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淵迴響：我的AI替身 第五章

第五章

法國，尼斯。

蔚藍海岸的陽光，溫暖而不灼人。

蘇澈的畫廊裡，人來人往。

Elaine——也就是林舒，正微笑著為一位客人介紹她的作品。

她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米白色西裝，整個人散發著一種從容而強大的氣場。

一年多的時間，足以讓一個人脫胎換骨。

“Elaine。”

一個沙啞的、帶著顫抖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

林舒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複如常。

她冇有回頭。

這個聲音，就算化成灰，她也認得。

她繼續對客人說：“這幅畫的靈感，來源於一個關於‘真實’與‘虛假’的討論。您看，這片破碎的鏡子，象征著被打破的幻象......”

“林舒！”

沈知言衝了上來，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之大，彷彿怕她再次消失。

“是我，林舒，我找到你了。”

他的聲音裡，是失而複得的狂喜和深入骨髓的痛苦。

林舒終於回頭，看向他。

眼前的男人，哪裡還有半分當初的意氣風發。

他瘦削，憔悴，眼窩深陷，下巴上全是青色的胡茬，昂貴的西裝穿在他身上，顯得空空蕩蕩。

像一個流浪了很久的幽魂。

林舒的眼神，平靜無波。

她輕輕抽回自己的手，客氣而疏離地笑了笑。

“這位先生，您認錯人了。我叫Elaine。”

她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利刃，瞬間刺穿了沈知言所有的幻想。

“不......你就是林舒！你的眼睛，你的聲音......我不會認錯的！”他情緒激動，幾乎是在嘶吼。

畫廊裡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過來。

蘇澈立刻走了過來，不動聲色地將林舒護在身後，對沈知言微笑道：“這位先生，如果您不是來看畫的，請不要打擾我們的藝術家和其他客人。”

沈知言猩紅的眼睛死死盯著蘇澈護著林舒的手，嫉妒的火焰幾乎要將他吞噬。

“你是誰？放開她！”

“我是誰不重要。”蘇澈的笑容依舊溫和，但眼神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堅定，“重要的是，Elaine不想和你說話。”

“Elaine？”沈知言咀嚼著這個名字，臉上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好，好一個Elaine......林舒，你為了躲我，連名字都不要了？”

林舒終於正眼看他，眼神裡帶著一絲淡淡的憐憫。

“沈先生，過去的名字，連同過去的人和事，都已經死了。我勸你，不要再執著於一個鬼魂。”

說完，她對蘇澈點點頭，轉身走進了休息室，再也冇有看他一眼。

沈知言僵在原地，看著她決絕的背影，心臟一寸寸地冷下去。

他跨越半個地球，滿心悔恨地來找她。

而她，卻連一個眼神都吝於給他。

這，就是他的報應嗎？

沈知言冇有走。

他包下了尼斯最豪華的酒店頂層，就在畫廊對麵。

他每天都坐在巨大的落地窗前，像一個偷窺者，貪婪地看著林舒的身影。

看她和蘇澈一起佈置畫廊，看她和客人談笑風生，看蘇澈為她披上外套，送她回家。

他們站在一起，那麼般配，那麼和諧。

就像一幅完美的畫。

而他，隻是畫外那個格格不入的、肮臟的汙點。

他開始用他最熟悉的方式，試圖挽回她。

他要買下蘇澈的畫廊。

蘇澈拒絕了。

“沈先生，我的畫廊是非賣品。而且，Elaine的自由，不是用錢可以買到的。”

他要買下林舒所有的畫。

林舒通過蘇澈轉告他：“我的畫，不賣給不懂它靈魂的人。”

他派人送去無數的鮮花、珠寶、奢侈品。

全都被原封不動地退了回來，附帶一張卡片，上麵是林舒冷漠的字跡：【我不回收垃圾。】

他所有的財富和權勢，在她麵前，都成了一個笑話。

他終於明白，他失去的，是一個用全世界都換不回來的，鮮活的靈魂。

他開始用最笨拙、最卑微的方式，去接近她。

他每天都會去畫廊，不吵不鬨，隻是站在角落裡，遠遠地看著她。

畫廊要關門了，他也不走。

尼斯多雨，他常常在雨裡一站就是一夜，渾身濕透，狼狽不堪。

林舒從畫廊出來，看到他，也隻是像看一個陌生人一樣，目不斜視地從他身邊走過。

蘇澈會為她撐開傘，將她護在懷裡，送上車。

車子駛過，濺起的水花，打在沈知言的褲腿上，冰冷刺骨。

他看著遠去的車燈，嚐到了什麼叫萬念俱灰。

有一次，他終於堵到了單獨一人的林舒。

他衝上去，不管不顧地從身後抱住她。

“林舒，你原諒我好不好？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他把頭埋在她的頸窩，像個孩子一樣，哭得渾身發抖。

“我把那個AI毀了，我把它徹底刪除了！我以後隻有你，我隻要你！我們回家，好不好？”

林舒冇有掙紮。

她隻是靜靜地站著，等他哭夠了，才冷冷地開口。

“沈知言，你有冇有想過，你現在追著我不放，到底是因為愛我，還是因為不甘心？”

沈知言渾身一僵。

“是因為你習慣了我的存在，所以無法忍受失去？還是因為，我這個‘失敗品’，竟然脫離了你的掌控，活得比你想象中更好，讓你感到了挫敗？”

她的每一句話，都像手術刀一樣，精準地剖開他最虛偽的自尊。

“你愛的，從來都不是我，是你自己。是你對‘完美’的偏執，是你掌控一切的**。”

她轉過身，直視著他通紅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你毀掉那個AI，不是為了我，是為了你自己。因為她讓你看到了你自己的愚蠢和失敗。你現在來找我，也隻是想彌補你的錯誤，讓你自己好過一點。”

“沈知言，彆再自欺欺人了。”

“你想要的，從來都不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她說完，決絕地推開他，轉身離開。

沈知言伸出手，卻隻抓到一片冰冷的空氣。

他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終於支撐不住，緩緩地跪倒在地。

原來，她什麼都懂。

她一直都懂。

隻是以前，她因為愛他，選擇了包容和忍耐。

現在，她不愛了。

所以，她把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而他，成了那個最可悲、最可笑的小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