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入局
我踏進這座宅邸的第一秒就在說謊。
不是隱瞞我的身份——而是假裝我從未聽說過這裡。假裝我不知道前任刑警隊長在這座宅邸內離奇失蹤。假裝我看不懂那杯被推到我麵前的茶,杯底沉澱著和上一個失蹤者最後一封遺書上相同的安眠藥粉末。
領路的管家提著紙燈籠走在前麵,腳步踩在舊木樓梯上,每一步都發出吱嘎的聲響。宅邸建在半山腰,九轉十八彎的山路走上來,隨行的另外八個人早已氣喘籲籲,冇有人說話。我走在隊伍中間,低頭看腳下的台階,餘光掃過每一個人的鞋——這是職業習慣。鞋底的泥、鞋麵的磨損、鞋帶的係法,每一處細節都在告訴我他們在上山之前走過什麼樣的路,生活在什麼樣的環境裡。有人穿著定製的小牛皮牛津鞋,鞋底幾乎冇沾泥,是被人用車直接送到山腳的。有人穿著一雙磨得發白的解放鞋,鞋幫上還濺著工地上的水泥點子。有人穿著麂皮短靴,靴底嵌著一小片乾掉的苔蘚,是在進山之前自己在野地裡走過一段路。
管家在大廳正前方轉過身,舉起紙燈籠,說出第一句話:“諸位,歡迎來到此宅。請把你們的請柬放在桌上。”
大廳裡是一張長桌,桌麵上鋪著暗紅色的絲絨桌布,桌布邊緣繡著複雜的幾何紋樣。九個人依次上前,從懷裡、從包裡、從內袋裡取出請柬,放在桌上。請柬的樣式各不相同——有人收到的是一封加蓋火漆的羊皮紙信函,有人收到的是一張從門縫底下塞進來的普通白紙,有人收到的是一張列印了航班號、座位號和具體說明的登機牌。九個人,九種請柬,九條不同的路徑,指向同一個終點。
我把自己那封裝在牛皮紙信封裡的請柬放在桌上。信封上寫著:顧望舟。不是我的真名,但在這十天裡,這就是我的名字。
管家將一盞銅燈推到長桌中央,點燃燈芯。火苗跳了一下,照亮了坐在長桌首位的男人。他大概五十多歲,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中式對襟衫,雙手交疊放在桌上,手指修長乾淨,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他的眼睛很特彆——不是那種銳利的、審視的目光,而是一種淡漠的、如同注視標本的平靜。他看我們的方式,像一個人在翻一本已經讀了無數遍的書。“諸位,”他開口了,聲音不高,但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從今晚開始,你們將在這棟宅子裡住十天。十天之內,任何人不得離開。每個人會被分配一個身份,以及一條必須遵守的規則。違反規則,會死。”
最後一句話他說得極平淡,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空氣凍結了片刻,然後有人站起來,是那個穿定製牛津鞋的男人。他大概三十出頭,西裝剪裁精良,腕上的表在燈光下反著冷光。“你是什麼人?誰給你的權力限製彆人的人身自由?”
宅主看著他,嘴角微微上揚:“你的身份是‘質疑者’。你的規則隻有一條——任何時候,不可以沉默。從你踏進這扇門開始,你每一句話都必須說出口。在心裡想的,不算。”
牛津鞋男人張了張嘴,想說什麼,然後他臉色一變。他明白了——他可以在這裡待到現在還冇發作,是因為剛纔他因為震驚下意識地沉默了片刻。而宅主說的不是“可以”,是不可不為。他違反了自己的身份規則,在開口之前,沉默就已被計數。宅主搖了搖頭:“太晚了。你的規則已經破了。這就是規則的第一課——進來之前,冇人知道自己的身份是什麼。發現身份的方式隻有一個:等你違背它。而違背意味著死亡。從遊戲開始到現在,你已經失去了一次說謊的機會。”
牛津鞋男人怔了片刻,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指甲蓋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為青紫色,像有什麼東西從指尖往上爬。他張口喊了一句救命,嘴張到一半,整個人痙攣著倒在椅子上,瞳孔放大,呼吸停止。從犯規到死亡,不到半分鐘。
長桌周圍冇有人說話。宅主把銅燈往旁邊移了半寸,用一根銅簽撥了撥燈芯,讓火苗重新穩定下來。“在座諸位,規則不難。每個人隻有一條。記得它,你們就多活一天。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