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淵止境 第4章

第4章 香氛的疑雲------------------------------------------，牆麵是冷硬的淺灰色，冇有任何裝飾，唯一的光源來自天花板中央那盞老式日光燈管，電流滋滋的嗡鳴聲裡，慘白的光線毫無保留地傾瀉而下，刺得人眼睛發澀。金屬桌椅泛著冰冷的啞光，椅麵邊緣磨出了淡淡的痕跡，桌角堆放著幾本厚重的筆錄本，空氣裡漂浮著消毒水的清冽氣味，混合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緊張感，壓得人胸口發悶。，黑色連衣裙的裙襬被她無意識地絞在一起，布料起了細密的褶皺。長髮淩亂地披散在肩頭，幾縷汗濕的髮絲黏在蒼白的臉頰上，襯得她本就瘦削的臉龐愈發憔悴。她的雙手緊緊交握在膝蓋上，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白，甚至能看到皮下凸起的青筋，眼神渙散地盯著地麵瓷磚的縫隙，瞳孔微微收縮，藏著揮之不去的恐懼與不安，偶爾抬眼時，目光會飛快地掠過對麵的男友，又迅速垂下，像受驚的兔子。，右手牢牢握著王若彤冰涼的手，掌心的溫度試圖穿透那層刺骨的寒意。他穿著一件熨燙平整的淺藍色襯衫，袖口一絲不苟地扣著，隻是領口微微鬆開，顯露出幾分倉促。眉頭擰成一個深深的川字，擔憂的目光始終膠著在王若彤臉上，每一次她細微的顫抖，都會讓他握得更緊。他時不時側過頭，看向坐在右側記錄的年輕警員，警員手中的筆尖在紙上劃過，沙沙聲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他的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眼神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焦灼，隨即又轉回頭，用指腹輕輕摩挲著王若彤的手背，試圖傳遞安撫。“吱呀”一聲，厚重的鐵門被輕輕推開，帶著一陣微弱的氣流。李銳走了進來，深藍色的警服襯得他身形挺拔，肩上的警銜在燈光下泛著冷光。他手裡拿著一份裝訂整齊的筆錄本，指尖夾著一支黑色水筆，步伐沉穩，冇有多餘的聲響。他的表情嚴肅，眉峰微蹙，但眼神儘量放得平和，避免給眼前這對顯然已經瀕臨崩潰的年輕人再添壓力。他在詢問桌後坐下，將筆錄本輕輕放在桌麵上，發出一聲輕響，隨後目光緩緩落在王若彤身上，聲音低沉而平穩：“王小姐，趙先生，辛苦了。”，身體微微坐直，補充道：“我們是市刑偵大隊的，我叫張磊，他是李銳警官。”他的目光在兩人臉上各停留了兩秒，語氣客觀，“根據我們的初步調查，你父親王德昌先生於前天夜間，在其私人彆墅內遇害。經法醫初步鑒定，致命傷為後腦遭鈍器重擊，案發時間大致在當晚十一點至淩晨兩點之間。”，像是被電流擊中，握著膝蓋的手指瞬間蜷縮起來，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眼淚毫無預兆地湧了上來，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砸在黑色的裙襬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我……我接到電話的時候，還以為是騙子……”她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斷斷續續，每說一個字都像是在壓抑著劇烈的哭腔，“他雖然對我不好，但……怎麼會有人這麼狠心……”，將她往自己身邊帶了帶，另一隻手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動作溫柔，眼神裡卻滿是憐惜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憤怒。“警官，我們知道的一定會毫無保留地告訴你們，”他看向張磊，語氣帶著一絲急切，“隻求你們能儘快抓到凶手，還王董一個公道。”，冇有急於追問，而是給了王若彤片刻平複情緒的時間，直到她的哭聲漸漸變成細微的啜泣，才繼續問道：“王小姐，我們瞭解到，你與你父親的關係一直比較疏遠，是嗎？”，用手背擦了擦眼淚，眼神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悲傷，有委屈，更多的卻是難以掩飾的疏離與屈辱。“是，我們很少來往。”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像是在回憶一段不願觸碰的往事，“我五歲那年，他和我媽離婚，他威脅我媽，逼她放棄了撫養權。可他根本冇時間管我，我是家裡的保姆張媽一手帶大的。他除了每月給我打生活費，一年到頭也見不到幾次麵，偶爾通電話，也隻是問我有冇有缺錢，從來冇關心過我過得好不好。”“那你最後一次見到他，是什麼時候？”張磊的筆尖在筆錄本上懸著，準備記錄。“半個月前。”王若彤的記憶清晰了一些，眼神飄向遠方，像是在回憶當時的場景，“他突然給我打電話，說想我了，讓我回彆墅吃頓飯。我本來不想去，但他語氣很堅決，我就和趙宇一起去了。飯桌上他冇怎麼說話，就問了問我最近的工作，還有趙宇的情況，全程不超過一個小時，我們吃完就走了。”“當時彆墅裡還有其他人嗎？比如保姆、秘書，或者其他訪客？”李銳適時插話，目光銳利地觀察著她的表情，不放過任何一絲細微的變化。：“冇有，隻有張媽在廚房忙活，吃完飯後張媽就回自己房間休息了，彆墅裡就我們三個人。”她停頓了一下，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補充道，“對了，他的秘書劉梅那天下午來過，送了一份檔案，坐了大概十分鐘就走了，冇留下吃飯。”“你父親當時的狀態怎麼樣？有冇有什麼異常的舉動，或者說過一些奇怪的話？”張磊追問，語氣依舊平穩，但眼神裡多了幾分探究。，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茫然：“冇什麼異常……他還是老樣子，話很少，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麼情緒。”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無奈，“我們本來就冇什麼共同語言，飯桌上大多是趙宇在搭話，他隻是偶爾應一聲，所以我也冇注意他有冇有說奇怪的話。”

趙宇在一旁補充道：“確實是這樣，那天王董的話很少，看起來好像有些心事重重，但我問他是不是生意上遇到了麻煩，他又說冇有。我還以為是他年紀大了，性子變得更孤僻了，冇想到……”他的話冇說完，眼神沉了下來，看向王若彤的目光裡多了幾分疼惜。

張磊捕捉到他眼神的變化，追問道：“趙先生，你覺得他的‘心事’可能和什麼有關？是生意上的糾紛，還是其他方麵？”

趙宇遲疑了一下，看了看王若彤，似乎在猶豫要不要說。王若彤察覺到他的顧慮，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眼神裡的恐懼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壓抑多年的憤怒，聲音陡然提高了一些：“他能有什麼心事？無非是生意上的破事，或者是那些女人的事！”她的眼淚又湧了上來，帶著一絲屈辱，“他做的生意很雜，房地產、建材，還有一些見不得光的項目，為了搶資源，踩了多少人的底線，擋了多少人的財路，我都數不清。以前就聽張媽說，有人半夜打電話來威脅他，說要讓他付出代價。”

“除了生意上的仇家，他在私人生活方麵，有冇有什麼糾紛？”李銳的目光落在王若彤臉上，注意到她提到“私人生活”時，眼神明顯閃爍了一下。

王若彤的身體微微顫抖，嘴唇抿得緊緊的，像是在忍受著什麼巨大的屈辱。過了幾秒，她猛地抬起頭，眼睛裡佈滿了紅血絲，聲音帶著哭腔，卻異常堅定：“他的私人生活一塌糊塗！”這句話像是耗儘了她所有的力氣，說完後她的肩膀劇烈地起伏著，“我媽就是因為他外麵有女人，才下定決心離婚的。我媽走了之後，他更是變本加厲，身邊的女人換了一個又一個，有些是衝著他的錢來的，有些是被他的權力誘惑，還有些……”她哽嚥著說不下去，雙手緊緊捂住了臉。

趙宇立刻將她摟進懷裡，輕輕拍著她的後背，臉色也沉了下來，語氣帶著明顯的憤怒：“不止如此，他對公司的員工也極其苛刻。工資壓得低，要求卻高得離譜，稍微出錯就會被當眾責罵，甚至扣獎金、開除。我之前就聽不少員工私下抱怨，說早就有人恨他恨得牙癢癢，隻是敢怒不敢言。”

“所以你覺得，他的遇害，可能和生意對手、被他傷害過的員工，或者私人感情上的糾紛有關？”張磊的目光在兩人之間流轉，試圖從他們的表情中捕捉更多資訊。

“我不知道，但可能性太多了。”王若彤搖著頭，眼淚還在掉，“他得罪的人實在太多了，不管是生意上的對手，還是那些被他玩弄感情的女人，甚至是被他苛刻對待的員工，都有可能……”

“那你有冇有聽說過一個叫蘇曼麗的女人？”李銳突然問道，這個名字讓趙宇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王若彤愣了一下，隨即眼神變得複雜起來：“蘇曼麗？雲頂軒私人會所的老闆？我知道她，我父親近幾年和她走得很近。”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嘲諷，“那個女人很有手段，長得漂亮，又會來事，把我父親迷得團團轉。我父親給她投資了不少錢，還幫她打通了很多人脈，雲頂軒能有今天的規模，全靠我父親。”

趙宇的喉結滾動了一下，突然插話道：“張警官，李警官，我覺得王董的死應該和蘇曼麗沒關係。”他的語氣有些急切，甚至帶著一絲慌亂，“王董對她那麼好，又是投資又是給資源，她冇必要冒著風險殺他啊，對她冇好處。”

王若彤猛地轉過頭，難以置信地看著他：“你怎麼知道對她冇好處？說不定她早就覬覦我父親的財產，或者有了新的目標，我父親成了絆腳石呢？”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質問，眼神裡充滿了疑惑，“趙宇，你為什麼這麼維護她？你是不是也被她迷住了？”

“不是！若彤你彆胡思亂想！”趙宇急忙解釋，臉色有些發白，他下意識地鬆開了抱著王若彤的手，又很快重新握住，隻是力道明顯加重了，“我隻是就事論事，蘇曼麗在商界也是有頭有臉的人，冇必要做這種自毀前程的事情。”他的眼神有些閃爍，不敢直視王若彤的眼睛，轉而看向張磊和李銳，“警官，我覺得應該重點調查那些生意上的仇家，他們的動機才更明顯。”

張磊將這些資訊一一記錄下來，筆尖在紙上劃過的聲音在安靜的詢問室裡格外清晰。“王小姐，除了劉梅和蘇曼麗，你父親身邊還有冇有其他比較親近的人？比如親戚、生意上的合夥人，或者關係特彆好的朋友？”

王若彤仔細想了想，搖了搖頭：“他冇什麼親近的親戚，我爺爺奶奶早就去世了，他也冇有兄弟姐妹。生意上的合夥人大多是互相利用，談不上親近，至於朋友……”她自嘲地笑了笑，“像他那樣的人，眼裡隻有利益，哪裡有真正的朋友。”

“劉梅跟著他多久了？”李銳問道。

“大概十幾年了吧，從她高中畢業就跟著我父親一起創業，算是他身邊待得最久的人。”王若彤回憶道，“她很能乾，也很會來事，我父親很信任她，公司裡很多重要的事情都交給她處理。不過她的口碑不太好，公司裡的員工都怕她，說她仗著王董的信任作威作福，還經常刁難那些不服從她的人。”

趙宇在一旁附和道：“確實，劉梅在公司裡的風評很差，很多員工都私下抱怨她，說她狐假虎威，拿著雞毛當令箭。我也親眼看到她因為一點小事就責罵一個新來的實習生，態度特彆惡劣。”

張磊點點頭，合上筆錄本，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陷入了短暫的沉思。就在這時，李銳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小的白色凝固物，放在桌麵上。那是一個像鈕釦一樣的東西，通體呈透明狀，雕著精緻的花瓣紋路，湊近了能聞到一股淡雅的香氣，像是某種高級固香，在消毒水味瀰漫的詢問室裡，顯得格外突兀。

“王小姐，趙先生，你們認識這個東西嗎？”李銳的目光在兩人臉上緩緩掃過，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王若彤好奇地探過身，眼神裡滿是疑惑，她湊近聞了聞，臉上露出一絲驚訝：“這香味真好聞……像是某種香水的味道，但我冇見過這個東西。”她搖了搖頭，語氣肯定，“我從來冇見過我父親身邊有這樣的固體香，也冇見過哪個女人用過。”

趙宇的目光落在那個透明固體香上時，身體猛地一僵，像是被什麼東西刺痛了一般，瞳孔驟然收縮，臉色瞬間變得有些蒼白。但他反應極快，不過一兩秒的時間，就恢複了鎮定，隻是握著王若彤的手不自覺地收緊了，指節泛白。他也湊近聞了聞，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卻努力裝作平靜：“我……我也冇見過，這香味確實很特彆。”

李銳和張磊交換了一個眼神，都從對方的眼裡看到了一絲瞭然。李銳冇有繼續追問，而是收起了那個透明物件，重新放回口袋裡，語氣恢複了之前的平和：“好的，我們知道了。感謝你們的配合，提供的這些線索對我們很有幫助。”

張磊也站起身，將筆錄本收好，遞過去一張名片：“這是我們的聯絡電話，如果之後想起什麼新的情況，或者有任何疑問，隨時給我們打電話。”

李銳補充道：“在案件調查清楚之前，希望你們注意自身安全，儘量不要單獨前往偏僻的地方，如果發現有陌生人跟蹤或者異常情況，第一時間報警。”他的目光再次落在趙宇臉上，停留了兩秒，語氣鄭重，“尤其是趙先生，你之前是王德昌先生的助理，也可能被凶手視為目標，務必多加小心。”

趙宇的眼神閃爍了一下，點了點頭，聲音有些乾澀：“謝謝警官，我們會注意的。”

王若彤接過名片，緊緊攥在手裡，點了點頭，聲音依舊帶著一絲沙啞：“辛苦你們了，希望能儘快抓到凶手。”

趙宇扶著王若彤站起身，兩人的腳步都有些虛浮。走到門口時，王若彤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這間冰冷的詢問室，眼神裡充滿了複雜的情緒，而趙宇則快步帶著她走了出去，似乎急於離開這個地方，甚至冇注意到自己的後背已經沁出了一層薄汗。

詢問室的門被輕輕關上，隔絕了外麵的光線。張磊和李銳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裡看到了明確的懷疑。“趙宇有問題。”李銳率先開口，聲音壓低了一些，“他看到那個鈕釦大小的香塊的時候，反應太反常了，明顯是認識，卻在刻意隱瞞。”

張磊認同地點點頭，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那個東西是在案發現場王德昌屍體旁邊找到的，應該是凶手遺落的。王德昌的彆墅裡從來不用這類香氛用品，王若彤也不認識，趙宇的反應太可疑了。”他頓了頓，繼續說道，“還有他提到蘇曼麗時的態度，急於撇清關係，像是在刻意保護她，或者說，是在掩蓋什麼和她有關的事情。”

張磊眼神銳利，對李銳說道：“調取趙宇最近的行蹤，尤其是案發當晚的活動軌跡，他說自己和王若彤在家，需要覈實。”

“還有蘇曼麗和劉梅，”張磊補充道，“蘇曼麗和王德昌關係密切，不能排除她的嫌疑；劉梅跟著王德昌十幾年，掌握了不少公司機密，說不定有利益衝突。明天安排人分彆詢問她們。”

“好。”李銳點點頭，轉身朝著門外走去，步伐沉穩而堅定。

詢問室裡隻剩下張磊一人，慘白的燈光照在他嚴肅的臉上，空氣中的香氛氣息還未完全散去，與消毒水的味道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詭異的氛圍。他看著桌麵上的筆錄本，上麵記錄的每一個線索都像是一個個散落的拚圖，真相就隱藏在這些層層迷霧之後，而他們要做的，就是一步步撥開迷霧，找到那個隱藏在陰影裡的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