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與羽的誓言 第7章

東方暮睜開眼睛，整個世界驟然清晰。

燭龍淚的藥效比她想像的還要霸道——幾個時辰前還混沌一片的視野，此刻竟連窗外飄落的鳳凰花蕊上的紋路都看得一清二楚。她下意識抬手遮住刺目的陽光，指尖卻在半空僵住。

（真的……看見了？）

她的視線也重新回到了二妹身上，此時的東方舞就如同瞬間老去了幾十歲一般，眼神裡沒有光芒，頭髮好像也失去了光澤。

“大姐你的眼睛能好起來真的是太好了。”東方舞強行擠出了一個笑容，看來小妹被拐去的打擊對她來說還是太嚴重了。

“放心吧，小妹會沒事的。”暮知道，現在和她說什麼也沒用，隻能用安慰讓她安下心來。

“那我去和母親說這件事，你繼續巡邏吧。”舞在大姐的攙扶下，站直身子，開始跑向母親的房屋。

葯爐前的東方昭正在煎藥。

當二女兒跌跌撞撞跑來告知喜訊時，這位纏綿病榻數百年的鳳凰族長，慢慢放下了葯勺。

舞兒。她的聲音忽然不再沙啞，把熾凰草給我。

東方舞還沒反應過來，就見母親抬手將散發一挽——那些常年枯槁的白髮竟在束成馬尾的瞬間轉為赤紅，皺紋如退潮般消散，佝僂的脊背挺直如鬆。最驚人的是，她接過那株半神都不敢直接服用的熾凰草，像吃零嘴般嚼了兩下便嚥下去。

狂暴的靈力從東方昭周身炸開，屋內所有藥罐齊齊爆碎。寒氣被蒸發成白霧，露出她額間燃燒起來的鳳凰真紋。

族長印記？東方舞踉蹌後退，您的病？......

這個啊，是挺致命的一種病的，但是這種等級的寒氣還傷不到我的本元。東方昭拂去袖上冰晶，眸中金焰流轉，一點外力就能徹底痊癒。

所以......晴兒被帶走是計劃好的？

東方舞的聲音發顫。她看著完全變了個人的母親，突然覺得鳳凰山像個巨大的戲台，而自己可能是唯一被蒙在鼓裏的那個。

東方昭指尖輕叩桌麵，每一下都讓地麵泛起漣漪狀的金紋：當年我與易風定下三道契約。第一道是借他之手帶走晴兒，當他帶走晴的時候，就是我們動手的最好的時機。”

動手的時機？

東方昭目光穿透雲層望向遠方，等一個能讓鳳凰族涅盤的契機。

“所以，現在要做些什麼？”東方舞一瞬間就進入了狀態，能讓母親忌憚的東西，肯定就在附近了。

“叫你大姐上來。”

“好。”東方舞聽指令開始跑向山下，而東方昭看著她的背影，想起了這些年，幾個女兒受到的委屈和痛苦，身上的火焰就開始止不住地暴走。

不久後，東方暮剛進入東方昭的視野，一道火劍勢如破竹疾馳而去，打向東方暮。

東方舞和東方暮兩人都沒來得及反應，太快了，而且施法者竟是自己的母親，她們根本就沒有防備，直到熾熱的劍貫穿了東方暮身上的一片黑羽，將其狠狠釘在地麵上。

那片羽毛髮出嬰兒啼哭般的尖嘯，扭曲著想要逃竄，卻被劍上真火死死釘住。

聲音讓附近的姐妹二人十分痛苦，她們能感受到，自己的精神似乎在被攻擊，裏麵有著瘋狂，暴戾，等諸多負麵情緒，疼的她們捂住了腦袋。

“你們很聰明，知道鸑鷟的左眼能洞穿虛妄，就先弄瞎了它，知道族長血脈相連，就藏在長女身上窺探.....”東方昭的聲音如同遠古悠悠的迴響傳來，一瞬間，兩姐妹覺得精神的攻擊停止了。

“從今日開始，我要和你們結算所有恩怨，我丈夫的，女兒的，一併償還。”

瞬間火劍四周開始亮起光芒，一個巨大的術法展開，兩女急忙躲開。

“鳳凰秘術，焚影溯魂。”千道鎖鏈從四麵八方探出，鎖住了那黑色的羽毛，發出琴絃般的嗡鳴。虛空本體的慘叫從羽毛中傳來，被鎖鏈纏繞的羽毛中浮現出血管般的暗紅脈絡，每條脈絡末端都連線著一隻半透明的虛空之眼，火焰順著脈絡逆流而上，每燒毀一隻眼睛，遠方天際就傳來一次悶雷般的爆響。

直到一個臨界點，黑色羽毛被燒成了一片灰燼，周圍的精神汙染也徹底消失了。

兩姐妹從剛才的震驚中緩了過來，看見母親癱軟在門框邊，兩女急忙衝過去，扶起母親。

“母親，沒事吧。”兩女同時關心道。

“沒事，這招消耗太大就是了，準備了幾年的招數，最後一刻還險些沒完整釋放，累死了。”東方昭滿頭大汗，不斷地喘著粗氣，長發散亂，連手指都無法抬起。但她的嘴角卻帶著一絲釋然的笑。

兩女攙扶母親進屋，母親才對他們說出了幾年來事情的真正樣貌。

很久以前，母親的聲音像穿過歲月的風，鳳凰並非困守一山。

她抬手，真火在掌心凝成一幅流動的畫卷——

九天之上，鳳凰振翅。

赤紅的羽翼掠過雲海，翅尖掃過之處，朝霞便染紅半邊天際。沒有結界，沒有疆界，飲露水可飽腹，棲梧桐即安眠。偶爾遇見其他生靈，也不過是相視一笑，各自遠去。

那時能傷到鳳凰的，唯有神族。東方昭指尖輕點，畫麵轉向銀甲金冠的神明，但他們從不動手。

畫卷中的神族或獨坐雲端弈棋，或漫步星河垂釣。有鳳凰掠過身側時，他們甚至會拂袖讓開三分月光。

後來才懂，東方昭輕笑，在神族眼裏，我們或許連都算不上——就像人不會特意去捉天上的虹。

東方暮忽然抬頭：虛空何時來的？

畫卷驟然暗沉。

無聲的侵蝕。

最初隻是星子接連熄滅，後來連月光都開始扭曲。神族最先警覺，銀甲神明結成戰陣沖向黑暗深處。可那些被斬碎的陰影總能重新凝聚，甚至附在凱旋的神族盔甲上歸來。

直到某日，東方昭的嗓音發緊，一隻被感染的鸑鷟失控，焚毀了半座神宮。

畫麵裡，紫黑羽翼的鳳凰在神殿廢墟中哀鳴，眼中淌出瀝青般的黑淚。

鳳凰火與神術終於交織成網。畫卷中，神族和鳳凰族牽起彼此的手，灼燒著世界中的每一寸陰影和汙染，直到將其完全打退，退到虛空本體存在的世界後，兩族攜手突入，卻遭受到更大的阻力，也隻好退了下來，但好在將其驅逐，也算是打贏了。

我們以為贏了。東方昭突然捏碎畫卷，可虛空早埋下種子。

碎光中浮現出最後場景——

神族長老指著鳳凰火中的黑斑厲聲質問，而年輕的鳳凰族長摔碎了盟約玉盞。

猜忌比陰影蔓延得更快。東方昭擦掉掌心焦痕，直到易風發現，連神族的天道誓約都被汙染......

“我們才明白，虛空真正的可怕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