭微皺。但幸村已經移開了話題:“宿舍到了。馬同學好好休息,明天見。對了,女生宿舍在左邊那棟,我住右邊那棟。晚上如果有什麼動靜……也不用太擔心,宿管說這樓老,水管聲音大。”
說完,他微微頷首,轉身離開。
馬小玲站在原地,看著那個披著外套的背影漸行漸遠,眉頭皺得更緊了。
這個人……真的很奇怪。
而且他住校……也就是說,他晚上也在學校。
那如果有什麼事……
她搖搖頭,把這個念頭甩開,轉身走進宿舍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