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與羽的誓言 第6章

晨光微熹時，東方晴醒了。

身下是柔軟的床褥，而非鳳凰山堅硬的石榻；窗外是清脆的鳥鳴，而非族人們晨起的腳步聲。

——這裏不是鳳凰山。

她坐起身，指尖無意識地撫過床幔，布料細膩的觸感讓她恍惚了一瞬。

（不再需要換藥、祭天、採藥了……）

推開窗，晨風裹挾著清甜的果香撲麵而來。她低頭望去，後院的葡萄架上，一串串紫玉般的果實垂墜在綠葉間，晶瑩的露珠順著飽滿的果皮滑落。

葡萄。

她怔住了。

鳳凰山貧瘠的土壤種不出這樣的水果，她隻在幼時嘗過母親帶回的一小串——那時，母親將最甜的那顆剝了皮，輕輕塞進她嘴裏。

“晴兒，這叫葡萄，是山外的果子。”

記憶中的甜味彷彿還在舌尖徘徊。

林易風已在庭院中等她。

白衣銀髮，劍鋒如雪。見她走來，他手腕一翻，將另一柄木劍拋給她。

“要學劍嗎？”

“要。”晴一直想嘗試自己持劍，但是愁於大姐保護，和家中需要，總是不能放在首位，而如今，她可以學習神的劍術。

“今日學‘春風拂柳’。”

東方晴接過劍，木質的觸感讓她有些不適應——在鳳凰山，她從未被允許碰過兵器。

“我不需要木劍。”她指尖燃起一縷青色的火苗，纏繞在劍身上，“鳳凰火，能融真金。”

林易風卻搖頭，劍尖輕點她的手腕：“劍道在心，不在器，向內尋力，並非向外。”

晨光中，兩人的身影交錯，木劍相擊的聲響驚飛了葡萄架下的雀鳥，全程下來易風額外輕鬆，晴的攻勢很猛，但是沒有任何章法，總是打兩下就被易風將軍。

“春日劍法在於不爭。”易風教誨著晴。

“若是不爭，萬物盡失。”晴用手擦去額頭上的汗水，這個鍛煉量相當於她在鳳凰山一週之和了。

“不爭便是最大的爭。”易風將劍橫在身前，“看清他人的劍術，後發製人。”

晴看見易風懈怠，抓住機會，向著易風胸口刺來，易風站在原地，劍從側翼點向晴的手腕，打到了晴，晴連痛都沒感覺到，但是纏在木劍上的鳳凰火一瞬間就消散而去。

“今天就到這吧。”易風看著晴氣喘籲籲的樣子就知道，第一天鍛煉的目的達到了。

晨練後，林易風帶她來到房後的圖書館。

推開門，東方晴呼吸一滯——

四麵牆皆是書架，古籍玉簡整齊陳列，有些甚至懸浮在半空，散發著淡淡的光暈。中央是一張巨大的星圖桌案，上麵鋪著繪有大洲地貌的羊皮卷。

“這裏記載了鳳凰山外的一切。”林易風指尖劃過書架，“從凡人王朝到九天神域。”

東方晴抽出一本《結界秘典》，書頁自動翻到“血脈排斥”一章：

「若結界拒主，非因背棄，實為保護……」

她指尖一頓。

（保護？）

易風爬上二樓，在寫著自己的筆記，而晴也拿來一本筆記本，上麵有青鸞的圖案，像是某人的筆記，裏麵僅有一行字，

“若日夜同輝能照徹永暗，你們又何必為敵？”她喃喃道，這是誰寫的，寫給誰的？

她在下麵開始寫上自己的目標。

調查結界排斥真相（需查閱更多古籍）

學習外界知識（圖書館的星圖是關鍵）

掌握真正的種植術（不止為果腹，鳳凰山需要這些技術）

隨後她便沉浸在那些外界的書籍中，從貿易到社會建立，原來世界之外，是這麼大的世界。

很快，晌午的大太陽過去，才剛準備做些農活。

東方晴蹲在田壟間，看著林易風示範如何掐去葡萄藤多餘的側芽。

“留主枝，去雜蔓，果才甜。”他動作嫻熟，像是做過千百遍。

她學著他的樣子伸手，卻不小心扯斷了一根結果的老藤。

“我……”

“無妨。”林易風接過那截斷藤，指尖泛起青光，藤蔓竟重新接續，“草木有靈，知錯能改。”

東方晴忽然想起鳳凰山的葯田——那些因靈力枯竭而萎靡的靈藥，那些無論如何祈禱都不見好轉的枯萎。

（原來，不是天不佑鳳凰，是我們從未真正學會與天地對話……）

到了晚上，吃完易風準備好的飯菜後，她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在筆記本上疾馳，一筆一筆記下今天學到看到的每個知識。

林易風端來一盤洗凈的葡萄，在她身旁坐下。

“甜嗎？”

東方晴撚起一顆放入口中，汁水迸濺的剎那，她眯起眼笑了：

“比記憶裡的更甜。”

夜風拂過，葡萄葉沙沙作響，像是古老的歌謠。

“那就好，吃吧，田裏還有不少呢。”易風伸個懶腰，開啟電視看了起來，電視裏演的正是幾萬年後人們所看的那些節目。

東方晴抱起軟枕，盤腿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塊發光的——電視螢幕上，數萬年後的鋼鐵戰艦正劃破星海，身著製服的人類在複雜的儀器前忙碌，他們的聲音通過神術翻譯，化作她能聽懂的語言流入耳中。

他們為什麼要把自己關在鐵盒子裏？晴歪著頭，看著艦橋上爭吵的軍官們，神也要這樣集體行動嗎？

林易風端著茶坐在她身旁，銀髮在螢幕的藍光中泛著柔和的光暈。這不是鐵盒子，他們也不是神，是人，他輕笑，這是他們的翅膀。

畫麵切換，一艘小型戰機從母艦彈射而出，在隕石帶中靈巧穿梭。晴不自覺地屏住呼吸——那精巧的機械沒有半點靈力波動，卻能在虛空中翱翔，甚至發射出耀眼的光束。

他們沒有鳳凰真火和神術，就創造了等離子推進器；易風的聲音帶著讚歎，沒有金剛不壞之軀，就鍛造了複合裝甲。

晴看著螢幕上人類工程師佈滿油汙卻閃閃發亮的眼睛，突然明白了什麼：所以...他們是用來代替？

不僅如此。易風按下暫停鍵，畫麵上定格著一個年輕技師正在維修引擎的特寫，他們最讓我敬佩的，是明知生命短暫如螢火，卻偏要照亮整片夜空的那份倔強。

窗外，一顆流星劃過天際。晴望著螢幕上人類戰艦駛向深空的背影，突然覺得那些沒有靈力的凡人，或許比許多長生種更懂得什麼是。

下次...她拽了拽易風的袖子，我想看更多關於人類的故事。

易風笑著將葡萄遞到她手中：正好，明天有檔節目叫《從石器到星艦》...

夜風拂過窗簾，螢幕裡的星辰與窗外的星光連成一片。在這個人類尚未誕生的夜晚，兩個長生種正在為那些尚未出現的渺小生命而心生敬意。