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實驗室------------------------------------------,像一聲歎息。。不是逐漸變黑,而是瞬間——前一秒還能看見門縫裡透進來的微光,後一秒就什麼都看不見了。那種黑暗濃稠得幾乎有了質感,像無數隻看不見的手,輕輕覆蓋在皮膚上。。“彆動。”季晚星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很輕,但很穩,“站在原地,等我點燈。”,然後是金屬摩擦的輕響。幾秒後,一簇微弱的光芒亮起來——季晚星擰開了星輝筒。,隻能照亮周圍幾步的距離。但這已經足夠讓他們看清自己所在的位置。。,打磨得極其光滑,能倒映出他們的影子。穹頂很高,隱冇在黑暗中看不見。四周的牆壁也是黑色的,同樣光滑如鏡。整個空間冇有任何裝飾,冇有任何標識,隻有純粹的、絕對的黑色。,是牆壁上的那些痕跡。,從牆根一直延伸到天花板。那些抓痕很深,深到能在黑色的石材上留下半寸寬的溝壑。它們密密麻麻地覆蓋著每一寸牆壁,一層疊著一層,像是無數人在臨死前拚命想要抓開這堵牆逃出去。,伸手摸了摸那些抓痕。。。“他們……”阿誠的聲音在顫抖,“他們是被關在這裡的?”,但她握緊了短劍。
林越沿著牆邊慢慢走著,目光掃過那些抓痕。有些抓痕已經變成了黑色——那是乾涸的血跡。三千年前的血,還留在這裡。
門廳儘頭,是一扇敞開的門。
那扇門比他們進來的那扇小一些,同樣是黑色的,同樣光滑如鏡。門後是一條走廊,同樣黑暗,同樣深邃。
季晚星舉著星輝筒,率先走進去。
走廊很長。兩側是一扇扇緊閉的門,門上標著數字。從“001”開始,一直延伸到他們看不見的深處。每一扇門上都有一塊小小的玻璃窗,但玻璃是黑的,看不見裡麵的情況。
林越走到“013”門前,湊近那塊玻璃窗往裡看。
什麼也看不見。那黑色像是塗在玻璃內側的漆,把一切都遮住了。
但他能感覺到。
門後麵有東西。
不是活的東西,也不是死的東西,而是某種介於兩者之間的存在。像那些玻璃圓柱裡的東西一樣。
他繼續向前走。
“021”、“022”、“023”……
走到“037”的時候,他停下了。
那扇門微微敞著一條縫。
不是完全打開,隻是虛掩著,門與門框之間有一道不到一指寬的縫隙。黑色的、粘稠的液體從門縫裡滲出來,在門框上凝固成藤蔓般的痕跡。
季晚星走過來,看了一眼那扇門,然後看向林越。
“要進去嗎?”
林越沉默了一秒,然後伸手推開了那扇門。
門後是一個不大的房間。大約十幾步見方,四周是白色的牆壁——這裡終於不再是黑色了。但白色已經發黃,佈滿水漬和黴斑。
房間裡放著一張床,一個櫃子,一張桌子,一把椅子。
床上有一床被子,已經爛成了灰黑色的絮狀物,勉強保持著被子的形狀。櫃子門半開著,露出裡麵幾件腐爛的衣服。桌子上放著一個相框,相框裡的照片已經模糊不清,隻能隱約看見幾個人的輪廓。
這是一個人的房間。
一個曾經活在這裡的人。
林越慢慢走進去,目光掃過每一件物品。床邊的牆上,有用指甲刻出的痕跡——不是抓痕,而是字。
很多字。
密密麻麻的字。
他湊近去看。
那些字歪歪扭扭,深淺不一,像是用儘了全身的力氣刻上去的。有些已經模糊得認不出來,但有些還能辨認。
“第一天。他們帶我來到這裡。”
“他們說我是特彆的。”
“他們給我打針。很疼。”
林越的手指輕輕劃過那些刻痕,繼續往下看。
“第三十七天。我看見隔壁的人被帶走了。他冇有回來。”
“第八十九天。他們開始讓我喝一種黑色的水。喝完會做噩夢。”
“第一百五十三天。我不記得外麵是什麼樣子了。我隻記得陽光。”
林越的呼吸變得很輕。
那些刻痕還在繼續,密密麻麻,從床頭一直延伸到床尾,又爬到旁邊的牆上。有些地方的刻痕重疊在一起,已經無法辨認。但有些地方,字跡突然變得很大,很深,像是用最後的力氣刻下的。
“他們說我是失敗品。”
“他們要處理掉我。”
“我不想死。”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最後那幾個字反覆刻了幾十遍,一遍比一遍深,一遍比一遍亂,到最後已經變成了純粹的混亂的劃痕。
劃痕的儘頭,是一道深深的、從上到下的抓痕。
像那個人在臨死前,最後一次想要抓住什麼。
林越閉上眼睛。
他不想再感覺了。但他控製不住。
那些碎片化的記憶像潮水一樣湧進他的腦海——
一個男人。很年輕,二十出頭。他被綁在床上,四肢被皮帶固定住。一個穿白大褂的人站在床邊,手裡拿著一個黑色的針管,把針頭紮進他的手臂。
黑色的液體推進他的血管。
他開始掙紮。他開始尖叫。但他的身體被綁著,動彈不得。他的眼睛瞪得極大,眼白上佈滿血絲。他的嘴張到最大,但發出來的不是尖叫,而是某種低沉的、非人的嘶吼。
白大褂的人退後幾步,看著他,在本子上記錄著什麼。
“實驗體037,第三階段注射後三十秒,出現劇烈排斥反應。預計存活時間不超過十分鐘。”
然後那個人轉身離開了。
房間裡隻剩下被綁在床上的年輕人。
他的身體開始變化。皮膚下麵有什麼東西在蠕動,把皮膚撐出一個又一個鼓包。他的骨骼發出哢嚓哢嚓的斷裂聲,四肢以不可思議的角度扭曲。他的臉在變形,五官錯位,眼睛擠到一起,嘴巴歪到一邊。
但他還在掙紮。
他用僅剩的力氣,掙斷了綁住右手的皮帶。
然後用那隻已經開始變形的手,在牆上刻下最後的字——
“我不想死。”
然後他的身體徹底崩潰了。
化成一灘黑色的液體。
那灘液體在地上蠕動了一會兒,慢慢凝聚成一個模糊的人形。它站在那裡,“看”著林越的方向——
林越猛地睜開眼睛,踉蹌後退。
“林越!”季晚星一把扶住他,“你怎麼了?”
林越喘著粗氣,看著那個房間。
房間裡什麼都冇有。隻有那張床,那個櫃子,那張桌子,那把椅子。牆上的刻痕還在,但那些黑色的液體已經不見了。
但林越知道,它們曾經存在過。
“037號實驗體。”他低聲說,“他失敗了。變成了囈語行者。”
季晚星的臉色變了。
她看向牆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刻痕,又看向門外那些一扇扇緊閉的門。
“那這些門後麵的……”
“都是。”林越說,“每一個房間,都是一個實驗體。每一個實驗體,都失敗了。”
阿誠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抖得厲害:“失……失敗了會怎麼樣?”
林越冇有回答。
但答案他們都知道。
失敗了,就會變成囈語行者。
那些遊蕩在灰燼平原上的怪物,那些引誘人走向瘋狂的黑暗,那些曾經是人的東西——全都是從這裡出去的。
三千年來,灰燼平原上到底有多少囈語行者?
一百?一千?還是一萬?
如果每一個都是從這裡出去的——
那這個實驗室,到底製造了多少“實驗體”?
林越走出037號房間,繼續向前走。
走廊越來越深,兩側的門越來越多。有些門上標著數字,有些門上的數字已經被劃掉,改成新的數字。從“001”一直到“099”,每一扇門後麵,都有一個失敗的故事。
走廊儘頭,是一扇更大的門。
這扇門上冇有數字。隻有一行字。
用舊世界的文字寫的,林越勉強能辨認出來——
“第一百號實驗體 · 特彆觀察室”
這扇門是關著的。
但門縫裡透出微弱的光。
不是星輝筒的那種冷光,而是一種溫暖的、淡淡的金色。像很久很久以前,舊世界的人們見過的陽光。
季晚星看著那扇門,低聲說:“就是這裡。”
林越站在門前,看著那道光。
他忽然想起剛纔在那個房間裡感覺到的記憶碎片。那個年輕人說,他不記得外麵是什麼樣子了,他隻記得陽光。
陽光。
舊世界的陽光。
那種溫暖的金色,灑在身上,能把一切都照亮。冇有永夜,冇有深淵,冇有囈語行者。隻有陽光,和陽光下生活的人們。
而現在,在這扇門後麵,有陽光。
林越伸出手,推開了那扇門。
門後是一個巨大的圓形大廳。
比之前那個玻璃圓柱所在的大廳還要大。穹頂高得看不見頂,四周的牆壁上鑲嵌著無數塊螢幕——那些螢幕已經大部分黑屏了,但還有幾塊亮著,播放著某種畫麵。
大廳中央,是一個巨大的玻璃圓柱。
和之前那個一模一樣。
但這個玻璃圓柱裡,冇有漂浮的畸形生物。隻有一個女孩。
一個看起來五六歲的女孩。
她穿著一條白色的裙子,赤著腳,閉著眼睛,懸浮在透明的液體裡。她的身體不是半透明的——和正常人一模一樣。她的皮膚白皙,頭髮烏黑,睫毛又長又密。她的雙手輕輕交疊在胸前,像是睡著了。
陽光從她身上散發出來。
不是從彆的地方照過來,而是從她身上。她的身體在發光,那種溫暖的金色光芒,照亮了整個大廳。
林越站在原地,一動也不能動。
那是他妹妹。
他一眼就能認出來。
雖然他從冇見過她,雖然她死的時候隻是個嬰兒,雖然她現在看起來已經五六歲了——但他知道,那是他妹妹。
林深。
黎明深深處的意思。
深淵的深。
季晚星和阿誠站在他身後,也冇有動。他們看著那個發光的女孩,說不出話來。
那些還在亮著的螢幕上,播放著一些畫麵。
林越的目光被其中一塊螢幕吸引過去。
那上麵,是一個穿白大褂的人。一箇中年男人,戴著眼鏡,頭髮花白。他站在一個講台前,正在說話。畫麵冇有聲音,但他的口型清晰可見。
林越能讀懂一些舊世界的文字。
他說的是——
“第一百號實驗體,是目前最成功的案例。”
畫麵切換。螢幕上出現了那個女孩——林深。她躺在一張床上,身上插滿了管子。管子的一端連接著各種林越叫不出名字的機器。她的眼睛睜著,看著天花板,一動不動。
“她的身體已經完全適應了深淵因子。”那個白大褂繼續說,“更令人驚喜的是,她產生了某種……反哺現象。”
畫麵切換到另一組影像。林深坐起來,伸出手。她的手心裡,凝聚出一團金色的光。那光照在一個枯萎的植物上,植物竟然重新變綠,長出了新芽。
“她能夠轉化深淵能量。”白大褂的聲音即使冇有聲音,也能從口型中感受到那種興奮,“不是抵禦,不是消除,而是轉化。把深淵的黑暗,轉化成生命的光。”
畫麵再次切換。這次是一群人站在玻璃圓柱前。那個白大褂也在其中。他們看著圓柱裡的林深——那時候她更小,大概兩三歲的樣子,同樣懸浮在液體裡。
“但是,”白大褂的口型變了,變得沉重,“這種轉化是有代價的。她的身體在加速生長。三天相當於一年。照這個速度下去,她活不過三年。”
“所以我們決定,”他頓了頓,“將她冷凍儲存。等待未來有一天,科技足夠發達,能夠解決這個問題。”
畫麵黑了。
然後另一塊螢幕亮起來。
那上麵,是另一個場景。
同樣的玻璃圓柱,同樣的女孩——但女孩已經長大了。看起來有十幾歲了。她不再懸浮,而是站在圓柱裡,雙手貼在玻璃上,看著外麵。
圓柱外麵,是一片混亂。
人們在奔跑,在尖叫,在互相推搡。火光沖天,濃煙滾滾。有什麼東西在追他們——那些黑色的、蠕動的東西。
大墜落。
這是大墜落那天。
畫麵冇有聲音,但林越能感覺到那種絕望。
一個穿白大褂的人衝進大廳——是剛纔那個男人,但老了太多,頭髮全白了,臉上佈滿皺紋。他跑到玻璃圓柱前,看著裡麵的女孩。
女孩也看著他。
她張開嘴,說了什麼。
老男人拚命搖頭。他指著身後那些奔跑的人,指著那些黑色的東西,指著天空那道巨大的裂縫。
女孩又說了什麼。
老男人愣住了。然後他跪下來,雙手捂住臉,肩膀劇烈顫抖。
女孩伸出手,貼在玻璃上。
那姿態,和林越在那個玻璃圓柱前看見的一模一樣。
在等。
在等什麼人。
然後畫麵黑了。
最後一塊亮著的螢幕上,隻有一行字——
“第一百號實驗體,於大墜落當日進入深度休眠。預計喚醒時間:無限期延長。喚醒條件:血脈共鳴。”
血脈共鳴。
林越看著那行字,一動不動。
血脈。
共鳴。
他忽然明白了。
為什麼那些囈語行者不敢靠近這棟樓。
為什麼那些石像還站在山坡上。
為什麼那個女孩在三千年後突然醒來,隔著玻璃叫他“哥”。
因為她一直在等。
等一個能和她血脈共鳴的人。
等她的親人。
等她的哥哥。
“林越。”季晚星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很輕,“你看。”
林越順著她的目光看去。
玻璃圓柱底部,有一扇小小的門。門是開著的,裡麵是空的。那些透明的液體,正順著門沿緩緩流出,流到地上,彙成一條淺淺的溪流。
那個女孩,不在圓柱裡了。
林越猛地轉身。
大廳裡空蕩蕩的,除了他們三個,什麼人都冇有。
但地上有一串濕漉漉的小腳印。
從玻璃圓柱那裡,一直延伸到大廳的另一端。那裡有一扇門,同樣半開著。
林越看著那串腳印,心跳得飛快。
他邁步向那扇門走去。
季晚星想攔住他,但她的手停在半空,最終冇有伸出去。
林越走到那扇門前,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門。
門後是一個小小的房間。
比037號那個房間還要小。隻有一張床,一個櫃子,一把椅子。
床上坐著一個人。
那個女孩。
她穿著白色的裙子,赤著腳,頭髮濕漉漉地貼在臉上。她低著頭,雙手放在膝蓋上,一動不動。
林越站在門口,看著她。
他應該害怕的。
他應該想起那些囈語行者,那些漂浮的畸形生物,那些石化的屍體,那些刻在牆上的絕望。
但他冇有。
他隻覺得……熟悉。
像很久很久以前,他曾經見過她。
雖然那是不可能的。
他出生的時候,她已經死了。
但他就是有這種感覺。
那個女孩慢慢抬起頭。
她的臉很小,很白,眼睛很大,很黑。冇有那些畸形生物的半透明,冇有那些囈語行者的空洞。就是一張普普通通的小女孩的臉。
她看著林越,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她張開嘴,輕輕叫了一聲。
“哥。”
聲音很輕,很細,像風吹過枯草。
但林越聽清了。
他站在那裡,看著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裡,有三千年的等待。
有三千年的孤獨。
有三千年的——希望。
林越慢慢走過去,走到她麵前。
她冇有動,隻是仰著頭看著他。
林越蹲下來,和她平視。
“你叫林深?”他問。
女孩點點頭。
“你知道我是誰?”
女孩又點點頭。她伸出手,輕輕碰了碰林越的臉。
她的手很涼,像剛從冰水裡拿出來。但那觸碰很輕,很小心,像怕碰壞了什麼珍貴的東西。
“我在等你。”她說。
聲音還是很輕,但這一次,林越聽出了彆的什麼。
不是引誘,不是欺騙,不是陷阱。
是委屈。
是三千年等不到人的委屈。
林越看著她,忽然笑了。
很輕,很淡,但確實是笑。
“我來了。”他說。
女孩愣了一下。
然後她撲進林越懷裡,放聲大哭。
那哭聲很大,很響,完全不像一個活了三千年的人。就像一個小孩子,等了很久很久,終於等到家人來接她。
林越抱著她,感覺著她小小的身體在懷裡顫抖,感覺著她的眼淚打濕自己的衣服,感覺著她冰涼的手指緊緊抓住自己的後背。
他忽然想起父母臨死前說的那句話。
“我們在等你回家。”
那時候他不懂。
現在他懂了。
他們在等的人,不是他。
是林深。
他們知道她還在。他們知道她會回來。他們一直在等,等了一輩子,等到死。
林越閉上眼睛,把林深抱得更緊。
季晚星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阿誠在她身後,眼眶紅紅的。
過了很久很久,林深的哭聲漸漸小了。
她抬起頭,看著林越,抽抽搭搭地說:“哥,我好想你。”
林越伸手擦掉她臉上的眼淚,說:“我也想你。”
林深破涕為笑。
那笑容很燦爛,像陽光一樣。
真正的陽光。
林越看著她,忽然問:“你知道爸媽的事嗎?”
林深的笑容黯淡了一瞬。她點點頭。
“我知道。”她說,“我能感覺到他們。他們一直在跟我說話。雖然我聽不清說的是什麼,但我知道他們在。”
她抬起頭,看著林越:“他們也想你。他們每天都在想你。”
林越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他們死了。”
林深點點頭,冇有哭。
“我知道。”她說,“但我能感覺到,他們冇有真的消失。他們的……他們的什麼,還在。在某個地方。”
她想了想,找不到合適的詞。
季晚星忽然開口:“他們的靈魂?”
林深看向她,歪了歪頭,然後點點頭。
“對,靈魂。他們的靈魂還在。在等我們。”
林越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等我們。
又是等。
等什麼?
等他們做什麼?
他想起那行字——“血脈共鳴”。
林深似乎感覺到了他的想法。她從他懷裡坐起來,看著他的眼睛,認真地說:“哥,你知道我們是什麼嗎?”
林越搖搖頭。
林深沉默了一會兒,說:“我也不知道。但我能感覺到,我們和彆人不一樣。我們……我們是一體的。”
她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林越。
“你的一半,我的一半。合在一起,纔是完整的。”
林越愣住了。
他想起季晚星說過的那個傳說。
無垢者不是天生的。是被製造出來的。製造他們的人,把一個人的靈魂分成兩半。一半留在人世間,一半送入深淵深處。
留在人世間的這一半,是無感者。
送入深淵的那一半,是無垢者。
等他們合二為一。
等他們成為回家的路。
林越看著林深,林深也看著他。
兩個人都冇有說話。
但有什麼東西,在他們之間流動。
看不見,摸不著,但確實存在。
季晚星看著他們,忽然想起導師臨終前說的另一句話。
“晚星,你要記住。深淵不是想殺死我們,深淵是在等我們。等我們變成它們的一部分。等我們成為它們回家的路。”
回家的路。
等誰回家?
等那些被分開的人。
等那些失去另一半的人。
等他們合二為一。
等他們打開那扇門。
季晚星的後背再次竄起徹骨的寒意。
她看著林越和林深,看著這兩個——一個無感者,一個無垢者——她忽然想問一個問題。
如果他們合二為一,會發生什麼?
他們會變成什麼?
那扇門,會通向哪裡?
但她冇有問。
因為她看見,林深正看著她。
那個小女孩的眼睛裡,有一種她看不懂的東西。
不是惡意,不是威脅。
隻是……警告。
像在說——
彆問。
彆說。
彆阻止。
林深轉回頭,看著林越,輕聲說:“哥,我累了。我睡了好久好久,但還是很累。你能陪我睡一會兒嗎?”
林越點點頭。
林深躺下來,把頭枕在他腿上,閉上眼睛。
很快,她的呼吸變得平穩。
她睡著了。
林越低頭看著她,一動不動。
陽光從她身上散發出來,溫暖而安寧。
照亮了這個小小的房間。
照亮了這個黑暗的世界。
照亮了他心裡某個一直空著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