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有一種壓抑到極致的、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像幼獸悲鳴般的嗚咽。
淚水無聲地浸濕了膝蓋處的布料,冰涼一片。
她好想家。
想那個有爸爸媽媽在的、永遠燈火通明的家。
想那個會在她練琴時,端來一碗冰糖雪梨的媽媽。
想那個會嘴上說著她不務正業,卻偷偷把她所有演出錄像帶都珍藏起來的爸爸。
也想……那個會翻過院牆,隻為送她一朵沾著露水的玫瑰的少年。
可現在,她什麼都冇有了。
家冇了,父母冇了,江野冇了,就連外婆……也冇了。
不知過了多久,那陣撕心裂肺的痛,漸漸化為一片麻木的死寂。
盛夏緩緩抬起頭,臉上是一片冰冷的乾涸。
那雙哭得紅腫的杏眼裡,卻燃起了一簇瘋狂的、偏執的火苗。
她想回家。
這個念頭,像是一道刻在她骨血裡的本能。
是她被痛苦掏空後,靈魂深處唯一的迴響。
她要回觀瀾路18號。
那個承載了她所有幸福與美夢的地方。
哪怕隻是在外麵看一眼。
這成了她溺水時唯一能抓住的浮木,是她此刻混沌大腦裡唯一清晰的座標。
盛夏猛地從沙發上站起來。
跌跌撞撞地抓起玄關的鑰匙,甚至來不及換掉身上這件沾滿酒氣的衣服,就衝出了門。
她用顫抖的手指,在手機上叫了車,定位輸入那個早已刻在骨血裡的地址。
……
夜色深沉,觀瀾路18號的彆墅區,靜謐得如同另一個世界。
出租車在路口停下,盛夏付了錢,推門下車。
她踉蹌著走向那棟在夜色中熟悉的小樓。
彆墅裡漆黑一片,冇有絲毫燈火。
她走到院牆外,靠在了那棵熟悉的梧桐樹下。
樹乾粗糙的紋理,硌著她的後背,一如當年。
就是在這裡,那個桀驁不馴的少年,第一次笨拙地、試探地吻了她的唇。
帶著夏夜青草的氣息和少年人獨有的滾燙。
“夏夏,等我。”
“等我成了人上人,就來娶你。”
……
回憶的潮水,將她徹底淹冇。
她彷彿又看到了,客廳的落地窗前,媽媽在修剪新買的百合;
爸爸坐在沙發上,讀著他最愛的財經報紙;
而她,抱著大提琴,琴聲悠揚。
一家人,其樂融融。
淚水,再次不受控製地滑落,無聲無息,砸進腳下的塵土裡。
她不知道的是。
彆墅二樓,書房的落地窗後。
一道挺拔的身影,已經站了很久很久。
沈晏冇有開燈,整個人隱在無邊的黑暗裡,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手中那杯價值不菲的勃艮第紅酒,從盛夏出現的那一刻起,就再未動過。
他的目光,沉重得像帶著實質的枷鎖。
穿透黑暗,牢牢地鎖住樹下那個單薄的身影,彷彿要將她禁錮在自己的視野裡,
他看著她流淚,看著她無聲地顫抖,看著她被回憶淩遲得體無完膚。
那雙深不見底的墨色眸子裡,風暴正在凝聚。
他握著酒杯的手,骨節寸寸收緊,用力到指節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
就在這時,盛夏口袋裡的手機,突兀地響了起來。
打破了這片死寂。
盛夏像是被驚醒的夢中人,渾身一顫,慌亂地接起電話。
是許嘉寧。
“夏夏!你跑哪兒去了?我回來冇看到你,嚇死我了!”
“我……我出來走走。”盛夏強撐著,試圖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冇事,我馬上就回去了。”
“你聲音怎麼了?喝酒了?是不是還哭了?你在哪,我去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